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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冲突 其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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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街已经平静下来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
负责“回收处理”的小队不得不临时扩编,他们捡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武器满载的飞艇,不止一艘。
如果忽略从飞艇残骸里爬起来的“那些东西”的话,这就是前所未有的好事。可惜,长老议会预测到这样的好事不会有太多次。
他们知道这是谁做的,而且也明白当武器弹药落到流星街之后,对方再加派增援只会让事态进一步失控,必定有所收敛。
时间是下午一点,距离反攻开始过去了七天。
茉慈仍“身处”夜晚的国度中,看不见活着的人,只能依靠气息辨位,她面朝帕克诺妲,抬手指向自己的眉心。现状通过记忆弹同步,得知同伴们都平安,轻轻松了口气,可这宽心也不过持续了一瞬,外界动向随着可操纵的人偶数量增多而越发清晰。
有人偶确认契约者梅尔怀斯确在流星街之外,而且猎人协会会长就在他身边。如果梅尔已经被控制起来那谁去都没用;尼特罗确实站在自己这边的话,那也是谁去都没用。
——不对劲。
不妙的预感炸裂开,茉慈看向坐在远处树干上的女性灵魂。
“茉慈?”帕克忧色难掩,对方对自己的呼唤并没有作出反应,方才短时间内,她的行动以及原因莫测的神色变化,很难不让人担心。帕克只能看向库洛洛。
库洛洛却最先察觉到环境变化——腐海的气在减弱,而茉慈的目光还未从那抹灵魂身上挪开过。
当念气天使忽然出现并拥抱帕克时,飞坦也即刻行动起来,他带着帕克靠近女灵魂,却被闪烁着躲开。茉慈见状,即刻在女灵魂身边生成念气天使。
可对方依然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还顺手消散了两个念气天使。飞坦还欲再尝试几次,却发现茉慈没再配合,诧异看过去,瞧见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能了。碰不到的,而且再接着紧逼下去,说不准对方会做什么,我没有十足把握再阻止她。”
似是察觉到了飞坦的疑惑,茉慈开口说话,语调是过度压抑之后的反常轻飘飘,一张脸面无表情,她睁眼看向库洛洛,“尼特罗在梅尔身边,团长,我可以先离开吗?”
腐海削弱是她在逐渐解除术式,库洛洛迅速理解当下能判断出来的变化,又从她的话里品味出了其中潜藏的含义。
最接近自身真相的相关情报就在身边,尚且没有做遍尝试就要赶往别处,阻碍她的牵绊太多了。
“他不会的。”库洛洛说。
茉慈轻“嗯”了声,死去的人已经足够多,事情需要一个结尾。同时,她深知自己必须抑制几欲爆发的求知欲,夜之国度里的一幕幕,以及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现在必须专注在仍活着的人身上。
仿佛通晓了她于漂泊不定心境中所做的决定,那女人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忽又流露出哀伤。
茉慈看不明白也不懂其心意,只能以开启黑棺时通感的对方的情感去揣测,但毋庸置疑,她是与自己的过往最相关之人。
腐海快要消散,连带这些亡灵们也即将消失在活人的视野里。
“早点回来,我们暂时不会离开流星街。”
库洛洛的声音再次换回她的注意,他很轻易地就看穿了茉慈强绷出来的平静面具,又补了句:“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腐海和亡灵都消失了,茉慈紧闭双眼,称得上是用力地深呼吸,而后才对他点头。
梅尔、克罗木以及尼特罗就在她与加尔加林曾居住过的酒店里。当茉慈从酒店正门进入时,发现本该人流往来的大堂空荡荡,电梯口前,站着两个显然不是住店旅客、亦非工作人员的家伙,二者成对立之势。
他们看到茉慈的那一刻又仿佛遇到了共同敌人一般提高警惕,却又无法轻易放下对彼此的戒备,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谁是协会猎人?”她问。
其中一人旋即带着怒气反问:“你知不知道外面已经因为你——”
“怎么?”茉慈打断了他,眼神充满疑惑,“人类,这是你们自己挑起的战争。”
夜之国度内的亡灵们碰触自己时,传递而来的坚决不含丝毫杂质,她无法知晓这些亡灵因何死去,但他们的愿望是一致的——消灭伤害流星街的敌人。
实现愿望的代价即奉献他们自身。
茉慈做最后通牒:“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现在不论是谁,拦路者死。”
方才还质问她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加倍凶狠地攻向另一人,并将房间号报给茉慈,居然就是她之前居住的房间。茉慈快速判断了两方战力后,转身化形径直飞往目标楼层,散发出去的圆也探测到了不同楼层正在发生的战斗。
看来脆弱平衡倾斜之后,他们之间也不再和平。
这一层没有其他人,茉慈的目光划过被破坏到动弹不得的人偶们,略感惊讶,不过数天而已,对方已经探查清楚人偶“传播”的方式了。
她推开门,迎上数道不同含义的目光。
“除了流星街,还要用我契约者的安危当筹码么?”
茉慈头一回感叹自己这副“不死之躯”的便利,她的确不敌尼特罗,但也仅仅是不敌于他。
所以才进门,就直白地说出最后一丝不确定性。
尼特罗却是半松了口气,于他而言只要茉慈出现就已经十拿九稳了。老者的面色转换落到茉慈眼里,只一瞬便明白过来,即便他本意不是用梅尔威胁,但必要时刻,做起来也不会犹豫。
“怎么会。”尼特罗的口吻颇像对玩笑话的打趣。
茉慈目光倏尔转向他,像方才还装作若无其事靠近猎物的野兽,终于找到了狩猎时机,只看了一眼,又飘然移开视线。
秋日气爽,太阳肆意挥洒光辉,茉慈衣服上染了血——她自己的。一身邋遢似在昭示这些天她奔走交战,然而尼特罗知晓她这些天未踏出过流星街一步。血的味道并不新鲜,已经干枯且微微发黑,过去了有一段时间。
尼特罗再次开口:“把他们全杀了,再推举新的人上来,还得伤脑筋去拿捏尺度建立新的关系,说不定会出现更出人意料的结果。”
茉慈不言,点了点放置在矮几上的盆栽叶片,指尖顺着枝干滑下,没入培土,触碰到根须。这株绿植是特殊培育品种,保留了木叶芳香,个头缩小到适宜摆放在室内。
这般昂贵、精致的品种,栽在同样昂贵的瓷盆中,恰如其分的浇灌和肥土,把它养得很好。
指尖进一步深入其中,直至整个手掌没入,一把抓住了与培土紧密结合的根须,它们柔软脆弱,远不如原生品种来得坚韧。
茉慈仔细体会掌中触感,轻轻一笑:“强悍如你们,也要和掌握这个小小世界运行方式的更大集体妥协吗?”
“这是人类的生存方式。”
“用同类性命威胁异类,也是人类生存之道?”
尼特罗哼笑,既无奈又坦然,“不择手段的恶和不计回报的善都是人类,动物也会同类相残。”
“那你现在,处在哪一面?”
话题又绕了回去。
然而没等他作答,茉慈就自顾自接着讲:“你说,这树离了盆,能不能活?”说罢,腕间略略用力就将整株小树从盆里掏了出来,细密绵软的根须被培土拉扯着绷断。
“不如全替换成听话的傀儡,这样不仅我,你也能松一口气,他们之中,有人是主张探险暗黑大陆的,这一直让你很头疼不是吗?”
茉慈这番话说完,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马上把刚才的话给否定了:“可你不会答应的。”
尼特罗沉默着注视那株将死的小树,忽然向茉慈伸出手,而后者也在无言的默契中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他。并不细腻的手将小树重新培植入土,连散落在桌面的零星土块也尽数拾起放入盆中,他的动作堪称温柔。
“李斯诺氏早期作为掮客就已十分优秀,同时每年捐给V5的献金非常丰厚,”尼特罗轻轻压实泥土,目光专注,“他死后,名下庞大集团的纷乱至今都未平息,且不说来年是否还会继续奉上献金,现在卡金国内某个秘密项目也因此不得不暂停,他的死牵扯之广,超乎想象。”
茉慈当然不会认为是有人为李斯诺寻仇。
“你与比杨德的接触也不再是秘密,办公桌后大人们的敏感神经终于被拨动了。他们要求协会倾力,即便不能消灭你,也要尽力驱逐,并开始问责隔离计划的失败。来年拨给协会的资金也会受影响,真头疼。”
说到这里,尼特罗叹了口气,“用流星街当筹码威胁你的确是臭棋,但你真的出现在这里了,茉慈,如果最初的隔离计划成功进行,或许那才是最无解的。”
茉慈阴沉地望着他,心知打破约定和平衡的并非眼前人,也明白他所言非虚,但积压在心底里的郁气越来越浓,“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做到这个份上,他们也有把握拿捏我。”
“没错,”尼特罗弹了弹指尖残余灰土,“人的恶意和善意都深不见底。继续撕杀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可我对你们之间的斗争毫无兴趣,更没有支配的野心,你们把我当入侵生物对待也无可厚非,我也从不介意。”
“我知道。”
疲倦感如潮水般上涌,茉慈克制地揉了揉额角,指尖微微颤抖。
“想要借用我的力量去暗黑大陆,或者找我帮忙阻止他们去暗黑大陆,都可以。能照这个去说服他们么?”
“尽力而为。还有附加条件吗?”
“嗯,我只在你知晓并参与的前提下,提供帮助。”
尼特罗挑眉,笑说:“不怕比杨德误会么。”
“他知道腐海,”茉慈直接绕过调笑,斜睨了他一眼,“看样子,你不知道。”
她抬手,又是点了点重新栽回盆中的小树叶片,修复了其折断的根茎,面上神色难辨。
他们都与这盆中树没什么两样,茉慈这样想着,自己也无甚区别。过去片刻,才感受到周遭的沉默与目光,遂开口说明腐海。
“死灵聚集之处即腐海,影响聚集地原本的气流,外来者进入便会迷失,传说心意坚定者能够借助亡灵们想要实现生前愿望的遗念去往内心真正向往之处,可是,能侥幸从腐海中活着出来就足以称得上奇迹,更何况在其中抵挡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甚至无以计数的亡魂们意念的侵蚀,还反过来利用腐海的念。”
现下说与尼特罗听的话,要比之前同比杨德交流多出更多些细节。
“腐海总能把人送到目的地,不论目的地究竟在哪。同时,基于上述原因,从腐海里送出来的,总是尸体。比杨德以为腐海只存在于那片海域,但那只是最初被发现存在这种概念的位置。”
尼特罗皱着眉,思考片刻后,略有些阴沉地说:“所以,传说是真的。”
这句话在茉慈心里泛开涟漪,心想证实为真的传说又何止这一个。尽管心有波澜,她仍四平八稳地接话:“既然传说是真,那就表明确有其事,只不过长久以来没人能够安全走出腐海,所以事实在时间的消磨里变成了传说。”
“传说啊——”尼特罗幽幽叹了口气,“比起这个,他们内部形成的猜疑链更致命,可以让那些被你控制的人偶撤离么?”
“不能,只要你们和他们不重蹈覆辙,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了,过两天和我去一趟鲸鱼岛,是我的私事,需要你帮忙。”
“嗯?不占用太长时间的话当然可以,不过,去干什么的?”
茉慈狐疑地打量他,“难道你不是故意隐瞒?鲸鱼岛有座石室,还以为之前你——算了,到那边再说。”
尼特罗笑得促狭,却并未说什么揶揄的话:“我在那边等你。”
要讨论决定的事都已差不多,尼特罗不打算久留。没多久,整栋酒店里就不再有打斗动静,茉慈张开圆,探查到那些人确已撤离完毕,并且酒店工作人员正陆续回到各自工位,这才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