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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太子受委屈 ...

  •   朱漆圆柱擎着鎏黄璃瓦,房檐上的垂兽彰天家气派。长寿眼蒙花布,于廊下伸着双臂胡乱探寻,脚下谨慎迈步,口中唤道:“太子殿下,您在何处”。
      青色对襟绸褂一角露在拐角处墙根,葱嫩四指扒着砖沿儿,探出一方侧脸,笑得欢实。眼瞧长寿往此处来,如受惊之兔,只往旁殿跑,穿过垂花门,廊檐处闻人低语,立时住脚。
      “若皇上册昭妃娘娘为中宫,岂非太子殿下唤昭妃娘娘皇额娘?”一宫婢问其伴。
      “昭妃娘娘同仁孝皇后原是不睦,待册为后,诞下皇子,岂容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乃无额娘之人,若皇上宠爱幼子,冷落了太子….”,一人叹道。
      “可仁孝皇后生时与皇上情瑟甚笃,怎会冷落了太子?”
      “宫中主子愈发多了,皇上虽念旧,却如何抵挡万紫千红之姿”,攀龙附凤之心呼之欲出。
      三言两语便引太子心中波澜,霎时散了笑,往来时之路回跑。
      “澜琪,依汝之言,莫非欲为皇上嫔妃,乌雅氏以汝荣光”,笑作打趣。
      唇角微勾,眼中流连贪念。花坛角,一株野菊悄声破土。
      天乌沉,雨落之兆。云荷紧着回翊坤宫禀报,方至交泰殿旁道,却不防一矮影冲出,撞了腿。正欲斥责,闻得身后大喊:“太子殿下,奴才可寻着殿下了”。
      长寿见太子久无应答,摘了眼布,四下皆寻不见,慌了神。此时寻着了,急上前查探。
      梅雨扶稳云荷,一腔愠怒无处泄,似笑非笑地瞧着那嬉皮笑脸之人,骂道:“当是何人如此不知规矩,原是太子殿下忠奴长寿,倒是不怪人仗势了”。
      长袖善舞以常,“云荷姐姐何来此话,莫道奴才,宫中何人不敬着姐姐。方才是奴才莽撞,予姐姐陪了不是”。虚拱手,微鞠腰。昭妃娘娘乃太皇太后属意继后之选,皇上又极孝顺之尊,□□应不离十。
      未曾见过此女子,却训诫长寿,实落了脸面,太子双手而负,立储君之姿,斥道:“尔为何人?怎粗鄙如村妇,见孤不知行礼”。
      云荷涨红了脸,捏紧了拳,太子眉眼肖母十足,思及往时,眼底厌恶流连。“太子殿下,奴才云荷,翊坤宫大宫女。待昭妃娘娘册为中宫,殿下即为皇后之子。若娘娘为殿下添位兄弟,皇上不知怎生疼爱,望殿下莫介怀”。冷言冷语,违了规矩。
      雨粒似豆打下,长寿怕太子淋雨风寒,随意圆两三语,便抱起殿下往乾清宫回。云荷横了一眼,亦回宫复命。
      内殿一时暗晦,梁九玏奉了灯至桌前。
      “太子在何处?”,康熙帝垂首阅着奏折,朱笔执于右手,腕靠御桌棱沿,漫不经心问道。
      “回皇上,长寿伺候殿下在西暖阁处玩耍”,躬身噙笑。
      唇角微勾,未及颔首,便见太子跑至殿前,身后奴才不敢造次,只驻足于门外。太子圆眸含着水光,蔻唇因怒气而颤,与生母神情如出一辙。
      帝怔愣,忘却搁笔,往昔之事排山倒海映来,思及亡妻所受委屈,柔声询道:“儿何故如此?可是奴才伺候不周?”。
      虽谆谆之音入耳,却定然不动,仅一瞬,耷了眉,瘪下双唇,哭喊道:“儿臣要额娘!”。泪珠儿滚落在衫子上,印出点点暗色。雨打屋檐,应景似泣。傲性使然,腿下一迈,直往廊外冲去。
      “拦住太子!”,康熙帝惊起,掷朱笔于地,沉下面色追去。梁九玏抓过小全子递上的纸伞,又速速吩咐了备热水,赶随于主子身后。
      长寿等人在雨中拦着太子,因其主抗拒,不敢近身,好言央求着。
      “保成,不可胡闹!”,雨势庞波,忧子风寒,帝严厉斥道。步行急切,袍摆沾了泥点。伸手哄慰:“快来阿玛身边”,一侧肩头与衫袖淋湿不觉,雨滴进白玉扳指内,那圈小字摩着肌肤愈发刻骨,腕指轻颤。
      长睫不承雨滴落之重,压得眼皮不住下落,只立脚啜声唤着“额娘”。
      梁九玏正欲劝解,闻帝叹气,心软不忍,近前抱起太子。宣太医,命刘氏伺候太子沐浴更衣。召长寿,问其况,方知缘由。零碎的怒火溢出眸,圣谕:云荷以下犯上,口出狂言,罚俸半年,赐二十板子。昭妃治宫不严,罚俸一月。
      帝更下湿袍,心挂太子,聆询太医。
      院判凯茂林回禀:“太子殿下因风寒起低热,奴才已下方开药,几日殿下便会大安”。
      帝大怒,立时摔了翠玉笔洗。两月前方风寒愈,承祜幼时亦如此般易染风寒,心下忧惧。屏退旁人,余梁九玏与凯茂林。
      “皇后只余太子一骨血耳,亦唯朕之爱子,大清之望。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不问朝事已久。虽册继后,可大清基业需依朕意,不知院判明否”,神情清浚,望着雕龙青绸榻上熟睡之子,双手而负,语焉淬冷。
      梁九玏心中惊惧,太皇太后颇喜昭妃,皇上此番便是断了钮祜禄氏族妄念。
      “奴才明白,皇上即是不吩咐奴才,昭妃娘娘凤体原是伤了根基,亦难有子嗣”,凯茂林叩首,朝珠骤落于地,碰出声响。
      “退下吧”,缓步迈向龙床,心中烦闷,腰间暗红的同心结角边磨破,佩于贵胄,尤为不入。
      玉炉中袅袅木兰香,帝侧坐榻沿,一方矮几上置了棋谱,仁孝皇后陪嫁之物。绸蓝的书面泛了白,纸边卷翘,字句早烂熟于心。皇后生时,偏爱云子,细腻晶莹,似卿般温润。上命内务府拟册文刻于其上,一子一字,陪葬地宫中。
      若早知今日,断然昔日恩宠更盛。难算天命,卿早殇。无人知,初见时并非大婚之日。皇祖母召见之日,宫宴中,路过廊下,见一粉衣女子懒倚朱阑,脆音道:“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娥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虽为哀伤之词,却无悲凉之感。立时失笑,又闻得:“明君当以家国天下为先,皇后当以君心为心,怎可令皇上烦后顾之忧”。
      原欲上前询其名,不料宫婢打断,二人起身远去。命小全子私去打探,时觉月光柔和,后知其乃索尼之孙,时康熙四年七月。
      闻窗外雨声,起凄清之感。三藩虽乱,却大势已去,待寻时机,早晚为囊中之物。万圣之尊如何,亦无免七情六欲。帝王寡情,不过将少许温柔许了她人。梅下定三生,奈何今生薄命,桃李年华时,顿隔音容。念起而味苦,如饮黄连,喉头散涩。抬腕,指尖描画太子眉眼,肖母。眼中哀痛,怜惜,愧悔,无人再见此双鸟失群懦弱之殇。
      落叶片片,随水飘游。
      “谁人不知皇上欲册本宫为继后,却因三岁稚子责罚。本宫有何颜面理六宫事,御后宫人。云荷纵然出言不逊,如此重罚,岂非折了翊坤宫颜面”,拂下手旁杯盏,四洒茶渍如怒气蔓延。丹凤眼中狠厉涌溢,珠钗晃动,勾住一侧青丝,损了端庄。
      碧月拭着主子裙摆处渍水,劝道:“娘娘莫动气,凤体为重。皇上爱重娘娘,可云荷欺主,若不重罚,怎可堵旁人话柄。赫舍里一族岂能甘休。皇上如此,方是护娘娘”。
      昭妃果真缓了颜色,却仍语不饶人:“皇上怜惜太子丧母,养于乾清宫,诸多不便。待本宫册后,应替皇上分忧,养于本宫膝下。本宫若诞下皇子,便可送至南三所”。
      殿中众人应是,赞主圣明。昭妃赐上好金疮药予云荷,不忍心腹受罚。
      云歇雨收,星河现。
      御药房配药送至西暖阁,梁九玏亲熬,两时辰逾,奉着药碗进寝殿内。见太子坐于皇上怀中,捧阅一书。
      “保成,用药后讲读于汝可好”,未抬首,鼻尖绕了药味,抚其背,温语道。
      “依阿玛所言”,弯眸笑颜,云淡风轻似仁孝柔语:“玄烨,依君所言”。
      梁九玏上前呈药,只见皇上轻搂太子,语间哽咽:“阿玛愿吾儿….如此笑一生,无忧….无扰”。
      皇上思及皇后与夭折二阿哥。二阿哥聪慧,太皇太后悦之。太子同其兄无二,却不得老祖宗慈爱。
      “传旨内务府,三藩之战尤需钱粮,册后大典简检即可。仁孝皇后生前,宽仁待下,与朕同心。遂免内命妇大典跪拜”。心中不快,忽而黑了面色,敏溪余胤礽唯一血脉,岂容旁人可欺。况众人皆知,太子乃皇上心头宝,翊坤宫大宫女竟敢以下犯上,如此跋扈,怎堪忍下。
      慈宁宫珍月传话,昭妃风寒多日,太皇太后心忧,望皇上前去探看。
      “朕知晓了,若得空,便前去。望皇祖母保重凤体,朕明日前去问安。只太子淋雨风寒,朕无闲”。见保成小心乖巧之态,蹙紧了眉。不耐的打发了人。保成识此人为伺候老祖宗之人,亦知老祖宗并不喜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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