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异乡人 其三 你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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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觉、视听恢复得差不多，方位感也回归了，只是念的回复太慢，而且，针对自身的再生比从前更费力——这也只是委婉说法，能不能好好再生手臂，还得等到恢复万全之后再做尝试。
茉慈睡醒便起身下床，再三保证不会胡来后帕克才放她离开。
已经是次日清晨了，她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只有库洛洛和玛奇在大厅，玛奇看到茉慈笑了下，用口型无声说：团长睡着了。
茉慈点点头，静谧地移动到室外，加尔加林看上去休息得不错，正和金面人偶面面相觑。
“跟上。”她对他们说。
一行人先去了克拉娜所在的保育所。
“你看上去好多了，”克拉娜向她打招呼，目光从茉慈的右臂略过，不欲多问，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只装满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瓶，“剩下两个泥偶的血。真挫败啊，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打败它们其中任何一个。”
茉慈接过瓶子，笑说：“这个金面人偶还需要再帮我外出做点事，之后它会成为你的新专属陪练。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练吧。”
“嗯。”
克拉娜照做，展示出来的强大气场令加尔加林瞩目。
“好，”茉慈说，“不要忘了之前定下的训练流程，一天都不能落下。”
两人又聊了一阵保育所的事才分开，茉慈带着人类和人偶向街区再次出发，加上之前，她也未曾在路途中开口说话，似乎很享受安静的感觉。
“明明有像那女人一样的强者，为什么还是让你出面？”
加尔加林打破沉默氛围，他见过莉莱，深知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而刚才克拉娜的存在令他更加确信流星街势力不容小觑。
“因为你代表的身份很特殊，大人们总是要考虑很多，”茉慈看向他，回答得十分干脆，“我么……严格来说，我并不是流星街人，所以做什么都和他们无关。”
“你和你的同伴都……？”
“只有我不是。”
“原来如此。”
“嗯，”茉慈把视线挪到人偶身上，并将血瓶交给它，“你去吧，把东西带回来。”
金面人偶向她欠身后原地消失，茉慈理了理衣服。
茉慈知无不言的态度让加尔加林更加迷惑，不过，他一想到没入自己眉心的那根大头针，也能明白一二。不过她的话里有个词令人不得不在意。
加尔加林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不如直接告诉我，到底要为你做什么事情。”
“一个月内研究好流星街边界哪些位置适合隐秘安插守卫，要有详细方案和应对措施，第二件事，把这些钱全部兑换成等价黄金储存，和第一件事同时完成即可，这期间你自己找地方住，生活需要也可以从卡里直接支出。在此之前，先去给我弄一本中等厚度的笔记本，装订结实，纸张质量稍好些的就行，哦对了还有足够使用的笔，本子和笔最优先，尽量这几天带过来。”
茉慈从旅行家的便携装备里取出所有银行卡，只留了一张备用。她将卡片、自己的身份证明一齐交给加尔加林。
“低调些，有情况就电话或简讯联络我。”
“可我还不知道你的——”
加尔加林话音渐止，一串数字于脑海中浮现，他直觉这就是茉慈的手机号码。
“所有必要信息都已经传递过了，”茉慈指了指眉心，相当于明示，“去吧，等你好消息。”
茉慈说罢便挥手告别，全然没有顾虑地走了，加尔加林看了眼手里各式卡片，向另一个方向离去。
街道范围较以前扩大了些许，茉慈采购完食物和水后返回基地，彼时库洛洛已经醒了。两人目光交汇，不知怎得，他忽觉自己局促起来，虽然外表不显。
“团长醒了啊，”茉慈将箱子们放到地上，“饿了吗？”
见他没回答，茉慈干脆埋头开箱，把累放在一起的东西散开方便其他人取用，然后坐到库洛洛身前，可对方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因为醒来后都没和团长好好说过话，所以团长生气了吗？”茉慈托着下巴问。
库洛洛终于有所回答：“没有，你呢？”
“我么？理解到很多关于自己的事，算是突破性进展，”茉慈观察眼前人的面色，知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些，然而耍耍性子也无妨，“恢复手臂要过些日子才行，不过，要保持目前所使用的身体的话，就没办法用已有能力伤害人了。”
库洛洛垂下眼帘，过去片刻才再次开口：“我能感觉到你的念，昨天也证实了这一点，是没办法如此大面积再生了么？”
“最坏情况或许是那样。”
库洛洛又陷入沉默，他的气像之前失眠时那样，远不如表面看上去平静。茉慈望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叹了口气，抬手碰触他额头上的等臂十字，用同调尽力平顺他的情绪和念。
“一切都像团长说过的那样，我为你完成你想要做的事，在这过程里，通过某些契机也会更加了解自己，正因为不了解，才会出现各种意外，”茉慈已经完成了同调，却没着急收手，“团长要考虑的东西很多吧，而且我不认为你会把团员的生命量化为工具，这也是我被分配到特攻队的理由。”
为最大限度保障成员存活，所以将具备绝对治疗能力的人编入特攻。特攻队负责跑现场及保护后援，而她就在特攻成员身边，兼顾前后方。
能够做出这种决策的库洛洛，绝不是漠视成员生命的人。
为偷盗画作而让茉慈饮下会暂时丧失念能力的药剂，以及为复仇而造成他们都预料之外的危险情况——可就算是意外又如何，谁也无法确保将来不会有任何人牺牲。他明白眼下的苦闷恰恰来自于理智和情感之间的摩擦，身为团长，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不仅限于过去、现在，还有将来。
“灵魂分裂重组以及容器构建术，”她轻轻说出两个十分陌生的名词，“第一个是禁术。”
以前怀疑过自己是人偶，后来也不是没想过结合操作和具现化能力所做出来的别体之类的，总之可能性太多了，她也尝试过各种手段探寻。直到用正确方式使用储备大量知识的念珠，这才得以解惑。
将100%完整度的灵魂按一定方式分解，封装到用构建术做出的专门容器里，没有本体和别体之分，更谈不上哪边控制另一边，而且无论新、旧容器哪边彻底损坏，比例较少一边的灵魂都会被重新吸纳回去，再度完整。
容器构建并不能做出和原本身体完全相等的东西，所以仅靠吃饭睡觉无法维生，非常符合念力接近枯竭就会出现崩解的现象，也可以解释念力充沛情况下的“死而复生”。
茉慈慢慢讲述这两项技术的详情，接着说：“那个声音告诉我，之所以将它列为禁术不仅是出于尊重个体完整性，毕竟这是为了求生才研发出来的技术。分解灵魂这个行为本身就极不稳定，施术过程中十分痛苦是一方面，失败导致灵魂消散更是普遍情况，即便成功也不乐观。”
“原本的……不对，”库洛洛找不到合适用词，于是干脆先把话问完，“那边情况怎么样？”
茉慈耸耸肩，“联络被屏蔽了，而且就算成功实现分离，能够活动的是哪边也是施术时就决定好的。虽然能活动的是我，但说实话，我不认为自己是具备更多灵魂和力量的那一方。”
听完茉慈的描述，库洛洛才真正了解她提到的“突破性进展”到底意味着什么，一下子确定了自身性质，并且就灵魂分裂重组的结果来看，她也不是出于自保求生才选了如此危险的手段。
否则，让处在家乡的个体继续活动就好了，备用个体送到这边更安全。
“为什么不同步现状信息呢？”库洛洛的思路很正常，灵魂分解，也意味着力量的分解，互相知道状况无疑是有利的。
“一定有什么理由才会保密吧，连为什么这么做的动机、心境也随着记忆一起剥离了，而且，要不是重学了一遍知识，我就真以为有些能力是后来新创的。”
她认为能做到这种程度，只能是自己对自己施术。
库洛洛默默听完，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问了个和目前话题不太靠近的事：“之前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不断感受到的痛苦就是在重复体验灵魂撕裂的时刻么？”
“……多半是。”随即她狐疑地问：“我没提过昏迷中的情况啊？”
那种情况下自己不可能和谁有过交流，难道有其他会同调的念能力者么？可是，《实录》里提到过，同调者和除念师一样稀少。
帕克揉了揉迷惑中的茉慈的脑袋，告诉她：“我们用了科学手段，就算在昏迷中，你的脑也一直很活跃，所以特地找了巴兰契，他提供了最先进的技术，可以根据脑区反应来判断实时感受。”
茉慈一下子来了兴致：“现代医学技术这么厉害吗？”话才落音，就意识到自己被“一览无遗”过，又难为情起来，“啊——给大家添麻烦了，不过，我应该没‘想’过，不该想的东西吧？”
“噗，”帕克更加放肆地蹂躏茉慈的脑袋，“只是比普通脑电波检测更加准确详尽罢了，你放心。”接着把那台先进机器能实现的功能大致描述。
茉慈点点头，“疼痛持续了多少天？就算内里活跃得不得了，我也没法判断时间。”
“60天。”
库洛洛直接给出答案，他忽然失了对未知好奇的兴趣，一点一点将茉慈乱掉的发丝整理好，动作无比轻柔。她还是乖巧坐着，没再觉得难为情了。
“右手可以用构建来恢复么？”
飞坦冷不丁作声，他坐在房梁，角度原因看不到面庞。
“能，”答案是肯定的，不过难度和消耗都已指数级增加的自愈也行，茉慈抬头看向他，“那种切口和手法只能是你了吧，判断很及时，如果没有妥当处置，这副身体的其他部分也会被带累。”
“砍你的人是我，”飞坦跳下来，“做决断的人是帕克。”
帕克也顺势问了困惑已久的问题：“醒来好几天了，为什么不让金面具人偶献出血液呢？”
“如果不是这次事件，我也不会发觉有些东西是只针对这具身体的限制，”茉慈抚摸空荡的右侧衣袖，“所以，现在金面的血不够用。”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那个复生的人事故死了。”
“啊？”
库洛洛忽然转移话题令茉慈猝不及防。
“已经调查过了，纯属意外，汽车驾驶员和侍应生身份干净，现场周边没有念气或者杀气残留，他们最近都没有接触到可疑人员，我也检查了那名侍应生复活、离开房间后的生活轨迹，没有异常。”
——纯属意外，没有异常。瞬间意识到眼前人这段时间以来居然做了这么多危险事情。
茉慈立即不赞同道：“怎么能亲自涉险？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她皱了眉，连语气也严肃很多，开发新能力失败是小事，但在未知状况下让他人为自己冒险就过于——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实在不应该，对方是团长，此举亦是为了自己。
然而话已出口，茉慈思索着要道歉，库洛洛却煞有介事地“嗯”了声，令她更加紧张。
“事件调查宜早不宜迟，这是我个人做出的决定，而非站在团长立场，”库洛洛从容地说着，完全不在意她方才的顶撞态度，“这样的回答，可以吗？”
不安瞬间化为错愣，茉慈面色稍缓，内心五味杂陈，再次对上他的视线，认真说：“谢谢你，但团长如果因为我的私事身处险境——我不想面对那种情况。”
如何形容这双眼睛呢？库洛洛想，美丽只是定义它们的形状，不论初见还是现在，不论期间经历过多少事，总是保有平和澄澈之色，似乎容纳一切的善，而同时又接受黑暗，看似单纯，实际却是无法调色的调色盘。
茉慈却在遗憾果然无法轻易实现复活这种事，念珠没有包含这样的知识，不过一切等金面回来了再看也不迟，她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
库洛洛问：“困了吗？”
“嗯，大概因为还在恢复期吧，”茉慈捂住嘴又打了个哈欠，声线难掩疲惫，“我去睡会儿。”
身体蓦然腾空，很快又被放回地面，是库洛洛把她抱上了二楼。
“好好休息。”
茉慈点点头，关门之际发现他还未离去，突然很想说点什么，但又想不出合适的话语。她的踌躇被库洛洛看在眼里，便也不着急，等她愿意开口。
须臾后，她问：“醒来后，团长还在这里吗？”
库洛洛用行动代替回答，他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温声说：“睡吧。”
茉慈为自己不知从何而起的念头羞愧，也为此时此刻的安心感到高兴。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际才稍微了解到，为什么会向他提出那样的要求。
朦胧视线里，少年人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手里捧了本书，目光沉静，阳光下的面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只要他在身边，只要他们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异乡人 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