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美梦 其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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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慈斜躺在深棕色沙发里，姿态闲适，双腿交叠，露出一双细细的脚踝。
距离慈善会前6小时，她“改写”完子弹记忆部分影像，并反复完善背景细节；开始前半小时，目标进入范围，在酒店最大宴会厅内行走交谈。李斯诺的女儿盛装华服，身姿比花园中的蝴蝶还要轻盈，张扬地散发蓬勃朝气。
美丽少女的父亲跟在其后，看向她的目光既紧张又满意，并矜持接受周边人恭贺。他已经派人追查治疗巴兰契的人，短时间内没消息——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此刻他竟真的感到飘飘然，甚至，在本不必吐露真话的社交场合说将会捐出一大笔款项给慈善会。
又是一番赞叹环绕。
事业搭上了贵族，财富稳固增长，未来可见的权势近乎实质唾手可得，更何况家庭美满幸福，科本=李斯诺低头拢了拢西装衣扣，堪堪敛住得意表情，他想，将来立于众生之上时他也不会忘记此时此刻。
与之同时，茉慈感觉到手机震了三下。她明白时机已到，利用早已向下扩散的细小气泡化的圆辅助定位，起身高举右手。
利贝特用凝看见了她右手所持握的东西是一柄长矛，尖端分三刃且呈螺旋状。
——就是现在。
茉慈猛地发力投掷，念气长矛疾如闪电，穿透地板及数层障碍，避开所有无关人员，在会场旅团成员冰冷沉静的目光中，整根没入李斯诺头顶。
彼时利贝特不明白会场发生的事，他摸了摸方才念矛贯穿过的地板，依旧干净平整，那刚才应该是只针对活体目标的能力，但发动时有很强烈的念力震荡，恐怕那长矛就是波动源头。
比起是否会被其他念能力者发现，他更好奇会场里李斯诺目前是什么样，抓心挠肺的。耳边忽然传来玻璃碰撞声，一看才发现是茉慈勉力撑着桌子，不小心碰翻了托盘里的酒杯。
蕾姿想要扶稳她，刚伸出手却被目之所及吓得跑回兄长身后，只露出和利贝特同样的蓝色眼睛。
水滴落到玻璃表面的滴答声一下接着一下，利贝特忙起身扣住茉慈的肩迫使她朝向自己，愕然看见她紧闭双目，血如细流从眼耳口鼻不要命地往外淌。
“还没完，再等等。”茉慈咬牙抑制从内而外剧烈扩散的撕裂痛楚，这次比先前更猛烈，可是链接已建立，还需要持续屏蔽掉李斯诺本身的听觉和视觉，才能用幻觉替代真实。
她要做的事并不包含撤销对他女儿的治疗，而是让这男人认为自己身处“狩猎场”，一如几天前，一如过往。
可是，为什么？茉慈一边抵御苦痛一边艰难地思考，琢磨那份她自己都不太愿意去细思的原因。忽如其来的念头简直莫名其妙。可是为什么呢？
痛苦程度超乎寻常，并不断地蚕食理智，她感到自己逐渐混乱，又像是进入失能的前兆。就连思考在此刻都显得如此直接野蛮。
血债须血偿，自己也是杀人者，可那股子不甘心和怨气又从何而来？
恍惚中，帕克不赞同又夹杂着担忧的目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茉慈猛地震住，比杨德=尼特罗交谈中反复提及的天性也在此刻回想起来。
更大的痛苦汹涌而至，将心智和身体推向边缘。挣扎之中，似乎往常看淡的东西都在嘲笑自己，讥讽她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弃誓约，诘责她自然而然地随波逐流，却还是有一丝怜悯维系理智。
——不能再拖下去了。
混沌中茉慈抓住唯一清晰准绳，放弃更费力的方式，亲自上手。
她放开对李斯诺眼睛与耳朵的屏蔽，强势接管了他的身体控制权，连通视觉后发现腥红糊了视线，“他”抹了把脸，这才看得更清楚些，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刀。
刚才还在黑暗之中的李斯诺终于看见了现实情景，到处都是红色，尽管刀就在自己手里，自己却还是没办法支使身体动作，他张张嘴发现可以说话，可无论呼喊谁，都无人敢靠近。
刚才到底是怎么了？幻觉吗？为什么场景变来变去？他不理解，更不明白，只能两眼瞪得几乎脱眶，一条条面部肌肉因着惊恐似乎都挂错了地方，整张脸扭曲可怖。就在自己不知怎么地转身面向那群明明听到呼喊，却不搭理的众人时，恐怖开始了。
他惊叫，“他”用刀子把常年跟随的保安队长从喉咙切开到下腹；他灵魂被囚禁在□□里，“他”凶暴砍杀；他流下绝望泪水，“他”双目圆睁，脚踩粘腻濡湿寻找下一个祭品。
慈爱不再，温柔绝迹，以至于最亲近的女儿都无法从那血人身上找到父亲的影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几分钟前还在肆意享受恭维与闪光灯，现在却裙子脏得不像话，护卫队全死了，女仆一开始想逃，但女仆的尸体就在门口。
“爸…爸爸……”
微弱呼唤恰似穿过乌云的阳光，李斯诺蓦然回神，全部理智在这一刻重塑。
“逃啊、快逃！！！”
李斯诺用尽全力嘶吼，“李斯诺”却把刀刃摁在原本得体华丽的衣装上擦拭，眼泪与飞溅来的血腥再次模糊视线，“他”只是再次抬手抹掉，转过头来，凶兽般森然的目光牢牢锁定最后目标。
小姑娘吓破了胆，麻木着踉跄后退，似乎想要按照嘱咐逃跑，但很快被绊倒，当她看清绊倒自己的东西后，才终于找到哭泣方法似的嚎啕求救，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友客鑫警方终于赶到，有序分开外围人群并呼叫后援，另一分队从宴会厅上层挂绳突入露台。
从露台进入的队伍率先目睹一切，队长失语片刻，旋即强忍恶心指挥进攻。
然而警告无果，队长眼见行凶者越来越靠近哭嚎中的少女，咬牙发出开枪指令。同一时间，库洛洛按下了飞坦的手，示意他不必除掉突如其来的本地治安方。
枪声响起霎那再归于寂静，只能在报纸上见的大人物们惶惶中似乎找到了主心骨，颤抖着身躯想要靠近露台，企图窃取安全感，然而他们只能在穿着制服的人脸上看到和自己同样的恐惧。
心有侥幸者甚至开始期待这一切赶紧结束——只要死的不是自己，至于那个挨枪子还站着的怪物，看都不想再看，仿佛只要不入眼帘，这一切就是虚假的。
李斯诺反应过来那巨大响声是什么后才察觉到疼痛，而“李斯诺”转手就将刀掷进了其中一名警员的脑门。这具躯体比不得修行者，只能花费所剩不多的余力进行治疗。
然而就这往常再轻松不过的事也让茉慈险些失去掌控权，李斯诺终于明白一定有人操纵着一切，咒骂一声高过一声。
手掌刺痛与女儿的哀求再一次把他从风暴漩涡里拉了出来，是“他”没了趁手工具，就随手将厚实玻璃果盘掰裂，轻松拽住了少女的脚踝将她拖拉到自己身前。
布满血丝的浑浊眼里，所迸发的杀意不知到底源自谁。
呜咽讨饶声骤然停止，立马被刺耳尖叫代替。李斯诺崩溃了，脑子被搅碎似的疼，像有人强迫他必须亲眼看着。
他开始说胡话，什么都说，明的暗的，合法的违禁的，絮絮叨叨往外吐，并且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向不存在的神告罪就能被赦免苦难，终止这场梦魇。
渐渐地，唯一宝贝的人停止哭闹，面容永远凝固在生命最终时刻。他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双手颤抖，凶器落在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李斯诺茫然环望，最后，视线一点点回到自己身前，捡起散落的、还有余温的东西，拼到一起。意识不到身体控制权回归，而且一切都不重要了，可他发现无论如何拼凑都无法令美好回归。
好些警员已经忍不住扶着栏杆呕吐，唯一余有理智的队长，在看到那疯子将残肢断臂抱在怀里冲向露台时，抬枪对准他的眉心，扣下扳机并确认击毙，然后拿起对讲机，木楞地传递指令：“封锁……现场，完成人员排查前，谁也不许离开。”
还未来得及进入酒店就被封锁在外的慈善会参与者们，刚刚才通过关系打听到了内情，不少被吓得即刻返程。
梅尔怀斯垂着眉眼，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克罗木有条不紊地应对警方问询。他们俩并没有进入酒店——这是克罗木和茉慈商量好的。
过去不知道多久，会场人员陆续放归，梅尔怀斯打起精神向一个又一个人表达歉意。
“发生这样的事很抱歉，对不起，早些回去休息吧。”
然而没人真的把他的赔礼听进去，他们只顾着钻进车里匆忙离开。
“巴兰契先生。”
梅尔怀斯看向警员，“什么？”
“巴兰契先生，”警员说，“如果有任何线索，请一定要联络我们。”
“好的，各位辛苦。”
人群中，梅尔怀斯看见曾见过一面的黑发少年及高个女生，他们没有看向自己这边。克罗木正电话联络处理这件事，梅尔怀斯与他对视片刻，随即闭上眼将精神集中在血契纽带，感应到沉寂下来的微弱气息已经离开这里很远了。
克罗木挂断电话，拉开车门，两人都坐进车里后才说：“内务组已经做好善后了，马上准备焚烧，不会留下痕迹。”
“什么痕迹？”梅尔怀斯望向车窗外，天空漆黑低沉，像是从来没亮堂过。他想着总不会是宴会厅里的痕迹。
克罗木顿了顿，“她是在会场往上数四楼的房间里动的手，血迹、毛发、使用过的物品等等都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焚烧。”
梅尔怀斯又问：“和尸体一起吗？”
“没有尸体，什么人都没有，”克罗木控制方向盘转弯，口吻和行驶中的车辆一样平稳，“别问了，梅尔，至少有一点我和她看法相同，那就是把你从阴暗面里摘出去。”
车子里安静下来。
“是吗，能撇干净吗？”
梅尔怀斯打破沉默，不等克罗木回应，就再次开口：“从我私账里拿出钱，交给今天殉职警员的家属。私下做，不要出现公开新闻。”
“……好。”
环友客鑫废城带，还是那些破旧路灯，帕克诺妲跟在库洛洛身后，两人要先回到临时据点集合再自由活动，这是既定计划。
一路无言，直到在临时据点看见富兰克林、玛奇、窝金、侠客、飞坦、信长、芬克斯。现场组已经妥善完成任务，负责外出办事的几人也向团长点了点头。
库洛洛站在所有初始成员面前，抬起头。
“我们做到了。”他接着说：“一切早已开始，一切也刚刚开始，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此刻无需多言，他们已经从绝望和混沌中摸索着走了出来，立下里程碑，并且绝不就此止步。
宣布自由活动后大家默契地没有分散，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回程目的地都是流星街。
“帕克，”玛奇走在她身边，和库洛洛也离得近，“茉慈和利贝特呢？怎么没来集合？”
帕克却是先看了眼前方独自行走的库洛洛，这让玛奇觉得反常。
“茉慈用同调强行影响人心智后会被反噬，所以团长让利贝特带她先回流星街了。”
“这样啊。”
飞坦出声纠正：“什么影响不影响，那是她亲自动的手。”
“什么？”玛奇不爽他的态度，可疑问更据上风，“那不就和计划不一样了吗？”
玛奇和富兰克林、窝金、信长并不在现场，所以不清楚情况。芬克斯不想让矛盾升级，开口解释：“一开始目标确实是在幻象中行动，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茉慈应该夺取了对方身体实施控制，所以说是她亲自动手也没错。”
外出办事四人组面面相觑，信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倒是……有点突破想象了。”
无论是否在现场执行任务，他们都知道团长的计划内容。
“她浪费了刀，只能用硬玻璃了，”飞坦从怀里拿出录像带，交给侠客，“这是监控。”
侠客连忙接下，“哦、哦，我知道了。”他要找出尽可能多的带子进行拷贝，然后让它们流入地下市场。
沉默忽然弥漫开。
帕克快步至库洛洛身边，低语一二便提速和大家拉开了距离，继她之后，玛奇也同库洛洛说了“先行”，随即追上帕克，一起赶往流星街。
两人离去后不久，气氛越发别扭起来，富兰克林尚且沉得住气，一言不发地看着库洛洛。
窝金憋不住话了，“团长！我想——”
“我知道，”库洛洛转过身，眼里罕见地流露着某种情绪，“我也想，一起赶回去。”
窝金还未来得及理解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道影子就闪离了众人。
芬克斯诧异感叹：“飞坦这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美梦 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