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美梦 其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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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绿植围绕的庭院中，香气被蝶翼扑扇弥漫，燕鸥茉慈立在茂密树冠中，注视下方少女。
有异于情报，那少女已经能不借助任何工具站立行走，虽然步履虚浮。
不过，如此精致美丽的庭院似乎没能讨她喜欢，连跟在她身后的仆人都战战兢兢。
“喂，你说，”娇小姐开了口，语气紧绷，“为什么爸爸没来陪我？”
仆人一愣，随即谄笑作答：“老爷最是关心您了，一再叮嘱要我们好好照顾您，并且交代过今天晚餐前一定回来。”
这种话并不能取悦小姐，所以她随手拔了几支花，狠狠摔到仆人脸上。
燕鸥茉慈飞离枝头，去往指定地点上空盘旋，待到警卫人员全部进入酒店，她才结束观察回到临时据点。
“怎么样？”
库洛洛问的是李斯诺女儿的情况。
“很快能搞定。”茉慈弯曲指节轻叩桌面，冷声道：“抽取周边人的生气进行补足，同时把自身病气转移出去，就表象而言像是治疗罢了。”
“这样啊，其实也算很厉害了，只要消耗品足够多，再严重的疾病都能缓解，”库洛洛浅笑，“毕竟不能以你的标准去衡量其他人啊。”
茉慈一愣，叹了口气，“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觉得——没什么，我估测除念后会立马引起变化，间隔太短了，要在慈善会之前动手吗？”
“也好，”库洛洛思忖片刻，“你去做吧，李斯诺一定会想到向梅尔怀斯求助，毕竟——”
茉慈一笑：“我的时间更充裕了。”
“这回还会被反噬吗？”库洛洛问，“毕竟能做到撤销治疗了，我想确认一下。”
平静的心湖骤然激起波澜，茉慈没有直接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只要李斯诺私下接触梅尔就好办事了，她不想让帕克有出现在王子警卫视线内的可能——但这回不一样。
库洛洛看向另一人，说：“利贝特，你负责接应茉慈撤退，直接带她回流星街，不要做任何停留。”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身形修长的青年应声，他对茉慈挥挥手：“放心吧。”随后离开。
茉慈则再次单独出发，一刻钟后，给库洛洛发去“完成除念”的简讯，便留在了李斯诺女儿所在的庭院酒店。
时间流逝，那姑娘很快衰弱下来，面色煞白浮出虚汗，女仆着急联络保安，而像是保安头子的人打电话，应该是正在联系李斯诺。
李斯诺四五个小时后才到来，彼时已经天黑，他守在女儿床边不停地拨打电话，扫视仆人的目光异常冷酷。
茉慈就藏身在窗外大树里，静静注视着一切，房间里的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观察到李斯诺联络了原本“治疗”他女儿的人，可对方不在这边，即便即刻坐飞艇启程，也要足足花六七天才能到达。
躺在床上的姑娘求生欲强大，她颤着声说来这边本来就是想打听到底是谁治好了巴兰契家的那个人，他恢复得那么好，肯定比治疗自己的人更有用。
左右也没办法了，李斯诺只能抓住这唯一的可能性，管他是医生还是什么，一定得给自己女儿找出来。
茉慈立即给克罗木发去了简讯：答应他，就今晚。
顺便告诉克罗木，无论他还是梅尔都不能出现在这边，总之给李斯诺开出一个巨额酬金就行了，李斯诺一定会答应。
片刻后，这边李斯诺电话已经打完，而克罗木也回复她办妥。
茉慈化形飞回临时据点，换上梅尔怀斯的衣物并化作他的模样。
“帕克，你在街对面咖啡厅里等我，读取完需要的记忆就可以直接离开了。我自己会想办法脱身。”
对帕克而言陌生模样的少年人以一种很熟稔的态度说着话。
“好，我们走吧。”
不多时两人便各自就位。
庭院式酒店里，李斯诺豪气地租下了一整片房区，并布满私人保安——这些守卫者显然被告知了什么，没有阻拦“梅尔怀斯”。
李斯诺看见是他，眉心紧皱，“怎么是你？答应我的人呢？”
茉慈不紧不慢地打量房间，轻慢模样与梅尔怀斯的形象极不相符，待到李斯诺的保安得到他的眼神允许，静步靠近少年时，她才动手，反折了保安的手臂，缓慢使力，直到骨骼在皮肉之下断裂出闷响。
“我的报酬在哪里？”
俊逸的少年面容，说话却是轻柔女声。
李斯诺惊异之下挥退了其他保安，他招了招手，随即两名壮汉合力提来一个箱子放在地上。
茉慈打开箱子，金黄一片，在灯光下耀眼夺目，她伸手敲了敲，然后走向床边，扣住病弱姑娘的腕。
与正在发挥作用的治愈力量相悖，少年人看着李斯诺，似笑非笑，一分半钟后才松开手，却又以握手的姿势伸向李斯诺。
“不庆祝合作愉快吗？”她说，“她痊愈了。”
李斯诺看向女儿，发现她已经坐起身并且呼吸平顺。这才舒了口气，不大情愿地伸手与她交握。
“抱歉，之前没认出来有所冒犯，很感谢您治好了我的女儿，我愿意提供多一倍的报酬。”
“我只收约定好的数目，”茉慈笑着说，“而且，你身上有血的气息。”
腥锈味浅淡，却新鲜，指缝很干净，她猜李斯诺应该是换了身衣服，并且“办事”时有好好穿戴手套。
李斯诺不耐，女儿平安无事，报酬也随对方取走，现在他想要松开手赶紧把这个人送走。然而攥握他手掌的力道没有放松，李斯诺微微瞪眼，打算再说点什么客气又礼貌的话语时，禁锢忽地消失了。
只看见那男相女声的人提起箱子，如来时一般轻松离去。
茉慈确认没有跟踪者后跳到街边楼顶，把箱子沉入大水箱，这才赶往临时据点。
昏暗房间内目光捕捉到帕克，她才松口气，问：“怎么样？信息足够吗？”
她看到了帕克，确认帕克安全，却因为角度问题没看见对方额角青筋暴起，库洛洛坐在帕克对面。
茉慈这才留意到，帕克垂下的手里握着左轮，指节用力克制到惨白。
她闭上嘴，坐在一边，首次去思考旅团发起这次活动的原因，几乎是立刻就产生了不妙联想。帕克说过，在自己加入前，他们失去过某个人。这次活动要的不是什么珍奇宝贝，也不是单纯杀人——
“茉慈，抬头。”
“嗯。”
茉慈看到了漆黑枪口，以及左轮特色的弹鼓内只少了一枚子弹——当然，现在是两枚了。
大量画面涌入，往常帕克读取到记忆后会稍做整理再行输出。茉慈观看这些画面，并摸索时间先后快速整理。
她看到了许多个，或死或被绑走的孩童，然而被带走也只是换了个地方再死。
唯一有全程遇害画面的，是一个小女孩，十一岁左右，苔藓绿头发低低地扎了双马尾，圆脸圆眼，笑容可喜。
茉慈去隔间换下男装，穿回自己的衣服，打开门，对库洛洛说：“完成之后就暂时没办法用念了，我先过去了。”
随即看了眼帕克，和周边同样沉默中的同伴们。除了告诉她抬头接收记忆子弹，帕克到现在都没再说过话。不过，告诉团长届时自己无法提供支援也是必要的。
所以尽到告知职责后就收住话头，静静离去。
临时据点在友客鑫废城带靠近城市的部分，有路灯，但缺乏维护，隔好些个才亮一盏。
“啊，遇上你了。”
银发青年迅速走到灯下，衣袖满是折痕，蕾姿没在他身边。
茉慈对他点了点头，“正好，本打算去找你的，一起过去吧。”
他们两个本就是先行组，利贝特爽快应下：“好啊，顺便带些吃的吧，这几天一直绷紧神经，害怕出错呢。”
“哪有那么夸张？”茉慈话语里带了两分笑意。
利贝特也笑，笑得苦涩：“本来做几个保安人偶窃取情报就好了，可是现在——噢真是对不起，没有嫌麻烦的意思。”
“没关系，因为确实很麻烦。”
“啊？”利贝特没了笑意，他忽然意识到“反噬”或许比自己猜测得更严酷，“现在我开始担心自己做的准备不够了。”
“你和我离目标最远，撤离很方便。”
茉慈对此倒是泰然自若，仿佛令青年感到不安的东西即将发生在别人身上。利贝特眉间挤出沟壑，掩护撤退的事，并不会因为茉慈本身异于常人的特质和能力而降低难度。
他清楚自己加入旅团晚于茉慈，成员间人际关系更不如她亲近——思考这些并不是怀疑自己被孤立。
而是，一旦有所失误，在这敏感时间点，恐怕会很难熬。
茉慈见他不说话，便揶揄：“失败了也没关系，谁也关不住我，怕什么啊？”
“……你越说我越慌。”
茉慈闷笑几声，向他交底：“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安全撤离了，但需要你帮帮忙，力求万事无虞。”
利贝特这才发现被捉弄，又气又笑，“那这阵子过去，你也帮我些事好了。”
“没问题。”
两人先去取了那一箱子酬金，再偷了一箱子铁匠工具，去往废城带的另一头，前些天下过雨，湿润空气到夜里变得冷冰冰。
重温的知识里就有关于人偶的，制作越精细，用料越稀有，效果则越好。而凡事总有界限，越线——
茉慈想到了那个只存在于子弹记忆中的绿头发女孩，双眼一闭不再多思，转而打开那口厚重箱子，金块滚滚落地，闪耀夺目。黄金稀有，做骨骼正好。
“利贝特，帮我准备泥土，去掉石子之类的杂质，量越多越好。”
“噢，好。”
两人合力，不眠不休忙活一夜，终于在次日清晨完成了。
黄金为骨，泥为肉，茉慈予血，并将碾压至纸张薄厚的金片覆在人偶面上，比起面具更像是蒙了层皮。没有五官的人偶在蒙好金片后，自面部开始，泥土的部分变化出一层瓷白光滑、质地坚硬的皮肤。
没有更好的材料了，茉慈拍了拍人偶的肩，现在这样也好。指令以念的形式通过接触传递，人偶捡起利贝特落在地面的外套披上，随后离去。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利贝特还在回想它的制作过程细节，声线低沉悠长，“自律型？”
茉慈略略颔首，“嗯，之后再做几个。”代替自己去天南地北。
“可惜了，还想多看一会儿的。”
“蕾姿才是独一无二的，”茉慈语气平静，“她去哪了？我可以给她加强一下，要是过了慈善会恐怕就得等很久了。”
金骨瓷白人偶和蕾姿分别处在“线”的两端，靠得很近。她无意评价同伴的越线行为——也没资格，而且木已成舟，多说有何用处。
利贝特短暂怔忪，还是平和模样，湛蓝眼里却沉积着浓郁不散的阴影。
“她就在我们该去的地方。”
“那出发吧，再呆下去真耽搁了。”
慈善会将在友客鑫中心酒店进行，侠客早就预定好了房间，茉慈以飞鸟形态进入，径直钻进浴室洗去连日奔波的污秽和劳累，推开门时见到了提了七八个纸袋的利贝特，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蕾姿。
“帕克诺妲给我发了信息，她说得准备合适你穿的衣服，越多越好，你看看，还够吗？”
“哦——谢谢，”茉慈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尽更友善些，“还记得我么，蕾姿？”
小女孩还是初次遇见时的模样，她已无法长大。怯生生地对茉慈点了点头，又在兄长鼓励下靠近她。
“牵住我的手吧，别害怕。”
蕾姿听她这么说，又看向利贝特，见兄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遂将手伸了过去。
肌肤接触，茉慈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人偶制作之初的煎熬苦痛，部分灵魂还在里面，就是用念固定住才无法脱逃。
容器是错的，内容物又不完整，所以蕾姿既特别又脆弱，无法战斗也是出于自保本能。
茉慈松开手，她已经完成了对容器的补正和修复，这样应该会让脆弱的内容物更舒适些。同时也不禁疑问，之前逸散的灵魂是否会像磁铁那样，再次靠近交融呢？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美梦 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