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独爱之白》魔女佳麗

68、第六十八章 深潜 其一 /

　　利贝特追不上茉慈，准确说，是追不上抱着她奔向流星街的金面具人偶，更糟的是手机已经坏掉了，是茉慈推开他时落到地上，然后在一系列毫无理智的行为里被踩碎的。

　　不能用内线电话，更没办法从茉慈身上拿到她的手机。那时利贝特让蕾姿离远些，可他的担心太多余。即便狂暴到派若两人，她也没伤害利贝特与蕾姿，哪怕最后茉慈只能用头撞向墙壁来维持理智。

　　利贝特忧虑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地面看向会场，没人和他说过会这样。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茉慈忽然失力倒地。

　　结束了？利贝特想要带她离开这里，可金面具快人一步，他扑了个空，只得立马抄起蕾姿追上去。

　　所以现状就是他带着蕾姿追逐只能看到个影子的金面具。

　　利贝特从没觉得自己体力这么好过，但在看到流星街边界时切实感叹了句谢天谢地。

　　浑身肌肉酸痛发胀，迈入基地门槛后干脆摔到地上，不再动弹了。因仰躺而颠倒的视线里，有金面具和茉慈。

　　“蕾姿，”他理顺气息，“你看看能不能从茉慈身上拿到手机。金面具不让的话就算了。”

　　“嗯。”

　　小女孩跑到茉慈那边，在金面具跟前站直，正要开口，金面具却异常善解人意地从茉慈口袋里拿出手机，交给蕾姿。

　　利贝特气笑了，他告诉蕾姿赶紧给团长打电话报平安——虽然现在看上去怎么都不平安。

　　一连串脚步靠近，身为念能力者，利贝特察觉到那么多脚步声里只有一个是真正的活人，他无意阻拦，因为其它东西正是曾见识过的泥土人偶。

　　克拉娜结束今日工作时发现泥偶们反常离开保育所，且方向一致，她留了心，带上背包紧跟其后，走得越远，越发觉不对劲，她认识这是去那群孩子居所的路。所以看见躺着的青年时没感到意外，不过，视线触及躺在石板上的茉慈时，才意识到泥偶们异常到底是为何。

　　“怎么回事？”克拉娜脚步顿了顿，才更快靠近茉慈，将她一身伤势看在眼里，“怎么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若不是亲眼见过她自伤自愈，此刻克拉娜尚且还能保持冷静。她从随身包里拿出水和布，打湿后小心为其擦拭，痂块很快被软化，稍稍用力就可拂掉，正常来说不应该破坏它，但茉慈身上未处理的伤太多了，还一点自愈迹象都没。

　　克拉娜沉着脸，幸好随身包里装了工具，虽然没带最好的药，但总比什么都没带更好。

　　纤细修长、色泽光润的手制止了她，克拉娜这才正眼看金面具人偶，明明从之前到现在就一点动作都没有——克拉娜望向银发青年，满眼疑问。

　　利贝特适时解释：“这个乳白色的人偶是她做的，我叫面影，是茉慈的同伴，你是？”

　　“克拉娜，来自保育所。”克拉娜把药和针线收回包里，换了块布继续擦拭伤口，“是谁弄伤她？”

　　利贝特强忍酸痛，支起身体靠墙，总算把视觉画面“校正”了。

　　“好问题啊，”他估算其他人回来的时间，嘴上不停，“她自己弄的，全部都是。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毕竟，你我以及她都是念能力者。”

　　他不甚了解克拉娜和茉慈的关系，但至少确认友好，可作为念能力者——

　　显然，泥偶们没这些顾虑。在制止克拉娜后，金面具对着泥偶们各“望”了片刻，然后泥偶们围成圈，互相掏心，在抽回的掌心里，捧着泥土根本不可能产生的血，并浇灌到茉慈身上。

　　克拉娜与利贝特顿时反应过来，只能是茉慈创造它们时施予的。

　　被血液淋润的创口果然开始愈合。

　　尽管治愈效率低下，并且可供使用的血量也很快耗尽，至少残败的左臂顺利再生。而失去所有血液的泥偶们快速化为齑粉，无风自散。

　　必须把其它人偶找过来，克拉娜得出结论即刻离去。

　　利贝特挪了挪背，让自己更舒坦些，最后看了眼金面具，才终于合上沉重的眼帘。

　　当日夜里，流星街迎来一队外来者，于流星街而言，今天已算得上特别。本地居民看到异乡人后迅速反应。

　　旅团返程路线与他们错过，侠客早就说过卡金王子的异常情况——警卫在酒店按照他本人会到场标准布置，但慈善会开始前就撤了个干净，王子也行踪不明。

　　不过库洛洛和他都认为这对旅团行动不会产生阻碍，于是无视了。他们同样错过了寻找泥偶的克拉娜。

　　还未进入基地就嗅到血腥味，飞坦早所有人一步先到，已经知晓茉慈情况的他略略侧身回头，不知看向的人是库洛洛还是帕克。

　　“情况不一样。”飞坦意义不明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再将视线挪至玛奇：“你来，应该有你能做的。”言毕，退开身位让玛奇通过。

　　帕克、玛奇先后进入，然后是其他人。只有库洛洛一直站在门外，他注意到从未见过的黄金面具人偶似乎是“看”着自己，但没有五官的脸实在也表达不出什么情绪，不知道这种“对视”意义在哪。

　　可他就是直觉地认为，金面具静谧无言的态度，是在审视自己。

　　玛奇已经开始念系缝合，精度与速度均无可挑剔，额头、脖颈、锁骨以及其它部位的绽裂伤口都被妥善处置，然而——她目光紧张地附着在茉慈右臂，这种损伤，她的能力无济于事。

　　手臂的模样很奇怪，整条右手臂如深冬枯树，只剩下光秃秃的骨，甚至好几节指骨都不知去哪了。

　　帕克看向已然醒来的利贝特，压抑着情绪问：“怎么回事？”

　　众人都有同样疑问，毕竟那是能若无其事拧断自己脖子又当作无事发生过的茉慈。

　　利贝特不得不再次作答，但对象是旅团成员，所以话多了些：“一方面，她在坚定完成当时要做的事，另一方面似乎在承受反噬痛苦，伤都是她自己弄的，自愈速度非常快而且金面具不让我靠近，后来大约是该做的做完了，自愈停止，她也昏了过去。我分不清那时她到底有没有理智，不过，你们看，戴在左手上的东西却是没弄坏的。”

　　因为破坏施放过念术的绳线会令契约者受伤——库洛洛很快得到结论，目光越过横在两人之间的金面具人偶，静静看着茉慈，他理解飞坦的话了，确实和之前情况不一样。

　　那次为莉莱对人进行意识层面的强制影响，遭到的反噬是10日内接连丧失五感之一，其他方面并未受多大限制。这次，大约对外界的知觉、自身意识，以及能力都全部封闭了。

　　他想拿出盗贼极意，却想起自己并未收集任何治愈能力而作罢，大脑还在不停地思索推理，却因面对未知情况而郁郁烦躁。

　　“有个叫克拉娜的保育所的人来过，她带来茉慈以前做的人偶，制作人偶给与的血液能够治疗她。”利贝特略有犹豫地说：“既然泥偶会因为护主而自毁，那事情应该还没那么糟。”

　　——因为金面具人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献出血液。

　　库洛洛及其他人目光算不上和善地看向他，颇有种“再挤牙膏就杀了你”的气势。

　　“这只是推测，”利贝特无奈，“这个金面具和其它泥偶明显不一样，但就算它是自律型人偶里自主性最高的，我也不可能完全猜出茉慈给它的命令到底是什么。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真的。”

　　帕克呼出胸膛里的闷气，稍稍冷静下来，“她说过会让事情在可控范围内，我相信她。”尽管自伤行为难以理解，但除了相信，别无他法。她触碰茉慈脸颊的手近乎小心翼翼，发现能够读取记忆后，立刻检索关于泥偶去向的内容。

　　“来过几个人偶了？”帕克如此问。

　　利贝特飞快作答：“5。”

　　听到回答后帕克脸色比方才更差，7个人偶中消耗5个尚且只能恢复一条手臂，那就算把剩下2个找回来，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信长，”帕克喊到人名，“右手没办法补救了，得砍下来。”无法自愈后，那般模样还留在身上只会添加负担。

　　“哦，好。”

　　信长答应下来，但对于要不要真的这么做，内心尚存犹豫，所以另一人比他更快拔刀了，他只能收回抽出一半的长刀，拧眉看向飞坦。玛奇立刻用念线将开放伤口合拢。

　　金面具还是一动不动，无论玛奇念系缝合还是帕克记忆读取，抑或飞坦斩断右臂白骨。利贝特挑眉，看向库洛洛，金面具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唯独不希望团长靠近。

　　——不、不对。他否定了那种推测，如果真的抗拒，直接带走就好了。

　　金面具终于有所动作了，它用手指在泥地上倒写文字：西南，克拉娜遇到异邦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支援？”飞坦径直发问。

　　金面具再次写下：我只完成既定命令。

　　“富兰克林、窝金还有玛奇，你们过去，见机行事，”库洛洛不欲多耽误，他问这名特殊人偶，“她一定告诉过你后续怎么做，是吧？”

　　得到的回答是：到达流星街后，再去别处修养。

　　“是哪里？”

　　安全的地方——金面具写下如是文字后，抬手指了指茉慈手腕上的绳线。的确，在契约者那里会受到妥善保护，而且对方拥有提供高水准医疗条件的能力，说不定还认识颇有地位的医疗系念能力者。帕克小小松了口气，的确是当下最佳选择。

　　“不行，先不去那边。”

　　除了飞坦和金面具，所有人都对库洛洛的拒绝感到意外。

　　“先去玛拉迪拉，医院和医生，这边也有。”库洛洛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不认为金面具会拒绝这番提议。

　　果然，金面具略一点头，它抱起茉慈走到库洛洛身前，不能言语的人偶自然需要协助。他本想让利贝特过去，开口却是：“飞坦、帕克还有侠客和我一起，其他人自由活动。”

　　还不清楚外来人是什么目的，信长和芬克斯自知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并且其他人也不会离太远，所以对金面具提到的异邦人产生兴趣，寻着玛奇他们离去的方向走了。而利贝特则是跟上库洛洛一行人，去往玛拉迪拉。

　　有侠客的猎人执照，很顺利地就让帕克办好手续。如果是临时停留就不必麻烦了，但现下或许要呆上好一阵，而且还需要专业人员及设备。

　　——她居然会需要用这些外力。帕克揉了揉额角，尽量不去瞎琢磨。

　　医生把能做的都做了——实际上也没什么好做的，他取下眼镜擦汗，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可这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事，告知旅团众除了最基础的治疗，其它什么都做不了。医生本想再解释几句，但意料之外的，这群看上去不好惹的家伙们并未不悦。

　　又是利用执照特权，茉慈被转移到独立病房里。

　　她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有贴在头部的电极片监测到脑电波，昭示仍然“活着”的事实。

　　利贝特蜷在小沙发里睡着了，侠客打着哈欠，向医生讨教如何看懂机器打印出来的弯弯折折的线。库洛洛、帕克一人一边靠病床而坐，飞坦惯性隐在阴影里。

　　“噢，你是说，她现在思维十分活跃是吗？”

　　“是的，”医生同样满是疑惑，“尽管这位，嗯——病人表现出昏睡，但机器并没有监测到低频段，目前结果显示她的脑处于异常亢奋状态。”

　　侠客一扫倦色，“那能判断到底是什么感受么？”

　　“抱歉，猎人先生，敝院设备资源有限，仅从医学角度而言，情绪激动紧张或者身体疼痛都可能引发这种状况。或许可以转去友客鑫综合医院，那边有更好的条件提供帮助。”

　　库洛洛听到医生与侠客的对话，理解为什么金面具要带她去巴兰契那里，帕克望着茉慈好似安睡的面庞，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就算搞清楚她现在是愤怒还是痛苦又能怎么样？

　　这里谁也帮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