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遗留之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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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冲来又褪去，不断洗刷从她身上流出的无用的血，白日里光线刺眼，银色长尾在如此阳光之下竟显得黯淡。
茉慈想要握住穿刺腹部的戟，双手却因力竭轻颤，勉强了好几次都没能完全抓握长柄，干脆放弃，两只手负气一般重重垂落，溅起小片水花。
阳光忽然不那么刺眼了，她偏头望去，是加尔加林——这是多少天没刮胡子了？
他却没看向自己，目光只专注于这柄长武器，观察片刻后试探着握住柄，略一停顿，再发力将它抽了出来。而后用同样方式拔掉穿刺她鱼尾的矛。
“这不还是遇上麻烦事了么。”他淡淡说到。
茉慈侧过身，想要支撑着坐起来，加尔加林把戟丢到一边，蹲下身，干脆利落地帮她完成坐起身的动作。
“现在是距离那晚的第七天早晨，”他说，“把我带在身边不就是为了替你处理麻烦事么？我找到了你的衣服，但已经不能穿了。”
加尔加林一手扶着她，腾出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衣服罩在她身上，见茉慈还是兀自沉默，也未不耐烦，开口问：“我找到了一间猎屋，先过去那边休息么？”
茉慈靠着他的手臂微微喘气，身体疲累至极，连滚水沸腾过似的心神也被这疲累冷却。是因为回到了地面吗？
她衡量了下恢复伤口和复归原形的消耗，决定先复归原形。
“去猎屋。”
加尔加林松了口气，随即问：“还能站起来吗？”
“不行，得麻烦你。”
“嗯。”
加尔加林刚抱起她，就发现她腿上的伤口并未有愈合的迹象，视线上移，其腹部渗出的血也早就濡湿衣物。可伤者茉慈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半阖眼帘，缄口不言。
他只得加紧脚步赶路，到达猎屋将茉慈安顿好，又出去购买伤药、绷带以及衣物，回到猎屋给她处理伤口，一切妥当后坐到一旁，撑着下巴闭眼小憩。
猎屋只有一张小床，茉慈已经占用，平静无声的表象之下，心潮时而沉寂时而翻腾。
时至傍晚，她的话音唤醒浅眠中的加尔加林。
“我很想知道那里面藏起来的信息是什么，”茉慈恢复了些许气力，手指抚上腹部包扎好的地方，“尽管有一段时间，我都在告诉自己，即便不知道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不知是连日战斗疲劳导致，还是别的原因。
加尔加林看到她腹上绷带没有渗血，才说：“所以，觉得很懊恼么？”
“嗯，故作淡定，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承认自己很想要之后，却怎么也得不到，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那两个...石头人鱼，依你看，还有别的办法击破么？”
“应该有，”茉慈看向他，“守门人鱼拒绝我，大约是因为现在的‘我’并不属于那边。”
“什么意思？”
“我猜，只要舍弃一切回归来处，就没什么问题了。”这是目前唯一可靠的判断。
加尔加林不解，“这个一切指的是什么？”
“花了那么大功夫才能呆在这里，或许，这本身就是一场只有单程票的旅行，”茉慈说，“别忙活了。”
“什么？”
“我差不多能恢复伤口了。”
加尔加林停下手里调和药剂的动作，挪椅子坐到床边，拆开她腿上的纱布——的确，虽然速率缓慢，但伤口在收拢了。
随即拆掉了她腹部的纱布，又变魔法一样将整套新衣放在床头。
准备得真妥当，茉慈轻叹：“我可没付给过你工资。”
“你也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呢？”
加尔加林看了她一眼，说话语气难得悠闲：“哪有每个人时时刻刻都拥有目标的？”言毕，走出了猎屋，把空间让出来方便她穿衣。
明明之前是人鱼的时候他没这么“有分寸”，事态不紧急了就立马套上繁文缛节。茉慈好笑地拿起衣服穿上，不过，他全程都恰到好处地没让她感到尴尬。
茉慈轻轻叹息，觉得自己或许做对了一件事，如果不是他，自己就要被钉在浅滩直到夜晚，那可不算什么愉悦的事。
当务之急是着手眼下近乎于无的线索——
陌生脚步声传进耳朵，茉慈翻身下床，开门，目光穿过背向自己的加尔加林，看到了并不陌生的来者。
“...是你。”来者难掩惊讶。
茉慈亦然。
几年不见，那沉默瘦削的姑娘变化很大，五官舒展开，与她母亲更像了几分，皮肤饱满细腻，光泽灰发编成辫子垂在左肩。
她应当过得很好，从那双灵动了许多的眼眸便可确定。
茉慈对她略略点头，“是我。这猎屋是你的？”
“没错，”少女轻快作答，“一直欠你一句感谢，谢谢你救我出来，茉慈。”
少女即弗丽达，灰发夫人依洁丽特与富力士好友洛瑞之亲女。没想到她生活在这里。
“谈不上谢，”茉慈很好地让自己不去过多思及从前的事，“我们这就离开，不会打扰到你。”
似是对她的冷淡态度早有预想，弗丽达没有挫败，仍笑盈盈地说：“家里应该做好晚饭了，我该回去了，猎屋随你们用。”
在弗丽达将要离开之际，出乎意料地，茉慈叫住了她：“等等，东=富力士带你们来这里定居时，有没有说过别的事？”
“嗯？”弗丽达回身，“这个...大概只有妈妈知道了，要去我家么？”
茉慈略微皱了下眉，答应下来：“如果她不介意见到我的话。”
弗丽达笑着摇了摇头：“那得加快脚步了，今天哥哥也在家。”
三人到达目的地时已是披上夜色，归家的少女在离家门口还有六七米远时就在呼唤母亲。
那是间不怎么起眼的房子，离居民聚集地稍有点距离，但不显得离群，篱笆内开辟了花圃。茉慈正漫无目的地辨认那些花朵时，弗丽达的母亲与兄长推门而出。
“好久不见。”
灰发夫人语气平和，既不热络，也不冷漠，她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是些许感慨和了然。
茉慈收回投在花朵上的目光看向她，微微欠身当作打招呼。这让加尔加林心里一惊，原本不好奇，这下才真的开始揣测她与对方的关系。
“东先生留了东西给我，说只有你能开启，”依洁丽特对约西姆点了下头，后者会意回到屋内，“还说你迟早会找到这里。”
茉慈在心底里冷哼，面上不显，“多谢。”
“进来吃饭，”依洁丽特对他们招手，“没有让客人站在门外的道理。”
“多谢。”
灰发夫人不再穿着用料上乘、剪裁得体的华服，眉目也由这几年的平静生活养出了鲜活的从容与柔和。
明净温馨——一如这间房子，名贵摆设一件也没有，唯一与过去相关的，只有由洛瑞=利兹亲手所画的画作。它换上了与屋子布置相符的框，挂在墙上。
作为客人，茉慈和加尔加林早早就坐餐桌，两人面面相觑，无实质地交换着眼神，仿佛一个在说“怎么办？真吃吗？”，另一个点头“嗯”。
“就是这个。”
约西姆将一个黑色圆筒递到茉慈面前。
“有劳了。”
打磨得光滑，和造石室的是同种用料，这种材料可以经由制作工序，令它具备内外之分，念可以从内测透出，无法从外侧向内渗透。
比单纯用念的技术加以密封便捷许多。
茉慈下意识想要用拇指指甲划破食指腹，恰逢弗丽达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她便停了动作，将圆筒递给加尔加林，由他代为收纳。
这番举动落到了依洁丽特眼里，毫不避讳地问：“旅团新成员吗？”
茉慈摇头：“他只为我做事。”
依洁丽特放菜盘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饭菜出乎意料的好吃，期间没有叙旧、没有探问，只说天气、应季蔬果以及其它一些再寻常不过的话题。
气氛很好，甚至揣着心事的茉慈也能偶尔笑着回应几句，两个男人却是略有不同，约西姆总觉得在哪见过加尔加林，他的目光虽疑惑，然而未携带恶意，加尔加林也就随他看了。
“...想起来了，”约西姆放下餐具，“徘徊在流星街外的卡金国人。”
加尔加林点了点头，看了茉慈一眼，说：“曾经是。”
约西姆意识到自己的突兀，好在加尔加林仍是一派平静模样，于是他歉意一笑，说：“要喝点酒么？我带了瓶年份不错的好酒过来。”
“我去拿酒杯。”依洁丽特挑眉一笑，然而话音一转：“弗丽达喝果汁。”
茉慈被弗丽达眼里灭掉的光逗笑了。
四杯酒、一杯果汁，玻璃杯碰出轻响，是愉悦，也是告别。临别时依洁丽特递了个篮子给加尔加林，里头都是方便吃又易于保存的食品以及水。
“还能再见到你吗？”弗丽达很是期待。
茉慈敛眸一笑，“我不确定频繁造访是否会造成麻烦。”
依洁丽特对此则说：“在这里不会，东先生给过承诺。”
“好，”茉慈顿了顿，“如果有需要，约西姆知道怎么联系上我，虽然不能夸下大话说马上赶来，但会尽快。”
依洁丽特深深地看向她，感叹：“东先生倒是透露过关于你的一点事，他说，有你一句承诺，就万事不用担心了。”
“是吗，”茉慈才扬起的笑意又一次淡了下来，她看向眼前的灰发夫人，“有些话，我不能说，能做的只有这样。”
“没关系。”依洁丽特极快地回应她：“我说，没关系。”
“好。”
茉慈回答得一样快，可她没有对方的从容果断，像是逃避着什么。加尔加林见状便拿出了事外人的气度，和利兹一家人礼貌告别。
两人此刻的目的地是猎屋，彼此因不同的理由保持沉默，不过加尔加林觉着不必问，如果她愿意，那总会说。
不说也没关系——
“那是依洁丽特=利兹，和她的亲女弗丽达以及继子约西姆=亚瓦，几年前旅团活动，我冒充利兹帮首领失踪的女儿，窃取了某样东西。”
茉慈的声音从前头幽幽传来。加尔加林轻轻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他们并不恨你，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嗯，大约是因为，活动结束后我把真正的女儿找回来，送到她身边了。”
“东又是谁呢？”
“大概是这边出生的人里，最了解我的。他是人类社会探索暗黑大陆的先锋，大约也是唯一走在最前沿的那个。”
“今晚呢？还要去海里么？”
茉慈回头对他笑了笑，疲惫之中透出无奈，“那俩家伙都把我打没脾气了，东西呢？”
加尔加林把那东西递给她，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物品，同时也是初次见到启封办法——居然是用血。
里头装了一张字条，一个小瓶，以及其它支撑内容物的防震填充料。
茉慈展开字条，眼瞳随字而动，很快看完。
“有火么？”她问。
加尔加林划亮火柴，默契地点燃了那张纸条，茉慈在火焰即将燎到指尖时松开，灰烬便带闪烁着将熄的光飞远。
他并没有感受到茉慈的气有异常波动，他也并未一瞥纸条内容。
茉慈将小瓶放回圆筒，对身后的人说：“找一找明天最早离开鲸鱼岛的船，尽快回到玛拉迪拉。”
接着她将卡包抛给加尔加林，只给自己留下了身份证明及一张银行卡，又说：“有需要就随你用。”
“这么放心我？”加尔加林给她理清过财物状况，知道被对方轻描淡写丢过来的东西是什么份量，他挑了下眉，难得开起玩笑。
茉慈也配合着笑：“书上说‘用人不疑’。”
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加尔加林将她的手机递过去，面上还是带着好脾气的笑。茉慈对于已经快要习惯对方在身边时时刻刻提供帮助的情况略有头疼，不过还是极快地接通电话。
“团长通知集合，”帕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回来基地要几天？”
茉慈快速估算了下路程中海与空的占比，“不超过3天。”
“那尽快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遗留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