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交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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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周边穿着统一灰白制服的人相比，茉慈光是浅蓝无袖连衣裙就已十分突出，银色发丝映着阳光柔顺地散在肩头，整个人站立的姿态却与美丽柔弱的外表相异，沉着坚韧，且无法轻视。
——打起来确实诡异得很厉害。加尔加林如此回忆，光是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能力就已足够多，可还是没办法判断她的念能力系别。原以为是个邪恶又极善于伪装的家伙，实际接触下来，却发觉她非常单纯。
懒得掩饰自己，想到了就做，还会有意外冲动的一面。而且，好像一旦决定了什么，就绝不改变。
那张极漂亮的脸在目视到他时，展现了笑容，似是毫不意外自己到来，又好像对于眼下的事实感到些许欣慰，可惜笑容收敛得太快，他没办法探知更多。
“如果已经下定决心，就把手机给我。”
茉慈如此说完，伸出手。
加尔加林拿出手机抛给她。茉慈接过便用力收拢掌心，“滋滋”声响，随着几不可见的青烟飘散，无论机器还是内里的电话芯片都碎裂得无法再修复。
她用这个行为给过去和将来划了条界限。
“欢迎加入流星街，”她撇掉碎屑，“记得把其它证明身份的东西毁掉，如果哪天腻烦了，说一声就可以走。”
加尔加林又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本手册，利落地用打火机点燃。
“流星街会接受一切，包括你，也包括我，是这个意思吗？”
“是。”
“这样也不错，”加尔加林双眼映着火光，直到焰火快要燎到手指才松开，“那，你是战士，还是士兵？”
茉慈意外地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才开口，语气轻飘：“都是，或者都不是吧。接下来会很难过，坚持住。”
“你要做很麻烦的事么？”
“事不麻烦，”茉慈看向表情很少，但话多了许多的人，“只是你会很辛苦。”
加尔加林挑眉，不置可否，“现在就开始？”
“嗯，你去莉莱长老处把给我的报酬带到——”
茉慈遥指南面，“那边墓区后的树林，来的时候给你自己带点吃喝。”她把卡包抛给加尔加林，自己先行一步。
昨日有雨，泥土松润，土壤为树木提供生存之地，草木也滋养泥土，不过，大约是因为临近墓区的关系，气息流淌得很沉静，有股厚重、无法阻挡的意味在里面。
似乎一切都在述说生与死循环往复，皆是必然，无可逆转。
茉慈想到了那个酒店送餐的侍者，然而脑袋里没有分毫关于死而复生的可用讯息。
对于灵魂可以捕捉，可以禁锢，甚至可以冒着风险去调整，唯独没有讲述如何复生——为什么不可以？
“我回来了。”
男人话音打断她的思考。
茉慈恍若刚醒，看到他背着背包，手里还提了两口箱子，点了点头说：“你来了。”
“到底要我做什么事。”
加尔加林把东西搁在地上，身姿还是惯性的挺拔，看着仍像是沉溺在自身思考中的茉慈，眉毛纠结拧起。
“莉莱长老没有难为你吧？”她问。
“没有，”加尔加林想起那个女性长者，“我说来取属于你的报酬，就这样。”
茉慈笑了下，“她是揍敌客家的长辈，也是流星街长老之一，这几年长老多有更替，她屹立不倒。在揍敌客家中，她应当算可以一定程度上‘谈感情’的，当然，也只是很小程度，既然干脆地放你走了，眼下不会有问题。”
“因为她把我划为‘你的人’了吧，”加尔加林说，“其他长老会对我感兴趣？”
茉慈摇了摇头，伸手抚上树干，感受坚硬中捎带些许湿润的触感，“我们——蜘蛛对长老动过手，而你之前做的事令他们很在意，现状虽和平，但不好说什么时候生变，自己多留心。”
“……知道了。那么，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会调整你，”树木的气在掌下流动，坚实有力，茉慈半阖眼帘，仔细去感受，“贴近极限程度地对你使用某些技巧和能力。你要做的就是详细描述身体感觉，并且在我认为安全的情况下、你却感到濒临极限时，直接告诉我。”
她的语调轻缓，目光也不在他身上，却淡然真切地说着与他安危相关的话，然而加尔加林仍不免疑惑：“既然如此，你还是再多说一点吧，比如所谓的调整是什么，极限又是什么？”
茉慈看向他，并靠着树干坐下，阳光从叶片间隙漏下来，斑驳美好，她招了招手，说：“坐着吧，你问的东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解释清楚。”
天光从亮堂的淡金逐渐染上橘红，黯淡然后谢幕，直到明月初升，她才算把对方想了解的逐一说明清楚。
“你若有顾虑，我可以不做那些，若你同意了，就不能反悔。”
她本不必说得那样全面详细，加尔加林隐隐怀疑这是在鼓励自己拒绝，但茉慈又过于平静，淡然模样将真实意图遮掩得无懈可击。于是他不再揣测对方，稍一思索后给出答案。
“什么时候开始？”
茉慈倏尔睁大眼，随之无奈一笑，单手比划了个模糊大小，“这样的树枝，折一枝交给我。”
“好。”
男人动作迅捷矫健，很快将树枝呈给她。茉慈寻了个空地，把树枝插于泥土中，如以往那般令其急速成长到和周边树木差不多高大粗细。
“你太高了。”茉慈意有所指。
加尔加林默契地俯身，眉心被刺入第二根大头针，待随针而入的念扩散开，痛疼也爆炸般开始，幸好痛楚只持续眨眼般短暂一瞬，下意识想要直起身，却被勾住了脖子。
“坐着吧。”茉慈说。
他察觉到手指与脖颈的接触不似表面简单，于是坐下，“和那时候感觉一样，念被你……调整了。”
加尔加林套用了她先前的说辞。
“说调整也差不离，”茉慈的手贴着对方的肩和臂膀的坚硬线条，滑至掌心，“我暂时转移了你的痛觉，不是应该调查过李斯诺氏事件了么，或许教导你念能力的人也不曾知道这种能力。”
加尔加林惊疑，脱口而出：“痛感转移到你身上了？”
茉慈反问：“只关注这个？”
这并非出于不忍或怜悯，尽管方才就体验过那苦痛，加尔加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不出一丝破绽，稍加整理语言后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训练？”
“勉强当你在夸奖好了，”茉慈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无波澜，“我不喜欢无意义的痛苦，怎么样？身体的感觉。”
“感觉自己像气球，还能行，”加尔加林知晓她在提醒，“的确调查过李斯诺，初步判断是操作系能力，碍于没在现场，不知道发作当时的情况，也就得不到更多线索。”
茉慈点了点头，“确实近似操作系，比起除念，更宽泛意义上对念的调整称作同调，那晚与你对战时，对流的调整就是同调最基础应用，我们的念都大比例地转到了左手，不然以我的身体强度，是挡不下右直拳的。”
“……能做到那么快？”加尔加林意识到自己或许问了蠢话，“所以，你到底经历过什么训练？”
茉慈再次加强同调速率，“不知道，在某个时刻到来前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你回头看看，能看见吗？”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
月辉之下，枝叶影绰，墓区没有灯——整个流星街都没有路灯，却也得益于此，清浅银辉格外动人，尤其风起时摇曳斑驳。
静谧美丽的情境里，加尔加林看到了茉慈真正让他看的东西。
三五个小孩或蹲或站，零散在墓区中，身影却同树枝叶片漏过的月光一样，随风飘摇。
加尔加林瞥向它处，再看向墓区，才回答她：“看见了。”
“害怕吗？”
“不，”加尔加林看向茉慈，对上她安静的目光，“你一直都能看到么？”
“他们其实可以看见我们，不过生与死的界限模糊了一切，大家都在这里，可若非特别有意，他们不会想到要‘看见’。”
茉慈顿了顿，笑得不怀好意：“想让他们看到你么？”
“不必，而且我觉得身体里的气过多了，没有痛感也是为了更逼近极限？”
他还是那么严肃板正，茉慈无趣地挑眉，调整同调方式。
加尔加林察觉到变化，“不用睡觉了？”
“我不必睡觉，也会让你不用睡觉，毕竟时间宝贵。”
她说了很多次“接下来辛苦”，加尔加林在接下来十几天里只记起来两三次，表面上不让睡觉、只给很少时间吃喝，实际有同调加持，身体未觉疲累，反倒对于连续十几天保持意识清醒的体验感到新奇。
期间无人打扰，直到金面人偶归来，早先她种下树木的用意才揭晓，茉慈松开加尔加林的手，这令肿胀、酸痛等一系列负面感触涌入他身体里。
缓过来后，忽觉阳光刺眼——原本遮荫的树枯死成灰了。正是茉慈种下的那棵树，而她的右手顺利再生。
金面人偶将一袋东西递过去，内容物随动作碰撞出清脆声。
茉慈接过，打开报酬箱子取出两块金锭递给它。
“加固自己的骨骼，然后去找克拉娜吧，好好听她的话。”
金面人偶欠身示意顺从，随后取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弓，茉慈同样接下。
待人偶走远，茉慈才仔细打量这把弓，色泽材质依旧光润如新。
“这是为身高185以上的人臂展设计的弓，”加尔加林淡淡说到，“你要拿着用？”
茉慈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你用正好，要试试么？”
“不，要做的事告一段落了吗？”
“还未，”茉慈要回基地，把人偶取回来的念珠全部吸收，“会好奇这把弓，却不好奇树木为何枯死？”
“我还是不太习惯——我是说，当面问别人的能力。”这太超出他惯以为常的态度。
“那不是特殊能力，是技术，人类也有对念的应用技术，或许《念力实录》的传播面比我想得更窄。”
“念能力教科书之类的？”
“当教科书用也不错。”
茉慈活动了下右手臂，又让加尔加林折来数根树枝再如法炮制，才终于感到完成度差不多了。加尔加林也从她重复行为里察觉了几分，有了方才的对话，这回开口没多少避忌，“是利用树木的生命力再生疗伤么？”
“再生的念量需求太大，只能从别的生命体汲取了。等你彻底适应新——”她思索合适用词，“身体和念，再随意活动，走，回基地。”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
茉慈瞄了他一眼，问：“只要在我身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状况。还是你想独自消化？”
加尔加林没有半点被看穿的尴尬，他很快站起身，提好箱子，说：“我还是不太能确信现状安稳，对你的了解也太少，这种情况下，想要独处也是理所当然吧。”
“那接下来除了有事叫你做，我都不主动和你说话好了。”
“……倒也不必这样。”
“走了。”
茉慈化形为飞鸟，稳稳停在加尔加林肩头，后者对这种把自己当移动工具的行为也没什么异议，即刻启程。
行至基地，恰好撞见等待中的莉莱和她身后同样提着箱子的伊尔迷。莉莱目光从加尔加林脸上挪到他肩膀上的燕鸥，勾了勾唇角，讲话很和气：“这是谢礼，还请收下。”说罢对孙子偏了下脑袋，示意上前。
伊尔迷尚不明白奶奶为什么对着陌生人说这话，但还是很顺从地将箱子放在那陌生男人面前，并敏锐观察到男人的目光挪到了燕鸥身上。
“我知道了。”
属于茉慈的声音从燕鸥的喙吐露，伊尔迷双眼微微睁大。
莉莱又说：“我们之间的契约要续签了。”
“有需求，来找我就好了。”
“有你这句话也行，那用什么作为交换呢？”莉莱这才再次对上加尔加林的目光，隐秘地笑了笑，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念气波动震出无伤的波纹，燕鸥从肩头落下化为人形，茉慈抚平裙摆，才说：“可以的话，不想在任何需要与我见面的场合看到伊尔迷，报酬方面照旧即可，就这样，我先失陪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