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独爱之白》魔女佳麗

73、第七十三章 接纳 /

　　不愿独自入睡是因为害怕意识再次卷入先前那种未知境地里——时间仿佛被压缩，感觉不到流逝，抑或时间也不复存在，一片空虚，自己只能异常清醒地感受这种虚无。

　　人睡着后或许会做梦，茉慈知道自己的梦只是源自过去的记忆碎片；人不做梦时，睡着便只是睡着而已，可以尽情安心地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让意识也一同沉睡。

　　而她却十分害怕入睡后不受控的意识被带到那个寂寞的世界里。

　　与一切鲜活隔离开，无法触及，也无法去感受，尽管知道还有许多事物就在另一边，但寂寥黑暗的小小世界连边界都吝啬给她。先前“昏迷”之时，有一瞬差点放弃这边回归原处。就在那一瞬间，她接收到从那边传递而来的情感，正是无边寂寞。

　　这令她既好奇又恐惧。

　　躺在床上的茉慈不自觉翻身，睫毛如即将离开花瓣的蝴蝶鳞翼忽闪，视线清晰之时，因目之所及而欣喜。

　　“团长、帕克。”

　　库洛洛回以一笑，帕克则捂着嘴揶揄：“下午好啊，撒娇精。”

　　“哪里就……好吧。”茉慈坐起身，自知无力反驳，小声抗议：“不许这么叫我。”

　　帕克挑眉不置可否，拿起床头的手机递给她，“两通未接电话。”

　　“抱歉，这段时间一直让你做这些事。”茉慈打开手机，看见来电者名称不免头疼，她先回拨给莉莱，对方很快接通，并且十分干脆地把话说完后挂断。

　　“揍敌客家的人不是昨天才找过你么？”库洛洛问。

　　是啊，昨天才找过自己，做了那样麻烦的事，但茉慈也没想到今天基裘就要生了，他们一家子现在都在流星街，到也省了跑路的麻烦。茉慈想到自己还没说昨天的事，而且飞坦当时在外面，他只知道自己在完成莉莱托付的工作罢了。

　　“揍敌客家的先辈去过那边，带回来了不该带回的东西，现在它就在基裘的肚子里，昨天我就是去把它的灵魂和基裘的胎儿融合进一个肉身内，今天她临盆。”

　　茉慈飞快说完，回拨给尼特罗，率先开口：“你当时也过去了，对吗？”

　　“没错，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尼特罗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事因你们而起，”茉慈掀开毛毯下床，“如果我和你之间有过任何协定优先于揍敌客，那麻烦现在告知，我会重新考虑接下来的事。”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茉慈也不似往日耐心，她接着说：“我有关于它的知识和控制手段，而你们有自保动机，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这回尼特罗很快就给与回复：“我在流星街。”

　　“莉莱家？”

　　“嗯。”

　　茉慈回了个“好”便挂断电话，对看着自己的两人说：“其实就是善后工作，给他们善后，也是给昨天自己的选择善后。对了，千万别靠近，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而且，团长答应过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当然，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库洛洛指了指她的手机，“保持通话状态。”

　　茉慈舒缓一笑，拨通了他的电话，再把手机放到床上，“我要换衣服啦，团长。”

　　“好，等你回来。”

　　库洛洛离开后，帕克默不作声地帮她换衣，将通话中的手机放到她的口袋里，并为她梳理好因睡觉而乱掉的头发，最后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面颊，说：“照你所说，他们确实不会对你如何，也不可能对你怎么样，我只是不爽你夹在他们之间两头忙。”

　　“我也不大乐意，”茉慈很平静，“但事已至此，早点处理掉比较好。”

　　“别太勉强自己，早点回来。”

　　茉慈自然答应下来，而后跳窗离开。阳光与风同昨日无异，还是那么舒适惬意，奔跃了一段距离后干脆腾空化形，以飞鸟姿态翱翔于空中，一旦远离地面，就容易产生无所拘束的自由感。

　　过不多久便到达目的地，今日少云，鸟瞰视野非常清晰，尼特罗站在宅邸外，不过，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在他身旁——帕里士通。茉慈大致想明白他在这里的作用，于是调整身姿下降高度。尼特罗似有所感，目视到并不陌生的鸟类后会心一笑，非常慷慨地伸出手臂。

　　蓝灰夹白羽毛的燕鸥稳稳落在他的胳膊上，一人一鸟目光交汇片刻，尼特罗返身进入宅邸，帕里士通随后跟上。

　　一楼大厅没什么人，尼特罗推开二楼正中房间门，面貌神态各异的人们正聚集在此。桀诺狐疑地看了眼尼特罗和他抬起以供鸟儿站稳的胳膊，问：“她来了吗？”

　　茉慈不动声色地利用燕鸥广阔视角，发现马哈=揍敌客也在这里。

　　“唔，这个啊，”尼特罗笑得狡黠，“就在这里啊。”

　　茉慈回望了眼尼特罗，发现他在使坏，果然尚不知情的揍敌客们警觉性瞬间提高，因为无论视觉还是念的感知都无法确认的人被提醒就在此地，这对杀手们来说不是好事。

　　她叹了口气，振翅离开尼特罗的手臂并复归原形，众人这才放下戒备，虽然气氛还是不怎么好，但总算没刚才那一霎那的压抑了。

　　而且，由鸟变成人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冲击的，有一部分人对她空荡的右侧袖管更在意。

　　“有这么好奇吗？”茉慈捏了捏右袖管，“原本的右手没有了，昨天临时做了个替代，毕竟构造身体是很麻烦的事啊。”再次具现化出右手臂，强度比不上再生肢体，但也免去了一些操作上的麻烦——比如用纯粹念化而来的新手臂散发出细小的气泡圆。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那些圆已经隐秘地行动开，并找到了伊尔迷、糜稽以及奇犽，他们在四楼边缘房间里。

　　莉莱淡淡开口问：“你不在最佳状态吗？”

　　不愧是长辈，一下子就找到关键点，茉慈浅笑不言，尼特罗睨了莉莱一眼，慢悠悠地说：“我都只能站着干瞪眼，她是不是最佳状态有什么关系？”

　　又是轻飘飘一句话把气氛搞僵，茉慈无声叹息，和之前那句话一样，不是假话，也不是什么完整的真话。

　　“别捣乱，”她不想为无谓的事耽误时间，并看向作乱的始作俑者，“我和你约定，它不会失控。这样可以了吗？”

　　尼特罗总算收起坏笑，痛快答应：“作为交换，我不会采取最终手段，除非你失败了。”

　　今日揍敌客根本没有选择权——莉莱意识到了这一点，摇着头坐到一边。而尼特罗则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得到了承诺。在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份承诺的重量。

　　茉慈撩开轻纱床帘，坐到基裘身边，告诉她：“接下来可能会感觉到有些奇怪，不受自控本能防御也无妨，只是身体尽量不要动，可以吗？”

　　“好，我知道了。”

　　基裘在此事上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茉慈得到答案后对她安抚一笑，卷起对方上衣下摆露出隆起的腹，然后，包含手掌在内，大半个右手臂“没入”了基裘腹中，她闭上眼，用念取代视觉，认真投入其中。

　　众人知道那右手之所以能像穿入水中一般无视人的血肉，是因为本身就是念气塑造，不过这之后即便用凝去看也瞧不出什么来。

　　因为“消失”的那截右臂与基裘完全相溶，极难分辨其体内的气的差异，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怎么做的，甚至连她有没有在做什么也无法确定。然而即便如此，众人的视线也不曾转移。

　　一半是出于对未知念能力的好奇，另一半不得而知。

　　半小时后，茉慈冷不丁开口问：“现在距离足月出生还差多久？”

　　基裘迅速回答：“76天。”这半小时里她一直沉浸在古怪的体验中，明明双眼可以确定自己存在，但身体没有任何实感，仿佛视觉在欺骗自己。

　　“嗯，原来本应该在秋天出生啊，不过，夏季也很好，万物生机盎然。”

　　茉慈边说话，边用组成整个右手臂的念为消耗，让另一个不那么特殊的胎儿迅速生长到足月状态，在旁人看来就是她才具现没多久的手又消失了。但是她本人并不在意，左手完成剖开、取出以及愈合的动作，最后将基裘的身体状态恢复到生产前的状态。

　　一切结束得太快，甚至都没让产妇流出多少血。

　　茉慈单臂抱着其中一个新生儿，“我抱的是哥哥，因为昨天的事，无意间让他比弟弟更早熟，他们兄弟俩被我的气影响过，要等会儿才会哭。”

　　她将婴孩放回到基裘另一侧臂弯中，整个人看上去和来时无甚差别，只是左手沾了血。又一张银行卡递到眼前，茉慈没接，告诉席巴：“麻烦换成等价黄金，放在这里就行，过阵子我的人会来取。”

　　“谢谢你，茉慈。”席巴是道谢是认真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吸纳的知识里，没有哪项是低消耗的，她恹恹地想要捏一捏额角，然而左手都是血。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拿着热毛巾的手，茉慈好奇抬头，原来是帕里士通。

　　他出乎意料地耐心为茉慈擦净那只手，尼特罗眯起眼，不知在想什么。

　　“关于如何养育和对待，昨天我已说过，只要不偏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茉慈轻轻拍了拍帕里士通的手，强调了一遍重点，便向揍敌客们礼貌告别。尼特罗和帕里士通毫不意外地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去。

　　三人行走在流星街，待到距离差不多了，茉慈才以最基础的方式张开圆，并一口气将其扩张到超过原本极限半径。她并没有刻意隐藏情感，所以随着念气散发出去的探视和审慎异常明显。

　　“终于清净了，”她说，“天上原本有几艘不太常见的飞艇，那些东西过来干什么的？”

　　尼特罗平静地望了眼天空，“噢，他们啊，来清扫，如果出现他们不愿意看见的情况的话。”

　　良久，茉慈才说了句：“真可怜。”

　　尼特罗回以无奈的笑：“弱小一方在面对未知时，也是会想尽办法的。”

　　“看样子，你所指的‘他们’完全不知道我的特性，”茉慈看向他，“如果波及到不该波及的人和事，就是发起与我的战争。”

　　这着实不是什么轻松话题，帕里士通没有插嘴，也明白自己在此的理由，安静又专注地观察走在身前的两人。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这里，真有万一的话，也算平息你一点点怒气吧。”

　　茉慈又是一次叹息，没好气地瞪了眼身旁老人，可触及到尼特罗的眼神，她也不想再说什么重话——无关请求或是恳切，向来戏谑的他的眼神，此刻平静淡然，看透了一切，接纳一切，没有半分晦涩悔意。

　　“总觉得被你拿捏弱点。”她说。

　　尼特罗爽朗笑出声：“哪有，明明是一点点为人处事的小技巧，嗯，再加点厚脸皮。”

　　“是吗？聊别的吧，”反正继续问下去对方也不会给什么靠谱答案，茉慈疲惫地在心底发出感叹，“按照当时的计划，我原本应该去哪？”

　　尼特罗早有准备，递出信封。

　　“按照约定，给你准备了一间位于海边的住所，周边都是我的私有土地，安全和清静不在话下。”

　　“约定？”茉慈拆开封口，里头装了一把钥匙和写有地址的纸片，没有特别之处，“能讲讲吗？”

　　尼特罗笑眯了眼睛，“放松啦，不是你认为的那种约定，只是提供住处而已，要不要使用都随你。”

　　对方提供的不仅是优渥的物质条件，还有近乎放纵的态度，虽然一开始接触时总觉在和他互相妥协，但随着时间推移，茉慈改变了看法。

　　就情报而言自己处于下风，但这只是建立在自己没有回归前提下的薄弱局面罢了。和他真正的约定里，尼特罗才是完全被动的那一边吧。

　　今次也算明白，就算情势被推到极端，他也不会轻易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并且，在他之上还有别的，就算是猎人协会长也不便随意对待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