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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冲突 其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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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发丝因长时间淋雨的关系湿透,一缕缕地紧贴着额边脸颊,森然眼神加上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芬克斯觉得她有点像女鬼,脊背上的寒毛都快要立起来了。
飞坦将自己面前的盘子推到芬克斯面前,语气平平:“你吃吧。”
“...哦。”
茉慈也将自己那份塞到芬克斯怀里,“吃吧。”
“...哈?”
连着被俩人投喂,他有些恼,手臂传来丝丝麻痒感,是茉慈借着塞面包到他怀里的动作,在芬克斯的手臂上写了两个字。
——假的。
茉慈抚握他的手臂,同样地,她也向飞坦伸出手,与两人接触后即刻用同调传递了自己通过圆,探查、感受到的附近状况。
“你们要不要休息会儿?”
养母面有忧色,她刚分发完食物,见三人神色冷肃,又问:“出了什么事吗?”
茉慈换了副面孔,极为软和地回应:“还不累,你快去睡吧,守夜有我们在。”
养母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雨势未歇,三人坐在一团,茉慈已经停止了同调,专心忙起另一件事。芬克斯和飞坦对了下眼神,不过这两人都想自己亲自动手,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较上劲了。
信使在外头等了快有十分钟,轻“啧”了声,催促之语将要出口时,发现里头俩两男人在玩抛硬币,而银发女人背对门口坐着,不知在干什么。信使皱眉,可刚滋生出一丝丝危险预感,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飞坦在抛硬币游戏里落败了,所以假冒信使归他,而七十多米外的五个人归芬克斯。
“没什么好慌张的,”茉慈忽然出现在灰白制服们眼前,“那家伙冒充莉莱长老的信使,想把我们几个从这里骗走。”
其中一人问:“你是怎么判断的?”
茉慈无意作答,知道方法但做不到,那是否告知有什么区别。况且,是否做出说明,应当由莉莱本人来决定。
“如果那种程度的伪装就能瞒过你们的眼睛,或许也就不奇怪流星街现状如此了。”她如此说道。
灰白制服的不忿刚要爆发,却在看清她的目光时,克制下来——茉慈的眼里没有蔑视和冷漠。这样的目光让他们顷刻间刨去无用情绪,多少都感到后怕。
又是一阵沉默。
飞坦回来了,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是个嘴硬的家伙。”
那就是没拷问出有用的东西。
茉慈闭上眼,继续先前的工作,轻声说:“再捉下一个吧。”
“哼。”飞坦被她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吸引目光,“你手里是什么?”
短暂沉默后,茉慈完成了第二颗念珠,她摊开手掌,两颗鲜红的念珠毫无遮蔽地展现,表面光滑莹润,核心处深红近黑,微微向外散发不显眼的光。
“最快速结束当下麻烦的道具,”她摩挲着念珠。
飞坦懒得再问,并且茉慈又一次挖泥巴的举动让他下意识离远了些。
她照燕鸥模样捏造了二十来只鸟型泥偶,给予血液、命令它们飞走。芬克斯回来时恰好遇见鸟型泥偶四散飞去,他没飞坦“含蓄”,故而直接问了茉慈那些飞鸟是做什么的。
“搜寻和传递消息,与其在这里等人来,不如我们主动和其他人建立联系。”
“那离开这里出去找就好了。”芬克斯打了下哈欠。
茉慈摇了摇头,“团长或者克拉娜过来之前,我们先呆在这里吧。”
飞坦终于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三人的战力留在这,也是浪费。”
“没错,”她说,“不过,团长最初的命令是我们三人组队。”说着,便拿出手机,还是无法通讯,于是接着讲:“虽然团长没说过组队后是否可以自行拆分,但我的个人看法还是暂且留在这里比较好。”
芬克斯简单直接地抛出硬币,说:“我猜正面,你呢?”
“背面。”茉慈叹了口气。
答案揭晓,依然是芬克斯猜对了,飞坦“啧”了一声,问他:“你要去哪?”
“中央教堂啊。”
泥偶燕鸥们传达了某种讯息,茉慈好笑地再次叹气,甩了甩手上的泥,说:“团长快到了。”
制作血色念珠的过程越加熟练,现下谈话间又造出一枚,而原本打算结伴去中央教堂的两人,也因团长即将到来的消息暂时作罢。
天际浮起橘白,茉慈已经加入早起养母们的行列,洒扫备餐,清点完库存食物后,她洗净双手,就着身上衣物最后一点儿干净地方擦干水。
有养母给她拿来了布巾,并询问是否需要烧热水冲洗一下,茉慈接下布巾,摇了摇头。
在具现化第十颗血色念珠时,团长、帕克到了。
“我们在来的路上看到泥人和模样奇怪的鸟,就在想是不是你,”帕克来到她身边,拿出手帕,“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茉慈乖巧地任她擦净自己的脸,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帕克使劲揉了揉脸。
“我们绕了路再动身的,”帕克说,“利贝特也在赶来的路上。”
“联系上了么?”
“直接去他的‘工坊’找到人了。”
“那就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手机。”
聚集在此的同伴人数增加,气氛也宽松了些,茉慈将昨日见到的地坑中被损坏的设备描述,于是库洛洛给她科普流星街特殊的信号基站,并告知他们在来的路上就看到了好几个同样被破坏掉的。
为避免这类脆弱的重要设施被从天而降的垃圾砸坏,它们通常埋在地下。
茉慈继续分享信息:“早几个小时前,有外人冒充莉莱的使者,制服倒不是伪造的,这让我有些在意。”
库洛洛拿起一枚被她随手放在地上的血色念珠,边查看边问:“有问到情报吗?”
“没有,”飞坦回应,“被拷问之后还能发觉我有意留他一命,自尽了。”
——自尽了?
库洛洛望向有修补痕迹的天花板,对暂时丧失情报切入口没什么特别反应,平淡地给出建议:“下次拷问时让茉慈和你一起。”
尽管内心不悦,飞坦也没有反驳,他看向同样被点到名的茉慈,却见这家伙用布巾蒙眼,不知道在干什么。又发现这家伙背后长眼了似的,“回望”了他,回应团长的话并张口解释:“好。之前施放出去的半成品看到的东西太多,干扰我自己的视线,没关系的。”
库洛洛将手里的血色念珠递给她,说出猜测:“那这个就是准备给成品的核心吗?”
“嗯。”
茉慈察觉到雨停了,轻声问:“好像和团长想到一块儿去了。”
“嗯?是说通知面影过来么?”
“嗯。”茉慈顿了顿,问出压在心里一宿的疑问:“流星街到底招惹了谁?”
破坏重要生产设施,切断通信,这种有别于自己熟知的作战方式实在是——
库洛洛却是一笑,“我更好奇对方想要什么。”
的确,流星街没有特别的矿产,亦非富足的城市,且大片土地污染严重,称之为不毛之地也算不得夸张。
“去问问议会那帮老人吧,”茉慈摘下蒙眼布,“天空中的‘眼睛’被击落了。”
泥土做的燕鸥仅具备飞翔、观测和传递消息的功能,但也并非不堪一击之物,那些小家伙们最后传输来的影像里也未捕捉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来者不善啊。
芬克斯从他们的对话里品出了几分深意,虽不打算退却,但也和茉慈一样,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给议会当打手。他赞同茉慈:“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发吧,”库洛洛亦然,明确敌人的身份和知晓敌人所求并不矛盾,“议会的老人们都在中央教堂。不过,这里的守备足够吗,茉慈?”
“足够,不过——”
“还有别的在意的事么?”
茉慈点了点头,稍显烦躁,“我的契约者离流星街越来越近。”
若是手机还能用就好了,至少能告知梅尔多加防范,思及此,便强压不耐、沉下心,问库洛洛:“团长和长老议会是怎么约定的呢?我们需要帮他们做到什么程度?”
“没有细致界定,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
一道冰冷夹杂着不满的眼神投到自己身上,是飞坦,茉慈看向他,先是疑问,明白过来后自嘲一笑,不再多言。
她又讪讪地看了眼其他同伴,他们都没什么特殊反应,茉慈才再次叹息着在内心嘲笑自己。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做些准备,”她改口,边说边仔细观察库洛洛的神色,“尽快结束。”
库洛洛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随即答应了。临行前,茉慈要来一个结实布袋,将念珠们装进去。众人出发,大家都用了全速赶路,没过太久就到达了中央教堂。
有灰白制服上来确认身份,芬克斯正不耐时,一只穿戴黑色长筒手套的纤细手臂将制服人员拉开。
“我确认过了,放行吧。”
女声清冷干脆,其他人也听从她的话,没再阻拦。
茉慈认出那是从前经克拉娜介绍、自己治疗过的人,名叫莲可,于是经过对方身边时略略颔首,算作招呼。
对方轻轻一笑,算作回礼,然而却出手勾住茉慈的腕,贴到她耳边悄声说:“里头气氛很糟。”言罢便松开,状似从未说过话一般拉开了距离。
茉慈诧异地眨了眨眼,而这番提醒同样被库洛洛、帕克听到了,三人对了个眼神,谁也没多说,进入教堂并径直前往上层宽大房间。
雨已停了,天空经过一日夜的冲洗澄明洁净,晨光通过大窗格照亮了一室,九名形貌各异的人围长桌而坐,当旅团众人——确切说是茉慈出现在九名长老面前时,气氛有些许凝滞。
九个人,九道不同的目光,审视、猜忌、冷漠、迷惑,种种茉慈难以理解的情绪随着这些人的目光传来。她感到不妙的同时望向唯一有交情的长老——莉莱=揍敌客。
莉莱捏了捏额角,将一封函件推到桌边,“你自己看看。”
刨去礼貌性废话,函件内容很明确。
未来十年给流星街提供生存及建设所需的物资、金钱,以及各方面的人力资源;与周边国家及城邦协定不再向流星街投放垃圾;打通上下关节,协助流星街成立自治区。
而作为条件,在维持基本自治的前提下,流星街必须接受对方指派的人员作为最高领导者,以及,交出对方下属组织——猎人协会于1986年10月遗失在流星街的重要人物。
否则,将无任何优待地逐步控制流星街。
这些文字,只让茉慈感到一阵无言的疲惫夹杂着恼火升腾,她将薄薄的函件递到库洛洛手里,出声问莉莱:“你们在此,讨论的主题是什么呢?”
她并不认为流星街会接受外来者的管理。
库洛洛看完后将之递给帕克,然后飞坦、芬克斯逐一阅读了函件。
芬克斯将纸张撕碎,寒着脸扫视老人们。
莉莱不急不恼,她望了一圈在座其他长老,眼神交汇之下似乎得出了统一结论。
“我们讨论的是,你是否是流星街人。”
意料之外的答案,旅团众人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脸上看到不可置信,这难道还需要讨论吗?
莉莱毫不意外他们的反应,只定定地看向茉慈。茉慈既没有和同伴们交换眼神,也没有看向长老,而是凝望散落于地板各处的碎纸片。
直到帕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茉慈这才意识到需要说点什么来表态,那说什么好呢——
她再次看向脚边的碎纸片,然后,将它踩在脚下。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流星街人,也不需要谁承认、给予身份。所以无论各位讨论出什么结果,接下来怎么做,都不要紧。”
茉慈看向库洛洛,从那双漆黑眼眸里,触及无杂质的平静,他也正看着自己,无声、坚定而包容。
“那,你打算怎么做?”莉莱问。
茉慈没有直接回答提问,与以往不同的是,她垂眸沉默的模样显得格外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