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冲突 其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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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又阴郁的沉默持续时间太长，就在其他人误以为茉慈要在此时此地做出冲动之举时，她才终于开口说话。
“我会治疗所有能治疗的流星街人，也会为他们讨回一份道理。”
一番话的功夫，她又变回平常态度，气息沉稳，语调平和，眸中寒芒尽数敛在羽毛般细密睫毛之下。
议会长老们凝望她许久，再经过眼神交汇后似乎又达成某种共识，由与茉慈最相熟的莉莱开口：“无论你是否属于流星街，都不妨碍眼下有共同敌人，再说，这些人在我们的故乡为非作歹，我们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合作吧。”
茉慈亦望向她，斟酌言语后说：“不要烧掉敌人的尸体，这之后的事，你们当作没看见就好。”
另一位议会长老闻言轻叩桌面，反问：“天气还热着，不能长久放着不管，你有足够人手去处理么？”
茉慈站回到少年人身边，看向众位长老，眼中找不到哪怕丝毫的不悦、疑忌、愠怒、傲慢、凌人。似乎刻意屏蔽了对外透露任何皮囊之下掩藏的东西，也似乎已经对用完美面容作完美面具十分熟练了。
“嗯，我占用墓区的树林几天，”她说，“若有伤者，送到林边就好，俘虏也没用处，不必拷问，都送过来吧。”
问话的长老目露探究，终究没有细问，“运送的事，我来负责，揍敌客长老，俘虏你那里多，怎么说？”
“她想要，我没理由不给，只是——”莉莱见茉慈配合，心下放平，“重伤的也没办法随意搬运，如果等不了你出树林，也很为难。”
茉慈干脆解下布袋，将它放到桌上，念珠碰撞出闷响。
“会念的人拿一枚，对它、对伤患同时用发，一枚可以用好些次。不够的话，再来树林取。”
这本来是用作别处的，拿去治伤也无妨，而且，更符合自己念的本质——修复。
旅行家的便携装备微微散发念的波动，这是装在里头的交换日记有新讯息的提示，而血契纽带的感应距离既未缩短也未延长，这算好事，但茉慈还是无法放松下来。
时间和事态一样，从不静止。
库洛洛察觉事情差不多了了，预备离开，他明确告知议会长老们：接下来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神父留他们吃早饭，库洛洛没拒绝，除了茉慈都坐在桌旁。她靠着窗边，拿出交换日记阅读了新讯息，由于念力日记本的特性，对方手中的日记里，这行文字也会随着她的已读而消失。
她不打算回复消息。窗外——准确说教堂外来了一队人，他们用担架抬着死尸进入教堂。
“不饿吗？”神父问茉慈，面容和蔼。
她摇头，“请问，那是要做什么？”她描述了刚才所见。
“进行仪式，”神父慈和的眉眼染上哀愁，尽管如此，仍温柔地解答疑问，“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也在这片土地上死去，我们理当为其洁净躯体和灵魂。”
那就是丧葬一类的仪式了。
帕克从刚才起就觉得不大对劲，她放下汤勺，问库洛洛：“如果对方目的是逼茉慈现身，那玛奇他们——”
“不会有事，”茉慈代答，几人齐齐看向她，“比杨德比我们早一步知晓，也早一步介入，他说他的父亲也动身了，我打算再做一些飞鸟泥偶，去找玛奇他们。”
“好。”库洛洛对其他人说：“芬克斯和飞坦接下来自由活动。”
“噢~”
芬克斯乐见其成，没什么比无所拘束地大干一场来得痛快，尤其，害虫们离这么近，都不需要特地跑远。然而他发现除了自己，大家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喂，怎么了嘛？”他惊讶着，团长不是说好自由活动吗，又望了一圈，发现茉慈手里多出个奇怪的东西。
一柄像匕首又像钉刺的武器，材质光滑，与之前的赤色念珠极相似，只是颜色不大一样。随即，她又具现化了第二把、第三把——
一共二三十把短兵，尽数放在桌上，看似是要分发给大家。
“这是？”库洛洛拿起其中一把，“看着和之前做出来的念珠很像。”
似玻璃又不是玻璃，乍看是黑色，实则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深红，过于稠密，以至于看起来像是黑色，刚握在手里就不断散发丝丝凉意。
“触媒，”茉慈说，没时间等利贝特还有我做人偶充当战力了，“没时间等利贝特做人偶充当战力了，有敌人的尸体，从心口刺进去就好了，念能力者麻烦些，最好还是送到我这里来，我亲手操作。”
“这做出来的，不是普通人偶吧？”
制偶，无论仿制对象是人抑或其它，用料越稀贵，成品质量越高，其次才是启动它的触媒，制作工艺反而是占比最小的。
贵重金属例如黄金、甚至液钛，都可以做出质量上乘的偶，若辅以高质量触媒，则成品可以发挥超出一般武者、念能力者的实力。
但不论黄金、液钛都不是位于顶端的材料。真正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制偶材料，即是成品仿制的对象本身。
茉慈别过头去，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流星街不必再多流血。”
大家也省去拷问和后续一系列处理，能空出时间恢复战力，通信、生产设施也是越早修复越好，如此想着，她似乎将心下那些刺挠感也撇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明白的也明白了，利用敌人的尸体伪装成常人，在敌方本营中自相残杀，没有比这更精准、更安全的了。
库洛洛很难不惊讶，他从不怀疑茉慈的实力，尤其是吸纳了那么多知识后，只是这种战术只从控制战损及效率出发，几乎摒弃人性。
从前，至多是在自己命令下她才会如此，库洛洛给帕克递了个眼神，默契之下已无需多说。
帕克推开吃空了的碗盘，“我和你一起去树林。”
“嗯？”茉慈为难起来，笑得有些发苦，“我在那边不吃不喝好几天，不打算出去的，而且也会把周边围起来，没人出得去，也没人进得来。”
库洛洛眼见她表露婉拒之意，遂开口：“那正好，你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一起去。有你在，使用同调的话即使不进食饮水也没关系吧。”
的确，他说的没错，茉慈深深叹息，低声说：“我知晓了，芬克斯、飞坦，要来吗？”
“我不用啦，而且造出来的这些东西总得有信得过的人用掉吧，”芬克斯答得干脆，“那个能治伤的东西，也给我一点吧？”
茉慈点点头，念汇集到掌心，即刻间就凭空造出了颗洁白念珠，浓郁的念充斥其中，如雾气般蜿蜒流转。芬克斯接过，看向飞坦，“一起吗？”
“不了。”
“噢，那好吧。”
芬克斯找神父要了个大袋子，将那些触媒收好，身形轻快，经过茉慈身边时，忽然停下，颇有些难为情，但还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轻柔。
“别总觉得自己连累大家，我们哪有那么娇气，不会坐以待毙的。”
如此说完，就迅速离开了。
茉慈心间震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默默许久。
天才晴了不到半日，又下起了雨，众人离开教堂时，先前有过对话的神父瞧见她一身湿漉漉，衣服也快到极限，就为她提供了一套半旧的干净衣物。
“多谢您。”她对神父很礼貌。
细雨蒙蒙，墓区有许多穿着灰白制服，也有许多即将安葬之人，这里是死者埋身之所，气场与接下来要做的事最相合。
一行四人进入树林，才入秋没多久，树木枝叶繁茂，又因天气的关系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静谧幽深。
茉慈折下一段树枝，水滴从叶片上抖落，落在手臂、掌心，湿润沁凉。
“不是说要把周边围起来吗？”库洛洛望向树林更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马上，”茉慈将树枝扎根于泥土中，卷起衣袖，“比杨德前些日子想请我为他做能跨越腐海的船只，我拒绝了，他倒是不气馁，又想让我帮他扰乱一片地域的气流，达到和腐海相同效果，我也没答应。”
“腐海？”库洛洛想了想，“扰乱地区气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他当时要求的那种事情么？”
“嗯，扰乱气息，就没办法轻易辨别方向了，他说我给贪婪之岛也做了同样布置。只是我本人不在那边，又是一整座岛及周边海域的范围，效力不会比接下来的好。”
茉慈卷起衣袖，似乎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库洛洛看向她，不知为何，人就站在他跟前，目光也投在他身上，却觉得两人离得很远。
“会很麻烦吗？所以才拒绝他。”
“嗯，以我现在的能力，达到想要的程度，场面就不大好看，而且为了操纵数目众多的特殊人偶，也会在持续时间内没办法和大家沟通，更没法随意动弹。”
茉慈以指尖为利刃，划开自腕下到手肘的皮肤，如此重复，双臂鲜血汩汩涌出，比雨滴更稠密、更温热的东西洒在树枝及土地之上，随着念一起，被急速吸收。
方才还孤零零的独枝周围，许多新芽破土而出，它们快速生长，互相缠绕，形成椅子的模样，茉慈坐上去，撩开披散于后背的长发。
模样奇怪的座椅又多生出新枝桠，不紧不慢地缠住她，枝头尖端更是从手臂伤口处深入，同血与骨紧密结合，更有一段枝条悬停在那截雪白纤细的后颈处。
“别担心，帕克，也别害怕，”茉慈背后长了眼似的，话语中带着笑意，“一切都会好起来。”
话音落，后颈旁的枝条没入肌理，完成最后的链接，仿佛达成了某种仪式，明明四周无风，众人却觉得被无法触及之物裹挟其中，像不知源头的洪流，和缠相似但又不是缠，好在未感到丝毫不适。
呼吸也不再限于口鼻，自身的念被诱导着逸出，再混合新的念不断涌入，力量充盈得让他们产生了无所不能的感觉。
一切都无比清晰，一切都握在掌中，谁也无法清晰描述这种奇异感受。
飞坦最先发现异样，他推了推库洛洛，示意对方看自己所看的方向。
半截虚影显现在前方大树粗壮的枝干上，形容模糊，只能依稀看出“它”注视着茉慈。库洛洛猛然望向四周，果然，还有许许多多那样的虚影，有些清晰、有些无法辨别容貌，它们无一不是注视着茉慈，并缓缓向她靠近。
这些虚影看不见三人，甚至穿他们身体而过。
“帕克，就算你接触她，她也给不出什么反应。”
飞坦拦在帕克身前，周围一切太怪了，无论身体的感受还是目之所及，都无法用现有的知识和经验进行解释，而这恐怕只是那唯一特殊存在的家伙，略微展示出来的冰山一角。
“她说让我别害怕，那她自己呢？”
帕克目光紧锁茉慈，那枝条形成的东西与其说是椅子，更像刑具，即便是现在，仍有新发的枝桠不断穿刺、缠绕，恍若某种渴血的怪物，急不可耐地与她融为一体。
她的话令飞坦错愣，也让库洛洛回过神。
“她自己的事从不瞒着我们，不过，她和我们又有那么多不同，我们的意志、我们的信念都是从过去岁月里积累而来，她呢？我不管她从哪里来，她在我们面前时不过一张白纸而已，芬克斯说得对，她确实什么事都不瞒我们，可很多事也压在心里从不外露，很多事都自己担，你听过她喊疼么？你听过她抱怨自己其实不想去——”
“帕克。”
库洛洛声线里隐含警告，“不是吵架的时候，这能力应该是茉慈头一次使用，又因为自身不完整，或多或少会和理论有差距，我想，她计划中就算大范围使用同调也会刻意规避让我们看见‘鬼魂’才对，不然也会提前说一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多看，多观察，回头反馈给她，这也是作为同伴该做的。”
他深深地看了眼坐在那一动不动的人，沉默片刻，有了主意。
“血止不住……要么能力必须以血为代价，要么就是已经顾不上愈合伤口了，帕克你呆在她身边，血止没止住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如果出现力竭迹象，就发出声音喊我们回来。飞坦，你我分头去看，探一探边际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冲突 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