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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浮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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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山脚下,恰逢一农夫驾着一辆驴车,拉着一车高高的稻草路过。天燃走到农夫跟前,与之交谈,从袖中掏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珠子递给对方,这是不久前她在女子国街道上捡到的。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农夫双手捧着珠子,乐呵呵地下了驴车,连连弯腰道谢,朝着来路迅速离开,只留下那头花斑驴和一车的稻草。
南慕雁和少女苒苒站在一边,面面相觑,都摸不清她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天燃也没多说废话向两人解释,盯着那头驴子看了会,眼中渐渐明朗,伸手轻轻拍着它的脑袋,柔声道:“委屈你了。”
驴子似乎能听懂,喷了口白气,晃了晃脑袋,亲昵的往她手心蹭了蹭。一旁的两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南慕雁忍不住,来到天燃面前,盯着驴车打量,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天燃,惊讶道:“天燃姑娘,你不会是要我们坐这个去青丘?”
天燃木然道:“我的钱只够雇这个。”
南慕雁刷的一声打开扇子:“这很简单,在下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鹅卵石大的珍珠,珠子周身散发出晶莹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个应该够雇一辆华丽的车了吧?”
天燃往四周扫了眼,用意再明显不过。开玩笑,这荒郊野外,去哪儿雇?
没理他,拉着苒苒的手坐在驴车后面的稻草上。南慕雁见无人搭理自己,自觉无趣,收好珍珠,目光随着天燃方才看的地方重新看了一遍,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大荒是真穷。
“那个,姑娘,在下最后再问一句,方才那农夫走了,谁来驾车?”
这时天燃和苒苒的目光都投向他,南慕雁怔了怔,然后苦笑,他是这里唯一的男子,理所当然,该由他来驾车,可关键是,他不会啊!
作为帝君身边炙手可热的文官,他学富五车,胸中文墨韬略可称当世前三,从小到大,他学了各种各样本领,偏偏就没有驾车这一项。人说君子远庖厨,在他看来,驾车这种事就应该由那些武夫来做,像他们这些文人,每日就只要审时度势,做好自己的本分,比如说如何准确揣摩君心,替帝君分忧解劳。
面对车上两双直勾勾的眼睛,南慕雁不好直说自己不会驾车,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南慕雁收好折扇,就在他准备踏上驴车时,那头原本乖顺的站在原地的花斑驴,好像受到了惊吓,头往旁边一摆,准确躲开他。
南慕雁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什么世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连一直蠢驴也敢来欺负他?不就是恐高不能飞嘛,这能怪他?
正打算好好恐吓一下这只胆大妄为的驴子,天燃轻轻拍了拍驴背:“请多担待。”
驴子扭头瞪了南慕雁一眼,朝他喷了两口白气,高高的扬起脖子,那样子,好像十分看不起他。
南慕雁被它气笑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趾高气扬的毛驴。
坐在农夫刚才的位置,南慕雁仔细回想以前那些替帝君驾车人的动作,握着两边的缰绳,嘴里吆喝一声,开始有模有样地指挥驴车。
青丘国位于中原大陆东边,距离大荒很远,单靠一辆驴车,南慕雁不知道能走多远。他已经打好主意,等到达驿站,就花重金去雇一辆高级灵兽车。
可这大荒实在太偏僻,一路行来,除了数不尽的高山,根本没有一户人家,更别说歇脚的客栈。
一路上幸好驴子没跟他乱发脾气,走的稳稳当当,南慕雁渐渐得心应手。几日后,经过一片树林,就在车辆即将走出树林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被乌云遮住,看样子就要下雨了。
有鸟儿扑打翅膀从树枝上飞起,南慕雁偶一回头,见数十只黑色身影,正紧跟着他们飞行,而头顶那片阴云正是由这些黑色的鸟聚集而成,耳边不时传来阵阵凄厉的声音,是乌鸦!
南慕雁心一凛,情况不对劲!
目光紧盯着那些乌鸦,惊讶地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眼睛集体翻白,整个瞳孔都被血丝占据,让人内心极度不舒服。
南慕雁眼皮一跳,这是……
“天燃姑娘,你们要小心这些乌鸦,它们好像受人控制,在跟踪我们!我听说共工有一名手下,长得凶神恶煞,名叫浮游,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就是能看透世间万物所有有生命之物的心思,并加以控制。共工自从有了他,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八荒受他荼毒的生灵不少。外面传言,浮游每次都喜欢派乌鸦出去侦察,而他自己则骑着一只四翼黑蛟,跟在猎物后面。在下这次前往嵯峨山,料想是被共工知晓了,所以才会派出浮游,他的目标可能就是姑娘。”
天燃没说话,只眸光变得有些深沉,抬头望着那些振翅飞翔的墨黑色乌鸦,心思莫名。
听说乌鸦是死亡之鸟,凡有它们出现的地方,通常都少不了杀戮和血腥。
苒苒也抬头看了看,心里害怕,紧紧抱住山猫的身体,颤声道:“阿燃,这些乌鸦长得好吓人,好像要吃人似的,我好害怕!”
天燃拉住她手,轻轻拍打她手背,以示安慰。
“别怕,有我在。”她说。
苒苒点点头,虽然内心依旧害怕,却镇定不少。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闪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迅猛划过,乌云密布,天地间仿佛一下子被黑暗吞没,狂风四起,飞沙走石。
乌云最浓密之处,一条巨型黑蛟直接冲破层层黑云,出现在众人头顶。
在黑蛟坚固的鳞甲后背上,站着一面色阴冷的男子,此人身材修长,一身紫袍,双臂环胸,一双漩涡似的眼眸,带着玩味,居高临下,望着底下的人。
南慕雁面色变了变,沉声道:“他应该就是浮游。”两手突然抓住缰绳,厉喝一声,驴子立刻放开四蹄,拼命往前冲。他打算豁命赌一回。
“没用的。”天燃小声道。
四条腿跑的再快,怎么能比得过人家天上飞的?
南慕雁心里很明白,但他还是不想轻易放弃。
天燃凑到苒苒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苒苒抬头看着她,缓缓点头,一只手抱住大白,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驴车边缘的木板。
天燃来到南慕雁身后,拍了拍驴背:“可以恢复了。请用你最快的速度,带我们离开!”
驴子两只大眼睛一亮,浑身剧烈颤抖,仰起头,发出溜溜的叫声,有光芒散出,原本的驴头变成白色的狗头,身子像一只巨大的狸猫,背后还长出两只雪白的翅膀。
南慕雁还来不及惊讶,就被一只手蒙住了双眼,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他依稀能感受到那只手的主人那瘦骨嶙峋的躯体。
紧接着身体一阵腾云驾雾,南慕雁感觉自己正在高空中飞翔,顿时一阵头昏脑涨。而事实也是如此,天狗带着他们飞到天空,身子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下,穿云破雾,从密密麻麻的群鸦中飞出。
远处黑蛟背上的浮游冷笑一声:“不自量力。”脚下轻轻一点,黑蛟仰天咆哮,立刻露出狰狞的凶相,朝天狗迅速追去。
天燃腾出一只手,取出枫灵笛,开始缓缓吹奏。
听到灵笛发出的声音,原本凶猛的黑蛟速度骤然降下,同时眼中浮现出一阵迷茫,浮游追杀的脚步立刻受到阻碍,但他并未因此发火,反而越加有兴趣。
杀人就像玩游戏一样,太快结束,反而没意思。猎物越是挣扎,就越是能激发他内心强烈的征服欲。
他嘴角往一边一勾,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黑蛟头顶,念念有词。
南慕雁心里清楚,他此刻正被迫在空中飞翔,而且速度还很快。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着五脏六腑好像被一只大手在翻搅,胃里更是一阵阵翻江倒海,脸色惨白。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耳朵却能清晰地捕捉到。
那极速而过的风,吹的他墨发飞扬,衣襟猎猎作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与恐惧做斗争,然而并无多大效果,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坚持不住了,身体剧烈颤抖,好像被人一下子抽光所有力气,软绵绵的就要往下掉。
天燃觉察到,忙一把抓住他肩膀,沉声道:“别睁眼,抱紧我!”南慕雁还未完全丧失意识,听到她的声音,手脚麻利,迅速照她所说的那样,双手抱住她的腰,紧紧闭住双眼,心跳如擂鼓。
天燃一边吹奏灵笛,一边往周围四处观察,望着身后不断追来的乌鸦,忽然,她眼中一亮,计上心头。将灵力注入灵笛,吹奏出不一样的曲调,受到乐音影响,原本向他们追来的无数乌鸦立刻转变方向,朝它们的主人撞去。
这些乌鸦应该能够拖住对方一阵子。
没了群鸦的阻碍,天狗速度加快,奋力挥动翅膀,朝东方飞去。很快就将敌人远远甩在后面。
“总算逃出来了,吓死我了。”苒苒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南慕雁仍旧死死抱住天燃的腰,不敢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估计还沉浸在对高空的恐惧当中。天燃也没计较,转头看了眼,发现没有追兵,稍微松了口气。
“天……天燃姑娘,能不能放我下去,我……快支持不住了!”南慕雁艰难的开口。
天燃吩咐天狗道:“再往前飞一会就停下吧。”
天狗点点头,展开宽大的翅膀,朝着前方迅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