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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见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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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慈偏头,靠窗户玻璃更近,这样才得以看见天边的月亮,银白高洁,俯视大地上的一切,包括这一室人造浮华。
昂贵漂亮的衣服包裹着鲜活□□,不论老少,个个都是洁白细腻,保养精致,就是不知容纳其中的灵魂是何种模样。
梅尔怀斯结束了那边的对话,餐点也上得差不多了,于是他走向主位,用餐具敲了敲水杯,以示开始。
两道清脆碰撞声被这群人的反应弄得像是又一次失礼,始作俑者却不以为意,待他们坐定,缓缓开口:“很高兴我们又一次相聚,鉴于我无法给我自己的朋友安排座位,所以说完话就失陪了。”
茉慈感叹,其实他不必为了两小时后的飞艇票这么拼。而且现在那些人的目光刀子似的刮向自己。
他顿了顿,并抬手制止想要说点什么话的人,接着说:“我从不喜欢这样的聚会,但还是来了,就像本可以按照父母生前订立的遗嘱执行,但我幸运地康复了,并接管他们留下的东西。”
“所以,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坐在梅尔怀斯左手边第一位的年长男性开口。
“我明白大家之中一定有人对现状不满,并且将这份不满化为实际行动,但我希望能停止这种行为,否则,将会收回其名下本不应该拥有的产业、藏品,并考虑停止一切合作——当然也可尽情把时间花费在指摘我的无礼上,从现在起结群与我决裂亦可。”
说完,他举起半满的水晶杯敬所有人,但一滴饮地放下了杯子,回头示意茉慈与他离开现场。
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茉慈并不介意自己成为借口或引线,但如果看到这一切的是克罗木,应该会更高兴。离开时是梅尔怀斯为她开门,而当门再一次关上后,茉慈才笑出声,“你这是给我增加额外难度。”
“哪有,”梅尔怀斯快步走着,也忍不住笑,“最痛苦的应该是索罗姆,他最讨厌加班了。”
“总之快跑,我可不想现在就打起来。”
“噗,好。”
似乎那通发言起了作用,离开路上畅通无阻,他们就像忤逆了家长离家出走的少年人,带着得逞又愉悦的笑行走在夜色里。
正讨论着要去哪里补落下的晚餐时,茉慈手机铃响,是尼特罗的号码,但接通后却不是他的声音。
“您好,我是会长的秘书,他让我告知您事件已办妥,现在我们也需要您的帮助,希望您能治愈一个人。”
茉慈了然,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在哪?”
“我们已经将他送到您所在的城市了——抱歉,请您理解,毕竟情况紧急。刚才我将具体地址简讯给您了,如果您想和身边的男士一起前往也无妨,只请尽快。”
茉慈直接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的去处已经被人安排好了,走吧。”
欢乐气氛散了大半,不过克罗木的事情有了着落,被人盯准去向也就没那么难受了——反正对方也没恶意吧。
“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梅尔怀斯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以他现在的听力,刚才电话内容知道得一清二楚,“谢谢你。”
深吸一口气后,茉慈还是笑了,无奈说道:“向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说谢谢。”
梅尔怀斯随即正色:“我保证。既然那边催得急,可能伤者危在旦夕,我们跑着去吧,希望我能跟上你的速度。”
茉慈心情好了些,点了点头,“好。”
然而到达目的地后,他们发现这并不是能提供丰盛晚餐的酒店——它只是座位于城郊的,摇摇欲坠的小小旅馆。
甚至,他们路过前台时,坐在后面的老头打着瞌睡,完全没有迎客的意思。
梅尔怀斯站在楼梯口,并未上前,“茉慈,如果你需要,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已经把你带进来了,”茉慈浅笑着看向他,眼眸含带歉意,“所以过来吧。”
茉慈已经张开圆确认旅馆没有其他人——唯二的人就在目的地房间,而且其中一个就是克罗木,另一个看着像失去行动能力。
她松了口气,推开半掩的门扉,分别许久的两人甫一见面自是欣喜,温馨见面却被旧破锣、烂风箱一样的沙哑笑声打断。
克罗木先一步遮住梅尔怀斯的眼睛,复杂地看了茉慈一眼,这才低声告诉少年:“床上那人惨不忍睹,先做好心理准备。”
茉慈亦看向克罗木,他苍白且消瘦,梅尔怀斯自不会忽视这一点,他拉下克罗木的手,心痛而担忧。
“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去后再说。”克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
“噢——”床上那人嗤笑出声,笑声难听刺耳,又因为伤势不断地泄出气音,更加可怖,“父子重聚,真是感人,我都快开始嫉妒了。”
茉慈拉来椅子,坐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并还以嘲笑:“管教也是父爱的表现之一,你何须嫉妒他人。”
男子四肢皆断,截口参差不似利器所为,不过有很好地收缩残余肌肉控制失血,最接近一击毙命的伤在脖颈——喉咙被抠挖掉了一块,伴随每一次呼吸,总是发出细小又惊悚的哨音。
重伤男子又是一阵闷笑,“那你又从自己父亲那获得了什么?漂亮脸蛋,无与伦比的能力,嗯...还有压制能力的,可悲又高贵的天性。”
空气被几乎实质化的杀意凝固,但在留意到梅尔怀斯的不适后,茉慈垂眸敛起杀气,“你父亲的秘书说需要治疗一个人,但他把克罗木送来了,你应当明白这一切的含义。”
那番通话里明确表示过有人等待她的帮助,然而没有涉及任何条件交换,说明这不是必须的;茉慈捉住克罗木的手臂,没有发现任何操作系能力痕迹,也没有受伤,于是松开手。
无论怎么猜想,只能得出这就是让她自愿选择的结论,尼特罗把儿子比杨德的生死选择权交付给她,茉慈却觉得对方不是会如此的人。
“你打破了三方平衡,所以克罗木是被你骗走的。”
茉慈边说边恢复比杨德的喉咙,“据我所知,目前我的生活没有被协会或者其他势力介入,就是因为这个被你破坏的三方平衡。所以,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缺了一边就不是稳定的三角形了。”
“你已经介入我的生活,不成立,”茉慈语气淡漠,点了点比杨德的额头,每次接触都是人鱼的消解能力,“你父亲惩罚过你了,可我还没有。”
比杨德却笑了,这回竟是欣慰的笑,他抬起断臂,像是要用已不复存在的右手抚摸她的发丝,“我只是想知道,你和巴兰契之间的真实关系。”
茉慈盯了他一会儿,冷声道:“我不是神父,告罪没有意义。”
“杀人、拷问,也无法扭转天性,”比杨德轻轻感叹,看向茉慈的目光甚至夹杂着些许痴迷,“尤其是你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
直到这里,茉慈才察觉到端倪,微微睁大眼,对自己新产生的猜想感到不可置信,却也无法全然否定,古怪的笑容逐渐浮现于面庞上。
“可是,你知道的,现在这种情况,我绝对不会和你缔结契约,”茉慈说,“所以,你弄这一出,换取来到我面前的机会,到底是为什么?”
比杨德没有丝毫被轻视的恼怒,相反,似乎极为珍惜,又十分欢欣愉悦,目光透着不加掩饰的欣赏着迷,完全不像个重伤将死之人。
那眼神并非是贪恋容色,也不像发掘到财宝,其中浓密的欲望像黑海上酝酿中的风暴,濒临爆发,却不知何时才会卷起巨浪滔天,只在人心间铺满不安。
“人类最懂舍弃和背叛了,不是吗?或者权衡利弊地同时又去遗忘,释怀之类的,”比杨德似笑非笑,“但你不会,你的种族更加纯粹,契约可以达到一定效果,但我要的不只是契约。”
“所以,三方联盟本来就很勉强,是吗?”
“某些境况下,为了同样的目的,意想不到的两人也会联手。”比杨德声音飘忽了些,或许是因为刚才被人鱼能力消解气力,血的流失加快了。
茉慈伸出手,拨开被汗液或血黏在他脸上的头发,这次不是消解,而是适当的治疗,“所以你和另外两方人士意见相左,而你我目的一致。”
当比杨德欲回应她的话语时,茉慈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首先,不要以伤害、威胁他人的方式来靠近我,尤其那些人与我相关的时候,其次,你可以选择保守秘密,保留一切你认为不必或者不能对我说的情报,但你不可以撒谎或者以任意形式误导,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保底措施。”
茉慈神情不复轻蔑与漠然,她缓慢地深呼吸,和比杨德对视片刻,有些无奈道:“没让你一直不说话。”
“我曾见过你,”比杨德开了口,“别误会,我指的不是游轮那次,比那次可要早得多,最初是一张画,然后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才有照片。一张铅笔画?做不得数,可一张未经任何特殊处理的照片,意义非凡。遗憾的是,某些胆小鬼处理掉了几乎每一个经手过照片的人。”
茉慈安静地低下头处理刚才获得的信息,淡淡道:“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危险人物,否则,我早就扭断了帕里士通的脖子,或者用利兹母女的性命威胁富力士,或者因为尼特罗的知情不告而拆掉协会大厦,猎杀猎人。”
“是的,没选那些残暴但却高效的方式,虽然我知道这些年,你并非滴血不沾,因为天性——”
“——就算是人类也可以违背自己的天性,”茉慈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不悦,“有些人被拷问至死,有些人还没掉半片指甲就开始倒豆子,求生欲也是天性,不是吗?”
比杨德偏过头,看向天花板,“看来你多少察觉到了,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人类没那么纯粹,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有些人则是太明白了。”
接着,他看向克罗木,说:“或许我欠你一个道歉,吓到你了。不过,父亲对儿子的事总得拥有知情权。”
比杨德并不在意对方会如何回应自己的“道歉”,尽管说得话并非敷衍。他飞快地把视线挪回到茉慈身上,“你的条件我都接受,包括没讲完的那一项。”
茉慈简单判断了下状况,认为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于是对身后二人说:“接下来场面会非常难看,你们先离开,我会去友客鑫。”
“我们就在市区找酒店,”梅尔怀斯提起行李箱,被动接受了一堆信息,说没多想是假的,但体贴让他克制下来,“等你到了,一起走。”
茉慈怔忪了下,随即点头,待两人离开,她脱掉外套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将手掌贴在比杨德还算完好的右肩,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较麻烦。
没有念气天使出现,治愈能力以它最原本的模样展现,转瞬之间即治疗完成,然后就双手垂落在腿上,没有其他动作了。
她低着头,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地面,不言不语,比杨德用新生的手握了握拳,他以为茉慈在考虑该说什么或者其他事情之类的,但当他坐起身,感受完体内如常充沛流畅的气之后,才发觉太安静了。
“我没事,你不必这样看着我。”茉慈将发丝顺到耳后,这才露出大半张脸,神情平静,甚至于空洞,但眼里的光并非死寂。
“你提到了我父亲,”她缓慢地偏过头,看向比杨德,“你们这些人好像个个都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比杨德定定注视她,忽然笑了:“你居然真不想杀了我。”语气轻飘飘却又无比笃定,配合脸上的笑,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事。
“你身上的念,是用来确保保密的吧,”茉慈说,“除掉它,不就等于你已经泄密了么。它还在你身上,所以我猜这是你能活着过来的原因之一。当然,如果我猜错了,你开口告诉我把这念除了就行。”
比杨德矫健地翻身下床,将一头黑色长发甩到身后,露出与他父亲一脉相承的狡黠笑容,“现在我相信天性和对抗了,真按记载上那样来,你进来时第一件事应该是让我脑袋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