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夏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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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慈睨了眼没被动过的瓶装水，将购物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从小到大五本笔记本，用料不错，笔也买了三种颜色、不同粗细各一盒，购物票轻飘飘落下，她看清价格后感叹真贵。
手机铃响，是帕克来电，告诉茉慈去往她那边，确认时间、地址后便挂断。
离约定时间还有充足余裕，显然是不希望她太着急赶路，茉慈慢慢把散开的本子、笔盒收拾好，不打算现在就使用，她不想让帕克再强调休息的重要性了。
微风送来几分湿意，下雨了，茉慈关窗时看了眼天空，仍旧是亮堂的，细雨落在手上只觉得绵软，但不知为何，属于雨点的些微凉意突兀刺到了心里，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好像会有不太妙的事发生。
茉慈坐下来仔细回想，思索到底是什么事让她产生了不悦预感。不消片刻便想明白了。
窗格破碎，木头与玻璃零落了整张桌面，而粗鲁离开的人已不见踪影。
气息与踪迹在感知里化为清晰路线，没空细想为何这样焦急，茉慈以最快速度奔驰，她只知道加尔加林并非淡然平静，而是和初见的梅尔怀斯一样，明明还活着，却已在思考如何去死亡。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同样的死水一般的气息，怎么当时就没发现呢？
是了，身边全都是战意满满的家伙，更遑论从未想过求死的自己，怎么可能对那种气息熟稔。茉慈展开圆继续赶路，半点没隐藏念气里的忿怒。
所幸加尔加林离开得不太远，看见他时，他在一片空地之中举枪指向自己的头颅。
来得及！
茉慈蹬地撞过去，与之同时枪声响起，她终究是快子弹一步，但也因此两人都失去平衡。仅剩的手还紧紧攥着枪管，茉慈听到从身下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和闷哼，才开始烦躁如果右臂还在，也不至于难以维持平衡。
她把枪丢出老远，同时不忘凭借接触，粗略探查对方身体状况。
“一个两个的，真的是——”
茉慈站起身，烦躁又头疼，他们俩寻死原因还不大一样。从加尔加林身上找到手机，翻了下通话记录，果然，最新通话是打给本杰明的。
“是他叫你去死的么？”
自尽失败，被夺枪后加尔加林一直没什么反应，就连被问话，也只是静默着望向天空。茉慈强硬拨动他的脸面向自己，“话也不会说了吗？”
细雨润湿了少女的面容，险些令他看不真切，瞥了眼扶在自己脸边的细白手指，再看向她，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烫伤了。”
茉慈怔住，一看手，确实是烫伤，满腹怨怼骤然消散，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情况，脾气更是来得毫无理由，所以出现意料之外的事后冷静下来。
鬼使神差地，加尔加林伸手顺着她的眉头轻轻抚至眉尾，似是要把这线条舒展开，被对方嗔了一眼并拉开距离后，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因着方才被冲撞至伤，声调低沉发闷：“怪不得连王子也曾被你迷惑。”
“我要你说的不是这个。”茉慈别过脸，不乐意回想以前的事。
加尔加林缓缓站起来，伤得不重，只是呼吸时略有些疼，“你料得没错，王子以任务中死亡的方式处理了我的‘后事’，我也不必回去了。”
“那他也没说让你自尽。”
“是吗？”加尔加林又是一笑，“竟比我还了解王子。”
知道说不过他，茉慈叹了口气，看着掌心伤痕，庆幸这种程度还能够很快处理好，抹去烫伤后，她也思索出了对策。
“那他会派人来确认尸体么？再或者，发现你没死的话就动手抹杀。”
“都不会。”
茉慈“嗯”了声，随即再次面向他，口吻平和而坚定：“之前你赌上自尊和后路被我武力折服，暂时为我驱使，如果是因此感到折辱而求死，我不会觉得内疚。如果你是因为被王子舍弃才想要去死的话，我也无法理解。若是前者，想办法报复我就好了，后者么——有点复杂。”
“哪里复杂？”加尔加林看向被雨水氤氲得朦胧的人，静静发问。
“本杰明应该是明确告知过你收手回去，你没有完成既定命令，是失职，所以他舍弃了你，那么，一个觉得你死掉也没关系的人，为什么还要因为他的决定而抛弃生命？我不理解的是这个，”茉慈抹掉脸上的雨水，“但也不能忽视某些境况下，会把其他信念高置于自身性命的行为，但这又与先前相悖，若是作为士兵坚守职责，就不会出现违背命令的情况，作为战士的话，怎么可能绝望寻死呢？如果为本杰明奉尽全力就是你的信念，那打败中伤过你荣誉的人才行。”
加尔加林垂眸默了片刻，嘴角再次勾起弧度。
“没错，我只是个做不了战士和士兵的无能的人。怎么，不能允许我这个颓废家伙寻死么？”
茉慈看了眼手机时间，好赖话都说尽了，终究自己没想过要杀他，也没有绝对理由再次阻止，当初对梅尔怀斯是如此，如今也不会例外。
“我还缺个人包办杂务，明天同样这个时间，会在流星街中央教堂门口等你，过时不来，就当作你已经死了。”
“……为什么？”
茉慈轻笑：“随你怎么理解，我做事，不必向你解释。”离开时脚步干脆利落，确如已经决定过的那样毫不留恋。
加尔加林确认她对自己展现的怜悯已经在刚才结束了，接下来生死全看他自己，不论明日赴约或失约，也不会再令她有方才那样的波动。
算上例外事件花费的时间，茉慈到达目的地时刚刚好。向路过的制服人员询问后，得知这里是流星街中央教堂下属的墓区，只埋葬去世时年龄不足以从保育所放出的孩子们。
若说埋葬的是希望的话，又不恰当，因为墓区与后面的树林太靠近了。死和新生，绝望与生机，如此互为关系，交织出流星街人命运的丝线。
茉慈走到帕克身边，“抱歉，我没提前准备好花束。”
“没关系，萨拉萨不会介意。”
在关于李斯诺氏的活动里，茉慈接受过相关记忆，名为萨拉萨的女孩惨死，曾经的欢笑与快乐成为再也无法重温的回忆。
眼前就是她的墓碑。
茉慈蹲下身，极尽细致地具现化出一束白茶花放到墓前，“初次见面，我是茉慈。”
帕克笑意温柔，“你们都是性格很好的人，如果她还在，肯定很喜欢你。”
“能被你喜欢的人喜欢，是我之荣幸。”
对话暂时结束，在宁静的墓园里，或许静默与专注的态度更适合。茉慈想到了死亡和灵魂，得益于念珠，大脑可以立刻调取到相关知识。不过她没这么做。
“我们走吧。”帕克说。
“好。”
离开墓区一段距离后，帕克以放松了很多的状态问：“人死后，灵魂会立刻消散吗？”
“和死后念的概念近似，”茉慈这才调取了相关知识，将语言精炼，“或许能逗留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会消散，之后就不知道了。或许参与到新生命的构成里，也或者回归自然。”
“听上去可能对自然规律怀有信仰，有吗？”
“更像是对客观规律保持基本尊重，毕竟活下去更重要。”
雨停了，茉慈看了眼天空，同帕克叙说关于加尔加林的事，她依旧保持不认同随意浪费生命的观点，并问帕克：“你会和飞坦一样，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吗？”
“不会，”她摸了摸茉慈的头顶，“只要不伤害自身，想做就做呗。”
“没费什么事，我们去街道吧，要找人修窗户。啊对了，其实那个大头针根本不像我说的那样可以控制他，这人意外得很单纯。”
“噗。”
两人闲聊着散步，聊念能力、流星街，没有固定话题，帕克告诉她流莺巷的欢愉之屋已经被关闭，这是长老们的决议，并且还要建立更多垃圾处理设施及填埋场，目前有秩序的管理逐渐从中心地区向外扩散、加强；茉慈跟她说自己这具身体的有趣之处，只要把自身想象得偏向人类一些，那么要自然而然地产生饥饿、困倦也没有问题。
帕克建议没事可以多看看巴兰契大少爷给她准备的成套衣物学学品味，而茉慈兴趣缺缺地表示比起裙子，还是裤子更方便。
诸如此类，话题聊不完。最后回到基地时，两人约好过几天去玛拉迪拉逛逛。团长仍是不在基地。
“团长今天去过墓区么？”
茉慈清理收拾桌面上的窗户残骸，随口问了句。帕克彼时正躺在床上，闻言眼神变得复杂，回答她：“下葬时去过一次，之后就没有了。”
手上动作顿了顿，茉慈接着说：“抱歉，不该问这个的。”
“没事。”
“我穿裙子会比较好看么？”
“是我更喜欢你穿裙子的样子。”
“嗯。”茉慈躺到她身边，“我睡会，有事要离开的话，也没关系。”
帕克摸了摸她的面颊。
又是一觉睡到次日，醒来时房间里只有自己，茉慈用手机确认时间，距离约定时刻还有空余，她看向放在房里的三个大号行李箱，那正是梅尔怀斯为自己准备的衣服和日用，按标签打开中间的箱子，果然都是用料极佳又剪裁合体的各式衣物成套搭配。
她摸着舒适衣料，默默了许久才拿出一套换上，然后边打电话边走出基地，临别时朝飞坦挥挥手，成功收获白眼一记。
“怎么了？”
电话的另一边，梅尔怀斯与她说话的语气温和得一如既往，甚至变得更富有耐心。没有得到她的回答，略有些担心地追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还记得上次茉慈拨给自己的电话——准确说，是别人用她的手机打给自己，那不是什么美好回忆，所以下意识害怕有坏事发生。
“第一次发现，你的声音很好听，”茉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给他，所以边糊弄边思索话题，“念修行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你呢？”
“我也是，一切都很顺利，”茉慈找到了想说的话，“前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克罗木没有抱怨吧？”
梅尔怀斯似是忍笑，“我们都没抱怨。”
接着，他那边有人催促着问情况，茉慈这才发觉或许打扰了他的日常，于是说：“晚些时候再说吧，你先忙。”
“好，我会给你回电话。”
本想和他说最近遇到了一个人，和他当时情况略有相似，但那对于梅尔怀斯都是过去了，茉慈挂断电话后决定不和他提那事，不过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大约是很多事情都有了结果，现状安稳，所以有心思多说话吧。
也或许是担忧契约者会讨厌犯下血腥罪行的自己，尽管梅尔提供了帮助，可谁也说不准。
就这样怀揣着各种各样、不是由自己就可决定性质的对他人的揣摩，茉慈到达了流星街中央教堂。手指抚上外围石篱，就算是半人高的篱也是由足料的石头堆砌，更别提眼前建筑，她对宗教没有兴趣，亦如库洛洛所说，从未了解过。
即便现在就站在这里，心里也没有去探究的欲望，曾经旅行过的地方也有类似的宗教集会所，或威严高大，或精致庄重。
她至多从建筑外观的角度淡淡评价一句：还不错。
茉慈望见教堂里神父手捧厚厚的书，对座下的人宣讲。她只飞快地瞟了眼便没再看了，而且由此确认心底涌起来的异样，就是厌憎。
——怎么可能？
茉慈又看了一眼教堂内，明明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啊。但厌恶感几乎和本能反应一样，和是否尊重无关，和是否认可更无干系。这种毫无逻辑可言又并非出自蔑视的反感，令她越来越疑惑。
终究想起了来此地的是因为其他事，茉慈呼出闷气，转身背对教堂，闭上眼沐浴阳光，心境平复才看向主街道。
直到来往人群里出现了赴约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