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拒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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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夜风夹着湿气散开，凉润宜人，茉慈注视着被浪涛荡漾得破碎的灯光，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要化形人鱼返程，毕竟还有事情等着做。
加尔加林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巴兰契集团的现任掌权者...那李斯诺氏的事情，就是为了他么？”
茉慈看向他，惊讶难掩，甚至笑出了声。
“比起‘契约者’这个对你而言是新概念的词语，更关心李斯诺氏事件么，”她笑着，目光全无温度，“不，针对李斯诺做的一切，主要动机是仇恨。”
加尔加林不大明白其中关节，茉慈看穿他的不解，便解释说：“是李斯诺以前在流星街所作所为，和流星街人结下仇怨，而我所在的团体具备血洗仇怨的能力。而且，他给自己女儿治病的手段实在令人...通过念把疾痛转移给他人，谈不上‘治’病。”
“李斯诺氏去过流星街？”加尔加林眉间皱得更厉害了。
茉慈点点头，“是，不止一次，施虐和绑架。”
“噢，”加尔加林冷笑一声，“原以为那些人只会在国内干这种事。”
接着，他向茉慈介绍了些关于卡金国不为外人所知的特殊“风土人情”。
她也因此更加深入地理解宠物店店员对自己那份过分谨慎的恭敬了。
“我这种真正的流民，只有入军并获得贵族许可才能得到正式户籍和身份，不然处境恐怕连那店员都不如。”
加尔加林把这段话作为结束语。
茉慈挑眉，觉得他意有所指，想必当初自己冒充流民接近王子这件事他是知晓的，不过她还是很好地保持了坦诚交流的态度。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流民，毕竟，除了必要的知识和念能力，关于过去的记忆是一分一毫也没有，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到底算什么，”她稍稍低下头，认真思考，“虽然生理结构很相似，但不是人类，说不定原形也并非人形，目前所具备的形体，或许是为了融入人类所居住的环境，嗯——这倒是个很不错的猜想。”
加尔加林再次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真行。”
“哈哈哈。”
不知道过去、没有清晰使命，这种状态说是放逐都很勉强，然而她却一本正经、十分平静地对此进行各种猜测。
她好像和一切格格不入，又在平和地融入一切，加尔加林只觉得她就是个怪人。
然而他又极快地联想到，那只被她抚摸过的咖色小猫，以及街道里，那句关于藏宝洞的话语。他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明明你看上去就没多大年纪。”
这番含带微妙意义的感叹没有被茉慈正确理解，她反应道：“还没能确认自己年龄呢。”
“无所谓吧，那种事情，”加尔加林靠近到她身边，“这艘船成员复杂，我们得低调些。”
“嗯？”
茉慈不明所以，直到看见搭在他手臂上的斗篷，“让你费心了。”
她穿上斗篷并拉低兜帽帽檐，与加尔加林一同进入船舱。
走了好些天海路，船在某个不知名港口停下，除了采买生活必须物资的船员外，没什么人下船——茉慈和加尔加林除外。
他不知道为何茉慈要在中途下船，眼前小岛不过是海民旅居之地，人口少，想要找旅店还得多费一番心思，毕竟他不了解这样的小岛。可也没有拒绝她的理由。正当他胡乱遐思时，茉慈已经在找卖鱼的商贩问路了。
“请问，这里有能吃饭休息的地方吗？”
鱼贩愣愣地望向茉慈，直到她又重复了刚刚的问题才回过神，他抓了抓脸缓解尴尬，说：“过了这个集市就有旅店了，周边都是餐馆。”
“谢谢。”
茉慈重新戴好兜帽，带着加尔加林穿过集市，但两人没在任何一所旅店停留，再往前就是当地民居聚集地了，人烟不丰，却是难得的纯净宜人。
不知是否是因为当地居民本就是海民的关系，他们对打扮奇怪的茉慈、加尔加林见怪不怪。两人从早晨一直慢吞吞走到了近傍晚，才算进入了再无人安家的山林，然而茉慈只是望了四周一眼就转身，踏上来时的路。
加尔加林陪着走了一天难免郁闷，刚想问她到底有什么打算时，她主动开口。
“晚些时候再到森林里来，你饿了吧？”茉慈遥遥指向一巨树，“过来的时候留意到那里有间树屋，挂了酒馆的牌子，既然是做生意的，找店家买点食物应该不难，走吧。”
加尔加林叹了口气，问：“这边有什么特殊吗？”
“有我需要的东西，只是确定位置需要花些时间，不饿的话，现在开始也没问题。”
“……不，我饿了。”
“嗯。那得加快脚步了。”
两人在入夜时分到达树屋——真是奇妙的屋子，和树身结合极好，下层营业，上层居住，茉慈看了眼阳台晾晒的衣物，猜测这里没有男主人在。
推门入内，这回由加尔加林问询吧台后的女性。
“啊？”那名女性面露不解，“这里可是酒馆哦，买水的话...不太好给您定价。”
加尔加林扫了眼她身后木架上的各式酒品，指向其中一瓶，告诉她：“就按照那瓶酒的价格卖给我五瓶水和两人份的饭菜，这样可以吗？”
酒馆女老板年轻，橘色头发利落地梳成马尾，模样漂亮又干练，她见眼前的男人态度坚定，又考虑到此刻再去集市也来不及，于是叹了口气，给出折中答案：“这瓶酒三分之一的售价吧，不过饭菜得现做，能等吗？大概半个小时。”
“没问题。”
“好——那位是和你一起的吗？”老板看向身着斗篷的茉慈，“两位找位置坐坐，我这就去准备。”
“好。”
加尔加林找了个边缘位置，女老板很周到地给他倒了两杯水才上楼，没多久，一位老婆婆下来帮她暂时看店。他并不着急招呼茉慈也坐下等待，因为那个奇怪的家伙正盯着墙面架子上某个东西。
顺着她视线大概方向望去，摆件、摆件——相框，加尔加林瞧见了相片内容，心下觉得奇怪，正猜想她与相片中映画的男人是什么关系时，茉慈走了过来，坐到他旁边，慢悠悠喝了口茶水。
“查查这间酒馆和那相框里男人的关系。”她说。
加尔加林了然，起身去办事。
待到女老板提着篮子来到茉慈身边时，加尔加林已经和好几桌来客热络地打成一片，不仅她，连茉慈都暗暗惊叹。
“这是你们需要的食物和水，我做了放冷也不会影响口味的菜。”
茉慈点点头，打算把食盒和瓶装水取出来，女老板却把篮子往前推了推，说：“你俩也没带行李箱或者别的，就用这篮子吧，送给你们的。”
“多谢，”茉慈没推拒，她打开加尔加林留在自己手边的钱包，“一共多少戒尼？”
她照老板报的数加了些，对方爽快收下，还告知了最近的旅店所在。
茉慈点点头示意知晓，一张脸几乎都掩藏在兜帽之下，酒馆老板只瞧得见她小半个白皙的下巴。
“该走了。”茉慈提起竹篮，话音很轻，却足以被身后尚在和其他客人喝酒闲聊的加尔加林听见。
光线从明亮温暖到幽暗柔和，欢快的交谈声再也听不见，一路只有虫鸣相伴，这里是个漂亮地方。
加尔加林也一改酒馆中的热络健谈，恢复到冷肃，告知打听到的消息：“酒馆一家子人都姓富力士，老板叫米特，和奶奶以及堂哥的儿子生活在这里，堂哥早些年就离开了鲸鱼岛，去向不明。老板的堂哥叫金，侄子叫杰。”
“嗯。”茉慈点点头，将竹篮递给他，又问：“那，富力士家有没有过一个男性长辈，名字叫东？”
加尔加林皱着眉瞥了她一眼，声音冷下来：“这个问题你自己应当知道。”
“嗯——没错，我知道。”
茉慈不再逗他。
两人进入森林后找了处高地休憩，时节刚入秋，又是夜晚，阵阵清风去而复返，勾动草木婆娑，加尔加林吃完饭问她想找的东西是什么。
“来自过去的碎片。”茉慈闭上眼，静心聆听脑海中的声音，几分钟后倦怠地开口：“我去办点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看起来像是麻烦事，确定我不用去？”
茉慈静思片刻，仍维持刚才的决定：“到次日白天还没回来的话，就来海边找我。”
白日里从居民们口中得知这里叫鲸鱼岛，而两人来回行走时她已经大约感知到石室方位——这个地方并不在尼特罗提供的讯息里。
可茉慈不认为这是欺骗，尤其得知鲸鱼岛就是金的老家，并且他的家人居住在此的事实。尼特罗只是在尽可能保护——尽管她如此判断，也不难知晓对方的不信任。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来到海边，感受湿润清凉的风包裹周身，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正因为位置是水下所以不必带加尔加林过来，她脱下衣服鞋袜放到安全位置，然后慢慢地走入海中。
海水偏凉，而人鱼的身体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在惬意，如今她可以很轻易地使用自己的形象——即便化形为人鱼，也仍是自己的面容特征。
银白鱼尾轻摆，发丝随动作与洋流飘逸。深一点、再深一点——
约莫到达了鲸鱼岛海下“鱼腹”位置后，茉慈停了下来，人鱼视觉无视黑暗，径直锁定目标，然而这间嵌在岛屿之下的石室与以往不同。
光滑门壁两侧附有两座人鱼塑像，一雄一雌，皆是双手持握武器，姿态严正，面容肃穆，双眸紧闭，似乎已静守在此度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
茉慈又扫了两眼，没察觉出什么异常，于是咬破手指伸向门壁，如往常一般，打开门取走东西就可以离开了。
异变陡生，雌人鱼雕像动了，它手法极快极狠，紧扣茉慈手腕，动作间扰乱水流，使得那点微末血液被卷走，石室门扉丝毫不动。
茉慈反拧手臂意欲挣脱，可雄人鱼雕像也动了起来，他以长戟拍向茉慈的背，来不及脱身的茉慈只能生生吃下这一击。
——手腕和脊骨断了，茉慈迅速判断，但它们没让自己流血，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下惊骇，连自己被双人鱼扣着双手和尾部往深海拖行都顾不上。
不知过去了片刻还是一瞬，她反应过来在脑海里调取这类不像活物的人鱼的相关知识，但更令人心惊的是，答案一片空白。
从肌肤传递而来的触感告诉自己它们是石雕，但它们比以往遇上过的人或非人都更加强大。到了海洋极深之处后，双人鱼便松开压制，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去。见状，茉慈沉了面色，修复身体迅速追上。
力量的碰撞在致密海水中震出沉闷回响，既然拉开了与石室的距离，双人鱼确如茉慈所判断的那样，再不顾忌她会流血。
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当茉慈明白过来心底惶然又灼热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后，懊恼、自惭就不断激荡，即便知晓自己不是双人鱼的对手——不是对手又如何？
这的确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体术、念力，能力，还是未曾在人前施展过的通过念珠学习而来的各类方法，都收效甚微，而对战之中，双人鱼所展现出来的对她所有手段的熟稔，令茉慈更无法招架。
每一次她被攻击至支离破碎的程度，双人鱼就会自行返身离开，仿佛只要确认她不会靠近就好了，而每一次茉慈都不计代价地修复身体发起追击。
自己就是个被拒之门外的无关之人——她如此感受到。
一次再一次被击败，一次又一次再战，到底过去了多久？
双人鱼似乎是终于厌倦了，雌人鱼用武器洞穿了茉慈的尾，令她无法逃离，雄人鱼完美配合投掷出长戟贯通胸门，力量强大到将茉慈推向海面。
这便是加尔加林来到海边时所看到的。
浮光跃金的海面撕开裂口，茉慈被抛出来，水花与银尾映着阳光闪烁刺眼，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两个石青色的人鱼，抽出各自武器，并再次挥刺。
这一次直接把她钉在了浅滩岩石上。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