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冲突 其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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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启用数量爆炸式增长的特殊人偶，因为要兼顾提供治疗和触媒，因为自身不完整所致的力有不逮，茉慈只能使用腐海术。
虽叫腐海术，却也不过是用念模仿真正的腐海造出来的仿制品，必须要有提供念气的人，以及原本气场纯净的区域，若能与自身气场相性良好就更佳。
与这片区域的生态结合，腐海范围之内的生灵皆是手脚，用血与气做交换，供自己驱使。
可术式完成时，并未如茉慈预料地坠入虚无。她坐在枝条椅子上，还是能看见缠绕自己的染血枝条，以及因血的浇灌变得格外青葱的土地，甚至穿游在林间的风息声也萦绕耳边。
只有时间从白日瞬间快进到了夜晚——月光落在腿上，一片洁白柔软。
茉慈为了让同伴们在此期间身体无虞，早已让念盈满整个腐海空间。就算有万一，那只要身为能源供给者的自己消失了，同伴也不会被困太久，她必须保全他们。
不断释出的念气将这片区域填满，是以在此刻就算“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另外三人所在，库洛洛和飞坦沉着稳定，帕克的气却激荡了片刻，怎么了？
本能地想要回头去看，然而身体动弹不得——树枝缠绕得太紧了，只能做到稍稍抬起头。
这一抬首，就见到了十数个陌生“人”，有的已经糊成了一团影子，只勉强看得出人形，有的轮廓清晰。茉慈思维短暂空白，随后反应过来，这里是只听过描述的“夜之国”，传说亡灵的世界不再有白日，而是无尽永夜。
但那也是只存在于描述中的事物，连传授知识的声音也说从未有人见过。
亡灵们都看向自己的方向，缓缓靠近。灵魂会本能地靠近可以接纳自己的容器，不管是否曾经属于自己。茉慈惊讶着，并尽力理解着目之所及，甚至有一霎那想要解除腐海术。
——这只不过是身临未知所带来的些许不安罢了，她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流星街仍有序而紧张地运作，莉莱在散会后就着人将俘虏尽数压往墓区树林，她本人亦随同前往。
七八个泥人站在林边，它们从仆人那接收俘虏后，极其干脆地拧断了俘虏的脖子，然后地面突兀生出几节树枝，它们生长、互相缠绕成托举状，再之后，就是一把黑色的钉刺陡然具现出来，泥人拿起钉刺，刺入俘虏身体里。
无法用言语解释的场景接踵而至，死去的俘虏自行站起，扶正被拧断的脖子，恍若复生，和从前活着时一般无二——眨眼、呼吸时身体的自然起伏等等动作都无懈可击，即便用凝去观察也瞧不出特别的东西。
这些“复生”的敌囚完全无视了流星街人错愕的目光，各自离去。
只有莉莱迅速反应了过来，挥手叫停错乱中的众人，让他们不要去阻拦。她明白了茉慈的计划是什么。
“当作没看见就行了。”她重复茉慈之前交代的话语，“...伤者也送到林边么？”
她改了主意，叫仆人搬来椅子，坐在此处观察。
若是有伤者运送至林边，泥人会将人带进树林，不消片刻便会返回，回来时伤者痊愈，而据进去的人描述，里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敌人尸体处置方式和俘虏相比，只是少了个处死的过程，不过极个别还是有些许不同，极个别尸体是泥人拖入树林，然后自己走出来的。莉莱猜，那些是念能力者的尸体。
有趣的是，那树林看上虽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无论走进去的是泥人还是别的什么，深入林中数十米就会突然消失，出来时也是凭空出现。这让莉莱打消了派人进去探一探的念头，她派人跟着那些“复生”的俘虏。
另一名长老在林边与莉莱交流之后，让属下做了区分俘虏和伤患的措施，处理起来就更高效了。运输链在一日内迅速成型，而为了应对数量激增的俘虏、死尸以及伤患，林边也生成了不少“枝条人”。
负责跟踪的仆人传信，那些放归的俘虏与他们自己人厮杀，其状可怖，被枪打成筛子都还能站起来战斗，直到支离破碎之前都不会停下，而“反目”之前就跟常人一样，言谈举止十分自然。
重要的是，并不是所有放归的“俘虏”都参与到了反攻，仍有一些潜伏在敌方阵营中。
莉莱静静听完这些，蓦地笑了，她挥手招来仆从，调整接下来的待办优先级，而后就令大部队从树林边撤离。
“我很庆幸这种力量掌握在她手里。”
莉莱望向说话的人，是莲可。确认了是谁后，她漫不经心地回应搭话：“和那群孩子呆在一起，也这样认为吗？”
莲可唇角勾起笑，报以揶揄：“还以为您会比我更清楚些。”
“哼。”莉莱挥退仆从，一边思考如何更有效率地让自己的辖制区域恢复生息，一边意味深长地看向树林深处，“你我都是念能力者，难道就不好奇吗？”
“啊——我已经过了热爱探险的年纪。”
两人相视一笑，复又看向树林深处，清风过隙，叶影斑驳，一切都是从前模样，却又截然不同。
静悄悄的，即便那些泥土和树叶枝条编织而成的人偶不分日夜地工作，也还是静悄悄，但就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令人欲前往一探究竟。
——不能进去。
那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和避害本能相斥，令人既恐惧又向往。
“或许可以问问和她一起进去的人，等到一切结束之后。”
“不，”莉莱说，“如果是我就不会去问。”
莲可不置可否，轻轻挪开视线，“虽然做不到她那样，不过流星街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失陪。”
树林之内，茉慈的身旁，帕克早已对聚集在在此的“虚影”不再恐惧，而自己双眼所触及的，似乎也解释了为何茉慈维持巨量念气输出的同时，从未出现力竭迹象。
也从另一方面映照了从前她们聊过的那个话题——死后灵魂到底会去哪里。
这些虚影碰触茉慈之后便消散，在凝的视角下，那些化为无形的灵魂以纯粹念的形式被茉慈吸收。
帕克分不清这是她主动，还是这些灵魂们主动，虽知道目前茉慈状态良好，自己也在同调影响下不觉口渴或疲累，但帮不上忙的感觉实在糟糕。
她努力配合茉慈的气，去顺应、去感受，借由此，她顺着茉慈的气找到了不在视线内的库洛洛和飞坦，也感受到了深入在泥土之中，如同血管一样密布的树根正把茉慈的气输送至外围，进行各种功能性事务。
以及有别于其它，深潜在念气海洋之中的纽带，帕克猜测它就是血契，纽带蔓延得太远，她没办法得知更多。
库洛洛和飞坦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库洛洛问。
帕克深吸一口气，“没有危机出现，还学到了不少新东西，死后的灵魂们化作念，不断地...支援她，不过我一直有感受到周边有种似曾相识的气息。你们呢？”
“边界很稳定，没收缩也没有拓宽，有一缕密度很高的气指向远方，你觉得那会不会是契约？”
“应该就是了，”帕克稍稍凝神，想要定位那股只在记忆中留下模糊印象的气，“有点吃力，团长能顺着茉慈的念找到那股气息的来源么？”
库洛洛“嗯”了声，经她话语，自身确实感受到了那股气，随即念与肉眼同时搜捕。飞坦更直接，他认为既然是定位某个特定的气息发源体，那就从辨认周边这些鬼魂开始好了。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找到。
那是个身形轮廓比其它灵魂更清晰的家伙，背身坐在众人身后高大树木的枝干上，只露出小半个穿着白袍的背影，风息吹拂，衣角与黑色长发纹丝不动。
它似是有意不被他们发现，但又有种即使被看见也无所谓的态度。它太特别，不仅没有像其它灵魂一样靠近茉慈，而且还有一处有别于其它灵魂——别的灵魂可不会有意躲避他们，因为他们很早就意识到那些灵魂并没有“看见”自己。
飞坦跃上树干，肉眼确认，可看见的东西实在无法解释。而这灵魂也打破了生死壁垒，与飞坦视线对上，再“闪烁”到库洛洛、帕克的眼前。
是一个身量高大的成年女性，容色绝艳，气质冷肃，“她”的目光落在茉慈身上，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但谁也无法忽视“她”，光是看见，即可确认眼前这位不知在何时死去的人，生前必然是久经历练的战士。可“她”毕竟死去了——甚至不知离世了多久，从前凌厉气势，现今如归鞘之刃全数内敛。
除却发色和眸色，“她”与茉慈长得几乎一样。只是两人气质迥异，且即便如此，三人也无法确认这是从前的茉慈，还是与茉慈相关的人。
帕克在震惊之中，忽然想起来到底是何时接触过对方了。
“黑棺，特鲁特公主遗体。”她低喃，然后语速越来越快：“以前的活动，我们盗来了装有特鲁特公主遗体的棺椁，可茉慈把它启封后里面并没有留下太多东西。就是那次活动我们接触过公主的气，所以才留下些许印象。”
库洛洛几乎是立刻就得出结论：“刻意的。”
石室、黑棺，前者已经明确是猎人协会刻意引导，而盗取黑棺的行动作为旅团早期活动，也是无惊无险，若真是对方刻意，就颇有种“归还属于你的东西”的含义在里面。
还是回到眼前吧。
黑发、宝石绿眼眸的女人绕至茉慈身前，伸手轻轻点了点缠绕少女周身的枝条，束缚竟松开了，只留了极少数枝条仍深入茉慈血肉，而腐海的气场并未变化。
是陌生女人接管了吗？
“飞坦，去边界看看，无论有没有变化都尽快回来。”库洛洛说。
飞坦径直去往与墓区相近的方向。
白袍女人除了刚才就没多余动作，然而由茉慈的念充盈而成的腐海，除了他们四个，第五道念爆发式散开。
谁也不知道这个凌厉又威严的女人对当下知道多少、现在在做什么、目的又何在。
“团长，手机有信号了。”帕克晃了晃手机，她正拨号给玛奇，接通后她立刻与玛奇同步现状，得知对方一行人平安无事后，帕克松了口气，对库洛洛点了下头以示安心。
“通知所有人，脚程在一天内的都到墓区集合，”库洛洛说，“离得远就暂时待命，把所在地告知到你，并且不要在公共场所现身。”
帕克即刻照办，却被枝桠被掰动的声响吸引注意——茉慈动了，除却刺入后颈的枝条尚未脱离，周身已无其它束缚，整个人似是刚从沉睡中苏醒，注视着身前的女性灵魂。
更准来说，是目光牢牢附着在那女性灵魂腕部佩戴的金绿色的环。那样式、材质——
甚至是和久远以前梦中所见过一模一样的动作。
念从那女人的掌心释出、聚集成团，而梦中的那人将念形成的这团“球”沉入了海水中，或许之前还不明白意味着什么，但现在已经得到了知识，并且才应用过其中一项技术没多久。
茉慈反应了过来，帕克尚未来得及和她说话，就发现身前的树枝椅子空空荡荡，本该坐在这的茉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了那抹灵魂，再次止住身形时，双臂已布满干枯裂痕，依稀可以看出是异化成了人鱼的双手。
她拼尽全力消解了那团念球。
或许是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接踵而至，她甚至没对女性灵魂与自己的相同面貌感到多吃惊。
女性灵魂却是盯着自己方才被“穿过”的身体——当然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想起早已死去的事实，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并没有再做被打断的事，而是看向茉慈崩解中的双手。
只看了一眼，“她”又闪烁到了远处树干上，回到对一切兴趣缺缺的模样，腐海念气的流向却产生些微改变。
茉慈的手转瞬之间复原。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冲突 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