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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太皇太后崩 ...

  •   腊月隆冬,一连三日鹅雪纷飞,银装满地,却掩不住紫禁城恢弘贵气,皑皑素色亦显清冷。
      慈宁宫茶房白烟终日不断,一丈内不闻茶香,倒四散着浓浓药气。太医院半数官员皆伺候在偏殿,太皇太后病重,已是油尽灯枯,虽开了药方,却只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屋内烛火明亮,太皇太后安躺于床榻上,口中断断续续轻喃,勉强地呼出浊气。苏麻跪坐于脚床处,颈前、腕间戴着檀木佛珠,手中转着上月主子赐下的皇上从五台山求来经明悟大师开光的佛珠,面色平静,心中默念经文。
      皇帝率众臣往天坛祈求太皇太后凤体安康,方还宫,马不停蹄的驾往慈宁宫。
      太皇太后病中孱弱,不宜吹风,因而窗户四闭,又正当太皇太后休息,屋内仅余几盏蜡灯,一盏置于内屋门后的四脚龙纹檀木高几上,一盏置于屋中的八仙过海红木圆桌上。
      皇帝轻缓了脚步,撩着下袍摆,迈过了内屋门槛,见苏麻欲起身请安,摇首示意,“嬷嬷免礼,既朕来了,嬷嬷便下去歇息罢”。
      苏麻立时明了,皇上有话道予主子,手撑着床沿慢慢起身,虚行一礼便退下了。
      应是知皇帝来了,太皇太后费了力气,终是将眼皮抬起,“玄烨来了”,喘息干涩的喉音现出苍老之态,虚弱不稳的气息透出半入黄土之感。
      “孙儿请皇祖母安”,皇帝在榻沿坐下,厚重的床幔遮住了屋中微弱的光,却可见皇祖母满头银丝,一时间面若枯槁,目光涣散,忆往昔,皇祖母扶幼帝,智斗摄政王,堪称巾帼巴图鲁。皇帝眼神愈发柔和,唤着祖母。
      “吾知,仁孝皇后一事,尔怨吾良深”,深深喘着气,又道:“帝王无情方以清明治天下,若参杂私情,将此情带入前朝亦未可知”,声儿轻的仅二人可闻。
      皇帝无声良久,不知如何作答,或是心伤已结痂,亦或是胤礽长伴身侧,皇祖母愈发疼爱,怨念随风逝了。“不怨了”,见皇祖母眼皮微微垂下,又沉声应道。
      太皇太后扯了唇角,早已料到,思忖须臾,又道:“太宗山陵奉安已久,不可为吾轻动,况吾不舍尔父子,择孝陵附近之地安葬即可”,太宗山陵旁嫔妃陪葬墓以宸妃为近,断断不愿同其葬一处。
      “孙儿记下了。皇祖母洪福齐天,定然长寿无极”,皇帝唇微颤,眼角压了压。
      太皇太后眼皮又重重落下,陷入昏迷。屋内铜狮衔球香炉中檀香四溢,红木脚榻前三个炭盆燃着碳,猩红似兽眼。
      皇帝轻轻起身,踱步离去,年尾时需批复奏折繁多,积了一日,不知又堆了几多。龙撵迎着北风回乾清宫,方才晴空万里,此时忽暗了天色,白色雪粒簌簌的落下。
      乾清宫侧殿的地龙早烧得暖和,小李子将银箔万福纹常服铺于木施上后,执一根燃着的细檀香将九鼎铜香炉中的水沉香引着,檀香方吹灭,便见黑色金缠丝飞龙皂靴迈进了门,立时将细檀香塞进袖中,跪叩道:“皇上万岁”。
      “平身”,皇帝在木施前立脚,张了双臂,小李子几人涌上前,替主子更衣。众人知主子此时并非如面色般平静,连呼气皆透着小心,生怕惹怒圣上而丢了性命。
      未时二刻至,紫禁城丧钟连撞三下。小李子正颤着腿跪于帝脚下,磕头禀道:“皇上,慈宁宫报,太皇太后崩逝了”,仅防圣上责其不敬,哭声愈发大了。
      皇帝朱笔落下一撇,盯着索额图上的折子,参明珠门生工部侍郎郑为民渎职使中洲水渠修建工期拖延,致当地农田灌溉之期无水可用,多数农田有干涸之像。思绪繁琐,吩咐道:“召礼部尚书觐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神情哀伤,又轻声令:“传太子”。
      毓庆宫奴才领了主令正收着殿内鲜艳物件儿,李佳氏虽为侧室,太子妃册立前,太子许了管理之权,闻得丧钟连响三下,立时拿了主意,先将宫中为年节备下的喜庆物什收进库中,又命奶娘将弘彦衣裳换为素裳,余下之事待太子回宫自有旨意。
      太子方迈出上书房大门,驻足门前,立身听着西侧隐隐哭声。少主容颜清俊,面色如冰,却不见眼有悲色。见小李子前来传皇上口谕,已料见几分,随即命退了轿撵,快步行往乾清宫。鹅毛大的雪片混在风里,零星落下,黑貂大氅在白雪红墙映衬下格外醒目。
      乾清宫守门奴才腰间已然系上了素稠,红顶帽也用白布遮全了,见太子驾至,甩袖叩安,“奴才请殿下万安。”
      太子闻声虚抬手,解了大氅系带,长寿眼疾手快接住,随在李全身后往偏殿。
      “儿臣请皇阿玛安”,太子撩袍跪叩,虽皇帝先前言明仅父子二人时无需行大礼,可天家君臣为先,依例行礼以表孝心。
      皇帝并未答,抬腕招手,令太子上前,鹰眸戾气散尽,露出温情。自爱子总角之后,为立其储君之威,多有严苛,如此怜爱,只太子幼时。
      太子起身往御前去,眼角余光一瞥,桌角旁置的依旧是斗彩梅缠枝花卉纹茶盏,乃其启蒙后太傅所教触龙说赵太后一则有感,亲自从私库中挑选半日,献宝似的奉于皇父,实则欲得夸赞。不出所料,龙颜大悦,毓庆宫上下皆得赏赐,太子太傅赐白玉如意一对。
      “保成”,皇帝低声唤着太子乳名,又无旁言,大清之主无奈之极,攥住太子袖口,彷佛仅余的慰藉亦如水中月、镜中花。
      “皇阿玛保重龙体。老祖宗定然不愿见皇阿玛哀伤太过以至有伤龙体,老祖宗曾训诫儿臣等:如今大清强盛,四海归心,皇家子孙,当笃学以勤,替皇阿玛分忧。虽老祖宗崩逝,儿臣悲恸,却愈发忧心皇父,儿臣愿为皇父分得哀痛,只盼皇父稍解一二”,太子跪于龙椅一侧,劝解道。眼中浮起水渍,并非真因太皇太后崩逝,不过担忧皇父罢了。
      皇帝侧首,浊泪终于落下,晶亮如发间银丝,叹道:“如今,朕只保成了…..”。
      翌日,帝宣旨,尊太皇太后遗命,太宗安山陵良久,不愿扰其安宁,梓棺暂安于慈宁宫,待来日寻得宝地,再行陵墓修缮。
      银粟纷纷,与白绸同色,慈宁宫侧殿中烟雾袅袅,一众皇子跪行丧礼。储君为首,身后林立的皆为皇嗣,因众皇子无人享有册封,需先行二拜六叩礼于太子。
      大皇子胤禔善骑射,不喜文治,常年于武场,肤黑而身长,面容粗旷,眉粗鼻挺,不同于惠妃肤若白玉。其母为四妃之首,同贵妃协理六宫事宜,自然不甘服于太子,皇帝又未临此处,行礼潦草,满眼漫不经心。
      皇三子胤祉天生脚疾,肖似生母,面若银盘,淡眉细眼,性子温吞,又因生母无宠,一味依附于太子。见大皇子不敬,即偷偷望向太子,未见愠色,心中只叹:太子心胸广袤,若登大宝,定可容人。
      皇四子胤禛,其貌不扬,眼如鼠,眉淡几欲不见,颧骨高,唇薄如纸,身量矮小,生母不喜,多行走于孝懿皇后母族。
      皇八子胤禩冠玉之颜,待人以礼,常得下人赞誉,鼻峰不直,美中不足。古人道,鼻直而心直也,可见其心不如面美。
      皇九子胤禟肖似宜妃,性子张扬,皇十子胤俄资质平平,因母族为钮祜禄氏,倒也不减贵气。皇十三子胤祥聪慧,知生母敏贵人份位低下,心向淡泊,却知恩图报,仅因胤禛曾多番维护于胤禟讥诮之下,多有感激。皇十四子胤祯,与胤禛一母所生,却身量高大,多得德妃宠爱,不喜胞兄,反敬八皇子。
      “太皇太后崩逝,皇阿玛悲痛不已,尔等应多多宽慰皇阿玛,以尽孝道”,太子礼毕起身,望着众臣弟,训示道。
      大皇子凉凉一笑,揶揄道:“皇阿玛膝下当数太子孝顺,吾等见皇阿玛一面难于登天,又何谈孝顺膝下”,打眼四下望了望胤禛与胤禩,理了理袖衫,瞥见太子杏黄缂丝朝带旁坠的青玉龙纹玉佩愈发不悦,历朝历代长子亦可为,怎皇阿玛眼中只容胤礽。
      出言不逊,剑指储君,无人敢吐出一字,俱小心观太子神情,若太子发难,皇阿玛定以太子所言为是。
      太子眉峰稍簇,旋即笑道:“原是孤未言尽,教大哥误解。皇阿玛乃天下之明主,日理万机,吾等若能替皇阿玛分忧一二便是尽孝,再不济,一封请安折亦为一片孝心。大哥何必执于面圣”,双手负于后腰,灼灼之姿,承帝王之风。
      胤祉方附和道:“太子所言甚是”。
      大皇子自觉无趣,悻悻离去。众人自不愿多惹是非,纷纷告退。
      一刻后,乾清宫偏殿,皇帝正闻慈宁宫奴才奏报,面浮笑意,梁九玏此时方敢上前奉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太皇太后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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