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燃》南海帝儵

3、苒苒和大白

　　晨风吹散天边最后一抹夜色，一缕金色的光芒照射在嵯峨山那些嶙峋的怪石上，折射出五彩华光。

　　在半山腰，一袭水蓝色衣裙，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大眼睛少女，怀里抱着一只肥头大耳雪白的山猫，正往山顶走，白玉般的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

　　姐姐没骗她，迷林里果然有山猫。想到这里，少女停下脚步，低头往怀中山猫身上看了眼，伸手轻轻抚摸它光滑柔顺的头顶，满心爱怜，最后目光停在它前边左腿上，那里有几个狰狞的创口，血早已干涸，苒苒感到心疼，低声安慰道:“大白再忍忍，我这就带你去见阿燃，她会治好你的。”

　　山猫有气无力的动了动肥胖的爪子。

　　苒苒出现在嵯峨山顶时，天燃刚好睡醒，还没下床，就被破门而入的少女吓了一跳。

　　“阿燃你快救救大白！”苒苒一把拉住她手。

　　天燃还没搞清楚状况，疑惑道:“谁是大白？”

　　少女捧着雪白的山猫:“你看，这就是大白，它受伤了，你快给它看看。”天燃抽空打了个哈欠，往少女手中物体身上淡淡扫了眼。这只山猫比普通山猫体型略大，毛发纯正，白得像初冬的雪一样，此刻无精打采，像很久没吃过饭。

　　天燃注意到它腿上的血迹，凑近仔细瞧了瞧，看形状，好像是被一种凶猛的动物所咬，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若不尽快处理，可能这条腿就要废了。

　　“把它给我吧。”天燃说着，从少女手中接过山猫，将它放在床上。山猫很听话，乖乖的趴在那儿，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两人。

　　天燃转身去隔壁的小房间拿了些东西，苒苒跟在她屁股后面，不时回头往床上看，满脸焦急。

　　“阿燃你能不能快点，大白看起来好虚弱，刚我喂它东西也不吃，它是不是快要死了？”苒苒担忧道。

　　天燃准备好所有用具，来到床前，开始着手治疗。

　　这只叫大白的山猫很有灵性，大概是知道她是在救它，所以十分配合。天燃先将它腿上的伤用灵水清洗干净，然后抹上她亲自配制的塑骨生肌的草药，最后用布条小心翼翼包好。

　　当年她跟在神女身边，学了很多东西，医术就是其中之一。

　　忙完一切，天燃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苒苒蹲在床边，疑惑道:“这就完了？”

　　天燃点头:“完了。放心吧，抹了我的草药，它的伤很快就会痊愈。”闻言，少女立刻眉开眼笑，抚摸着山猫的背脊，柔声道:“大白你听见了吗，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山猫好像真的听懂了，抬起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缓缓点头。少女吃了一惊:“它能听懂我说话！”睁大眼睛，随即开心的笑了，一把抱住山猫的脖子:“阿燃，这次我可真是捡到宝贝了。我住的山上太冷清，这下好了，以后就有大白陪我了。对了，我姐姐是不是来找过你，我刚去她山上没见到人。”

　　天燃动作一顿，转过身:“你姐她……已经离开了。”

　　少女没所谓的点头:“哦，姐姐肯定是去山下河边散步了，我等下再去找她。”

　　天燃见她完全没听懂她话中真意，犹豫了会，走到她面前，手搭在她肩膀上:“我的意思是，你姐姐已经离开这里，具体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

　　少女抬头望着她，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带着疑惑:“阿燃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姐姐已经离开？”

　　“你姐姐昨天晚上来向我告别，她说她想去大荒到处走走，或许不止是大荒，也有可能是大荒以外的其他地方。苒苒，你姐姐让我跟你说，叫你好好照顾自己。”

　　少女眼中的疑惑渐渐被惊诧取代，这次终于听明白了，原本就已经很白的脸这下更白了，她颤声道:“你……你是说姐姐她离开我们了？姐姐她……她不要我了？”那双迷蒙的大眼睛眨了眨，泪水瞬间落下。

　　“阿燃我该怎么办？姐姐她不要我了！”少女好像突然失去全身力气，颓然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泪水如断线珍珠，一颗连着一颗，很快眼眶都哭红了。床上的山猫不明白自己这个小主人为何突然哭起来，身子动了动，想走到她身边，但因腿上有伤，只挣扎了一会，就又趴下，目光直直盯着地上。

　　少女一开始是在呜咽，后来声音逐渐放大，最后变成如丧考妣似的号啕大哭，就好像被人抛弃的怨妇一样，凄凄惨惨，令人不忍卒听。

　　天燃从来没见过有人哭的这么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

　　少女的哭声很快惊动睡在另外一间草房的南慕雁，当他摇着红扇子，潇潇洒洒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女坐在地上伤心的哭，天燃僵硬地站在旁边，一副坐立不安的窘迫样子。

　　南慕雁愣了下，走到天燃身边:“天燃姑娘，这是什么情况？”

　　天燃不晓得该怎么跟他说，地上哭着的少女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视野，一边抽噎一边盯着南慕雁上上下下打量。

　　“阿燃……呜呜……他是谁？……呜呜……”

　　天燃:“……”

　　南慕雁收起折扇，蹲在地上，一脸人畜无害温良恭俭模样道:“小妹妹，你为什么要哭？”

　　“我……我姐姐不要我了……呜呜……”少女擦了把鼻涕，突然下定决心:“不行，我要去找她，没有姐姐，我会死的！”

　　天燃拦住她:“大荒这么大，你去哪里找？”少女被迫停下，抬头，可怜兮兮，断断续续道:“可是，我不能没有姐姐，从小到大，我们都在一起，姐姐一直照顾我，如果没有姐姐，以后我一个人怎么过？”

　　苒苒对荏荏十分依赖，天燃想起荏荏离开时对她说的话，于是她将她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苒苒，人总要学会成长，你不能跟在你姐姐身边一辈子，每个人从一生下来就注定有他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很漫长，过程中你会遇到很多人，但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有你自己，你姐姐希望她走后，你能学会独立。”

　　苒苒咬着嘴唇，十分委屈，雪白的小脸蛋上全是泪痕。天燃伸手替她擦了擦，少女一把抱住她，头埋在她胸口，再次放声大哭:“阿燃我好怕，阿燃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不想学会独立，我只想永远和姐姐在一起，阿燃你帮帮我，帮帮我……”

　　天燃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抚着她的秀发:“苒苒，你还没听明白，你姐姐她并不希望你去找她，也不希望你一直跟在她身后。”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姐姐！阿燃，你跟我一起去找我姐姐吧！”少女抬头盯着她的眼睛说。

　　天燃摇头:“抱歉，我不能陪你去找你姐姐，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这么说你也要离开这里？”少女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见她点头，少女鼻子一酸，又开始大哭起来:“怎么一个个都要走，姐姐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以后就真的只剩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呜呜……阿燃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好害怕……”

　　天燃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个少女，她很多时候都无计可施。南慕雁似乎看出她的无奈，嘴角一勾，笑着道:“小妹妹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你害怕一个人，这很简单，你跟我们一起离开不就行了。”

　　天燃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警告。少女哭声戛然而止，抬头问:“真的？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离开？”望着她那双比天空还干净的眼睛，天燃想拒绝却说不出口，狠狠瞪了某人一眼。

　　南慕雁一点自觉也没有，笑的云淡风轻:“天燃姑娘不要生气，两个人三个人不都一样，有这位小妹妹作伴，路上肯定会有很多乐趣。”

　　“你们要去哪里？”少女破涕为笑，暂时忘记悲伤，问道。

　　南慕雁没回答，目光望向天燃。少女随着他目光一起看过去。

　　天燃终于无奈地妥协，轻轻叹了口气:“青丘。”

　　少女眼睛立刻变亮了。

　　青丘狐神，奈云军五将军之首，奎宿。

　　天燃等人站在嵯峨山顶悬崖边，苒苒抱着大白，往天边游走的白云瞧了眼，忍不住道:“阿燃，我们现在就去青丘么？”

　　天燃点头，取出枫灵笛，凑到嘴边。南慕雁脸上带着笑，漆黑的眼眸看向她，里面有探究也有好奇。

　　能号令千万灵兽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首曲子。

　　灵力注入叶笛，天燃轻轻吹气，随着气息流动，笛声传出，清幽绵长，穿破云雾，回荡在天地间。

　　笛声响起时，苒苒怀中的大白好似受到什么触动，猛地仰头，大眼直勾勾盯住天燃，里面闪现出一丝兴奋。苒苒和南慕雁也被这超越世间所有笛声的曲子所震撼，侧耳倾听，两人脸上都带着欣赏。

　　没过一会，有疾风从三人头顶扫过，抬头望去，是一只庞大的黑鹰，正在蓝天白云下盘旋。

　　见到黑鹰的那一刻，一直以潇洒不羁自居的南慕雁脸色变了变，望着天燃，惊恐道:“天燃姑娘……这是何意？”

　　“让它带我们去青丘啊，难不成你想走路？”天燃说。

　　南慕雁表情变幻莫测，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那个，实不相瞒，在下可能有点恐高！”

　　天燃:“……”

　　苒苒掩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