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事事休 ...

  •   山西急奏,连日大雨致晋城水患,灾民数千。帝召议政大臣索额图、明珠,太子与大皇子乾清宫觐见,是以商讨赈灾之事。
      四人皆站于下首,帝端坐龙椅,手中茶盏抬起,朝着水面吹了吹,并未饮,眉骨轻抬,问道:“大阿哥有何见解?”。
      明珠心下一凝,来时未及命人传话予大阿哥,若胡言乱语,岂非又失了两分圣心。
      大阿哥好习武,身量高大,众皇子中可与太子骑射平分秋色者唯大阿哥。“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派钦差大臣前去赈灾,拨知府所报因灾所损之款,安抚民心为上”,垂首拱手,转着眸珠,大阿哥心思粗略,并未考量。
      皇帝不作声,饮下茶,又问:“太子以为如何?”。顺手置下茶盏,抬眼俯视下列众人。
      太子长身玉立,按例行礼,缓道:“皇阿玛,依儿臣拙见,需即令山西知府置临时安置之所,抚慰灾民;且查受灾民众、房屋与田地等数目,制文册以供查阅。为防别有用心之贼趁灾作乱,时令陕甘总督以协知府搭建安置屋为由,调数百精兵前往”,微顿,“皇阿玛仁爱之君,必然遣钦差携圣谕前去,安民心,察民意,督官事;户部依前例拨赈灾之款,若知府所奏损失良多,皇阿玛亦会下旨令户部增银粮”。
      索额图立于太子后侧,眼浮笑意,胡须掩住微扬唇角。太子早慧,皇上以帝王之道教之,开阁时择名师授以课业,如此出色,意料之中。
      帝颔首,眼尾拖笑,“太子所言皆朕心所虑,此事便交由太子督办”。
      “儿臣领旨”。太子跪叩。
      大阿哥面色凝重,已无来时欢喜,喜怒皆行于色,犯皇帝之忌。虽为庶子,可长子不同于余下庶子,将来可封王,助太子固江山,怎可心思外漏。
      索额图与明珠俱曰皇上圣明,实则心思各异。明珠肚中盘算,如何助大阿哥讨得圣心。索额图思虑如何助太子督办赈灾事宜,及舒贵人家书所言贵妃有喜,陡生戒心。
      皇帝令人散去,留太子考问功课。
      “皇父近来圣躬安否?儿臣虽孝顺膝下,却亦忧心皇父龙体”,太子温声叙道。
      “朕躬安。太子孝顺,朕岂有不安”,皇帝体泰舒畅,眼尾细纹叠起,“前日安亲王送了两只小京巴予朕解闷,朕欲赏赐弘彦,保成命人往内务府领回毓庆宫罢”。
      太子星眸微弯,“儿臣替弘彦谢皇上。皇阿玛,儿臣先行办差。明日前来回禀”。垂腰拱手行礼,立身退殿。
      帝恍惚须臾,太子竟已成少年,不知何时那一双类及仁孝的杏眼不行喜色,平静无澜,再未扑进怀中唤“阿玛”。文武皆出色,储君之姿可摄臣下。
      “吾儿……竟年十三了”,皇帝喃喃道,眸露万般不舍,却又笑,“活着….便好”。
      梁九玏兴冲冲上前回禀:“皇上,朝鲜王贡礼至”。
      皇帝回神,眨了眼,吩咐更衣,宣使臣觐见。
      南书房,太子书舍。
      “孤欲令右都御史任钦差大臣,索大人以为如何?”,太子坐于圈椅,双眼如鹰,只一眼,所视之人便落了下风。
      “回殿下,奴才以为殿下所思万全。可阿格泰乃镶蓝旗兵马都统之子,并非太子门下,不知可信否”。索额图心怀疑虑,不知其底细,不愿兵行险招。
      太子眼底沉笑,“正因并非孤门下,可令皇阿玛知道,孤任人唯贤。而轻车都尉常道,阿格泰为人刚正不阿,此番赈灾正需不贪恋权势钱财之人监管。况阿格泰屡次因明珠得意门生张谨徇私出言嘲讽,致使明珠三番两次以办事不力打压,张谨行事愈发张狂,孤欲借此机会压一压此子傲气,若阿格泰立功,必当谢孤赏识”,杏眼一眯,顿了少许,“贤才并非皆出自上三旗,若能为孤所用,即便是罪臣之后,孤亦能予其官位”。
      索额图沉吟,眼珠几转,“陕甘总督李明治乃皇上一手提拔,忠心耿耿,怕届时密折只送至乾清宫,殿下错失先机呐”,担忧道。
      “然也。阿格泰不徇私情,李明治无错处可挑,先机与否,孤不在意。皇阿玛常教诲,以苍生为任,国库拨出赈灾银两需得到百姓手中方可”,太子挑唇,伸手揭了杯盖。
      索额图笑道:“殿下英明。若殿下无吩咐,奴才告退了”。
      “索大人,大阿哥纵容纳喇敖勒多京畿圈地一事莫要插手”,见茶叶漂浮,又落下杯盖,漫不经心提点道。
      索额图一愣,仅一瞬,连连道是。太子如此,既顾全了兄弟脸面,又顾全了皇上威严。
      太子挥手,示意可退下。随即命贴身侍卫扶鹰携谕令往兵部传令。
      乾清宫前殿,皇帝正笑意盈盈接见朝鲜使臣。帝甚钟爱太子,四海闻知,为表敬意,朝鲜使臣亦备上贡品献予大清皇太子。
      珍宝琳琅满目,由来使侍卫抬进殿中放下。使臣递上问安折与礼单,立于阶下,摄于天子威仪,双目视地。
      梁九玏接过册子,回主子身侧,放声唱奏:“臣仰大清皇帝天恩,泽承庇佑,风调雨顺,边陲和睦,惟贡宝物以表臣忠于大清皇帝之心;又闻大清皇帝钟爱皇太子礽…..”, 急忙住口,太子名讳岂可不避,口祸既出,立时跪地叩首请罪,“皇上饶命,奴才一时不察,并非有意,奴才有罪,求皇上绕奴才一命”。
      使臣不知何事,只垂首疑惑。
      帝笑意散尽,面如冬日凌雪,胡须皆垂,厉声斥道:“尔可知皇太子乃大清储君!小小藩属之国竟不知避太子名讳,可见尔等狂妄!如此大不敬,朕恕无可恕,若不严惩,皇家威严何在”。
      使臣见清皇震怒,方知错在何处,慌张跪下,重重磕下几个头,连声请大清皇帝恕罪,因不知有此忌讳,朝鲜王一心忠于大清,非有心冒犯,大清皇帝仁慈,饶恕无知之罪。
      皇帝冷笑,低眼瞧着异族臣奴,“朕若饶恕,储君之威何立?待他日太子继位,天子之威何在?断无饶恕之理”,左手食指推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圣音温和,出言凉薄,“朝鲜王不敬皇太子,着罚呈罪己折,朝贡、贸税加赋;此次来清使臣皆赐二十板子”。
      为首使臣见皇帝龙颜不悦,不敢再言求恕之词,只得叩谢圣恩,可此行出了差错,回程后大王亦要问罪,懊恼垂首。
      太子闻讯赶来,皇帝于后殿召见。
      “皇父莫动怒,龙体为重”,太子立于帝身前,先行一礼,劝道。
      皇帝方更了常服,撩袍坐下,怒气未散,“太子以为朕不该惩治朝鲜王?”,双目凌厉,不满爱子仁慈太过。
      太子轻笑,“不过一藩属臣子,儿臣并无关心。只儿臣近日闻得阿玛膳食少进,心忧不已,若因此事惹阿玛愠怒岂非于龙体无益,儿臣所虑,仅阿玛而矣”。
      帝眉舒眼笑,令太子来身侧坐,“朕无碍,保成无需挂怀。连日政务压身,朕倒忧心儿可安否,莫累着”。言罢,细细瞧着太子,似清减不少,眼中透出浓浓忧色。
      “皇阿玛恩泽儿臣,时时庇佑,儿臣身体康健,阿玛勿忧,望阿玛保重龙体,安儿臣之心”,太子眼尾弯弯,同幼时倚偎在皇父怀中讨巧一般。
      毓庆宫奴才来报,大阿哥弘彦高热不退。皇帝眉峰相蹙,当即令太子速回宫探看,又令梁九玏宣太医院院判等人前往诊治。
      天色黑蒙,月光清清,星辰密布,御鸽皆回了笼。
      皇帝翻了舒贵人绿头牌,金丝楠木六龙腾云床挂了一副明黄绸帘,舒贵人裹着大红丝被躺在外侧,皇帝坐于塌边,似笑非笑。
      舒贵人怯生生抬眼,见皇上笑了,又速速垂眼,双颊绯红,不知所措。
      “云舒,为何怕朕?”,羞赧时七分肖似仁孝,可仁孝从无惧色,皇帝温和问道,虽失望,却不忍苛责。
      “嫔妾蠢笨……怕惹皇上不愉”,眸中含了水,不妨一颗落下,似琉璃珠子碎了,惹人心疼。
      皇帝怎不知其语中委屈,怕有心人早早嚼了舌根,云舒年岁尚小,只吓一吓,便六神无主了,“赫舍里家的女子皆聪慧,怎可妄自菲薄?仁孝皇后乃天下女子典范,尔乃仁孝胞妹,怎不知习其一二”,心底叹气,缓声训诫道。
      “长姐?皇上记得长姐?旁人道,皇上后宫繁花似锦,宠爱嫔妃多如雪粒,早将长姐忘了”,念及长姐,舒贵人满眼希冀,后又失望喟叹。
      皇帝瞳眸一紧,怒从心起,“何人教得舒贵人如此不知规矩!忘?朕之发妻,唯令朕心折女子,朕岂可忘?尔若非赫舍里氏,仅方才一言,朕可治一族死罪。舒贵人,若非尔几分肖似仁孝,朕即刻可命人送尔进慎刑司,活不过一个时辰”,面色比冬日冷风还寒上十分。
      舒贵人定定瞧着皇帝,方知何为帝王决绝无情,心中怕极,却口不择言:“皇上心悦长姐,可为何纳妃无数”。
      “朕乃大清之主”,皇帝见那一双山泉般清澈的杏眼,淡了怒气,烦闷得紧。知己难求,孤寂难解,情爱早随仁孝葬入了山陵。不愿多言,只命安寝。
      翌日,帝赏舒贵人锦缎十匹,金钗数支,赐居储秀宫主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事事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