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六十四章 美梦 其一 / ...
-
比杨德给她讲述了一个孤高不恭的族群的故事,肆意生活了数百年后逐渐凋零——索性还未绝迹。
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应当不会有茉慈这样做事的人,但无可否认,她就是其中之一。这些故事,都是从冒险者临摹的绘画里知晓的。
“你在其中的确特别,可惜,我也不知道这个特别的原因是什么,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录,所以我猜个性之类的源自父亲的影响。”
茉慈动了动手指,“还有其他你知晓且可以告知的么?”
“我爸其实并不想让你过来,”比杨德挠了挠下巴,“更不想让你回去。”
“好,知道了。”
茉慈再次活动手指,比杨德不清楚她的意图,不过随着她忽然握拳,他身上才新生不久的四肢骤然发紧,就明白了一两分。
“这保底措施还真不错,但是,怎么看着像还没掌握呢?”比杨德揶揄她,一点儿也不为自己被拿捏而紧张,反倒十分享受。
茉慈闻言淡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竟算得上和软,“多练习就好,过来吧,卸掉左手,我要再造一个,然后继续。”
语气柔缓,应当是在邀请进行优雅闲适的下午茶,比杨德嬉笑着轻易拧下了自己的左手,那些飞溅或流淌出来的猩红液体落在床单和地板上,淑女的茶杯里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弯月东升,移至中空,再逐渐西斜,月亮落下时带走黑夜,也带来晨光,尘埃浮动,缓慢跃入阴影中,从窗格漏进来的光线照亮两个破碎的人。
比杨德如初见时那样躺在床上,四肢具损,神情却是兴奋。茉慈扫了他一眼,和随时都要雀跃起来的家伙不一样,她累极了。
念以微风之势略过,像夜晚无数次那样,比杨德再度完整——完成速率比普通的恢复要稍慢些。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为之爆裂出惊人的光。
“你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吃掉。”茉慈微微后靠,闭上眼,借着椅背放松身体,然而这番动作引发了某些状况。
同样,像夜晚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有什么东西坠在地板上,发出的却不是沉闷的响——这回是轻而脆的,伴随一系列开裂散落声。
比杨德拾起碎片,玩味地看向碎了半边身体的茉慈,裂痕如破败的蛛网,爬出衣领,布满她整张脸。
“即便现在这副模样,你还是如此美丽动人,”他伸手撩起茉慈肩膀上的头发,令她脖子上的裂痕显露出来,而他情绪激涌之下语气诡异的轻缓,“就此把你带走的话,局面肯定会很热闹。”
茉慈偏开身子,发丝因此从男人掌中滑落。
“一旦你背叛,我会收回对你的治疗,并竭尽全力把你的梦想掐灭,而且,不论形式,再次失去手脚也视同背叛,”她睁开眼,那双金绿色的眼没有被裂痕破坏,只是变得干燥些许,“你一定是从帕里士通那学到的方法,或者是让他先进行测试。”
“哈哈哈哈,就这样讲出来了吗?真像告密啊。”
“告密又怎样,”反正对方也没要求保密,茉慈开始不耐烦,面前这家伙明显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却还要浪费时间,“如果他没被你干掉,那传话的事就交给他了。”
比杨德并不打算马上说出渴求的事,茉慈亦看出了这一点,但合作的基础已经筑好,没必要再呆在这里了。
双腿虽残破,但还算和身体链接着,茉慈站起身试了试,打算确定行走无碍后就离开,耳旁听到“咔哒”一声,原来是比杨德扯掉脖子上项链捏碎,凭空变出手提箱,他取出一张宽大厚实的毛毯。
“我猜你不会无意义逞强,”比杨德在身前展开毛毯,笑得无比自信笃定,“来吧,地址告诉我,清理小队也快到了。”
茉慈没推拒,于是她被柔软毛毯妥善裹起来、抱在怀里,比杨德在每一次奔跑跳跃时精准调整重心和四肢力量分配,尽可能不震动怀中人。
城市正在苏醒,马路很快会被行人和车辆填满,而鸟鸣正是这一切开始的信号。比杨德从阳台进入酒店顶层宽大套间,施施然迈过落地窗,俯身将茉慈轻放在床上,而后扫视一圈错落在房间各处的人,笑说:“这里的热闹和我无关,再见了。”
随即消失在若干人见了鬼的目光中,他留下了手提箱。
三路人马泾渭分明。
克罗木煮了咖啡,他与梅尔怀斯面前各一杯,出于礼节,咖啡壶放在大茶几,配了符合人数的杯子,帕克斜靠沙发,她已出落得十分高挑,库洛洛则坐在沙发另一头发呆,腿上放着本书。
芬克斯大剌剌躺在床上,然而茉慈分了床,导致他浑身僵硬,飞坦靠着墙角转刀一直没停。
另一边,帕里士通盘踞书桌,全程笑意盈盈也就只有他了。
“嗨~那个手提箱里面的东西随你使用,送人也没关系。”
金发少年人迎着东升骄阳伸了个懒腰,双眼微微眯起,惬意非常。
茉慈望着天花板,以一种毫无波动的语气说:“你是怎么知道他确信你没有背叛的呢?”
“你能起死回生吗?”帕里士通走到床边,安静俯视了几秒后坐在地板上,“如果比杨德认为有必要,那么他刚才进来时就会碾碎我的脑袋。”
茉慈用仅剩的手肘支起身体,似乎情绪也跟着她的动作一同起伏,“是你开启这一切的,他发现做法有效,所以效仿,可我该如何确保你划开的漏洞不会越扯越大?”
她已坐起身,腾出来手抚上帕里士通的面颊。被硬质化又布满裂隙的手触碰,他下意识对上茉慈的视线,本以为目光会像她指尖温度那样冰冷。
没成想她的眼神是如此温柔——甚至怜悯。
“你骗了我一次,误导了我一次,但我还是选择争取到让你活下来的机会,你没死,因为我就是你提到的‘必要’,回去后向他确认一下好了,当然,如果我自作多情,那随你反驳嘲笑。”
说罢,茉慈评估了下身体状况,用念加速自我修复,蜿蜒皮肤之上的细密裂痕急速消退,同时再生另一条胳膊,将帕里士通拉到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拥抱的姿态像极了保护。
茉慈低头靠近他耳边,轻声说:“比杨德用命赌是否能让他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你测试了我两次,是想得到什么呢?”
茉慈旋即推开了他,为其理顺因刚才拥抱而乱掉的额发,极认真地看着他说:“没有下次了,你快回去吧。”
她或许因为移开了目光而没看到,但其他人知道帕里士通离开时是僵着脸的。茉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同时开口:“念总量小于我的情况下,我可以撤销治疗,但要花费掉等同于对方总念气的量。”
芬克斯立即解除了木头人状态:“你比那家伙厉害?!”
“不,”茉慈看向他,“如果你指的是打斗。”
容积不一样的两个器皿很难粗鲁地比硬度,帕克理解她的意思,令人不解的是,茉慈放杯子的方式并不斯文——杯底和玻璃材质的桌面磕碰出噪音。
“所有只能用血打开的空间都是祭坛,已经毁了两个,”茉慈也听到了令人烦躁的声响,于是伸手压住杯口,令其停止,“我以为,那些变化是自己变强了。”
帕克意识到不对劲,“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她看了眼梅尔怀斯,叹了口气,“第一次就成功了,但我没说,所以他整晚不停地自断手脚,而我为了‘练习’、‘实验’,不停地调整他的身体状态,确保大脑不会对痛觉麻木。”
芬克斯宛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我单方面认定你在刑罚方面创意超越飞坦。”
飞坦和帕克同时给了他一记眼刀,库洛洛扫视一圈,觉得是自己开口的时机了,否则他们的嘴仗会逐渐升级。
“撤销治疗的意思是,哪怕那样做会致死么?就算心中所想的目的不是致死,也违背无害前提了。”
茉慈深深看向他,跳过所有论证过程,开口结论:“我会确保情况都在控制中。”
“那就没问题了。”
库洛洛来到她身前,蹲下,并将她的裙摆卷起一指长度,仔细确认了茉慈无论身体还是念都恢复如常,才松开裙摆站起身,并且茉慈还扶了他一把。
“如果她没问题,我们还需要呆在这里——”飞坦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凉凉,“度假么?”
茉慈知道他,所以清楚那是在催促,于是她问库洛洛:“团长?”
“有活动,”库洛洛说,“就在春季慈善晚宴。”
——春季慈善晚宴并不陌生,茉慈知晓梅尔怀斯这一季度的大事时间表,“据我所知,那不是慈善拍卖。我们的目标是?”
“某个人,”库洛洛无意藏话,索性全说了,“他和巴兰契合作日久,名下独立运营一项慈善活动,名为帮扶儿童。”
“科本=李斯诺。”茉慈极快地反应过来,并且将李斯诺与巴兰契的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看向克罗木。
后者与她对视片刻,点了下头,他告诉梅尔怀斯:“李斯诺主导运营儿童救济活动,形式多样,直到流言四起。偷拿善款很常见,他做的却是不常见的勾当。”
所以克罗木对此事的态度不言自明,梅尔怀斯却是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他明白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力——他也无意拒绝旅团行事,只是春季慈善晚宴是特别的,不止巴兰契氏人员都会参与,还有许多其他无辜的人。
正因为知道旅团的风格,才令他感到为难。
“克罗木,我们先回去吧,”梅尔怀斯看向茉慈,“晚宴时再见。”
茉慈答他:“好。”目光追随他的身影,直至房门开合,才垂下眼帘,再极快地调整状态看向团长,“我需要做什么?”
宽大套间内只剩蜘蛛,气氛骤然阴沉下来,某种阴冷厚重的东西细密裹挟着他们,连挂在天上的太阳也无可奈何。
库洛洛靠着书桌,看向茉慈,“美梦成真的对立面是什么?”
科本=李斯诺,卡金国企业家,36岁,与前妻育有一女,然而独女年幼时染病,他尝试了许多手段——这也是李斯诺推展儿童慈善活动的最初动力。
幸运的是,据说李斯诺找到了很好的医生,如今他的女儿可以坐在轮椅上离开病房。
库洛洛对行动计划进行说明后,和茉慈确认执行难度,以便调整。
“虽然在圆的范围然能实现某些目的,但效果越强,圆的存在感就越强,”茉慈说,“而且,要达成‘特殊目的’的话,我需要身体接触。”
对比杨德进行的特殊治疗如是,库洛洛想要她做的事也应如是。
“这样吗?”
库洛洛轻声反问——或者说应该是重新思考的开始,他并不是要求茉慈再次确认。但她好像没读懂空气一样,真的顺着无意义的问句回答了。
“是的,圆是定义形状的词汇,但在念的领域里是定义方式,”说到此,茉慈忽然笑了,“无形之物怎么可以被不相干的概念限制——啊,抱歉,除了最后步骤,我都可以隐秘无接触完成。”
现在轮到库洛洛因为新认知而惊讶了,“怎么做到呢?我是说,除最后一步之外的。”
“既然无形,那就可以让它以我想要的方式扩散,175米内,这个距离可以吗?”
“没问题。”
“那我先开始练习了。”
“嗯。”
既然核心节点之一已确认好,库洛洛放下心和帕克沟通。她和茉慈就是这次活动的重点。
接下来只要按计划逐步执行就好,所以在春季晚宴前的十天算半自由活动。
芬克斯觉得无聊,先出去了,库洛洛不打算离开,所以大家计划就这么呆在一起,直到行动结束。
帕克来到茉慈身边——后者正半躺在床上做着练习。她干脆横躺到床上,枕着茉慈的大腿,先是一笑,而后神情变得严肃,并开了口。
“帕里士通问你是否能起死回生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