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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聚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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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推餐车进来,将两份早餐放在桌上,食品搭配讲究,摆盘漂亮,恭敬请示茉慈是否需要更换后便离开了,期间眼睛不往任何人身上乱转,极有分寸,也极冷漠。
那管家是流星街人,克罗木留下的人员信息里提到过,他在巴兰契家工作的年限超过克罗木,且被评价为忠于事而非忠于人,可留、可用。
除管家外,其他宅邸仆人虽并非都是流星街出生,但都是克罗木费心逐个筛选而来。
教育、保护,珍惜、爱护,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方方面面考虑到,付出这样深重感情——
“最近感觉身体比以前好很多,是不是可以开始学体术了?”
在茉慈发呆时,梅尔怀斯已经把早餐吃得差不多了,许是因为心里揣着事,大体还保持着些许温和,整个人冷静又克制。
“我的方式不适合你。”
正当梅尔怀斯以为她要拒绝时,茉慈应允了:“如果你坚持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会非常、非常疼。”
“你愿意就好,”梅尔怀斯嘴角泛出笑,“刚才听你说,之前有教出来过另外一个人,花了很长时间吗?念和体术都教了?”
茉慈略略颔首,把“教导”克拉娜的过程简要提了提,再说:“她的意志超出我预想,本来以为是我在折磨人,可到最后,或许是她在折磨我。”
今日没有特别需要外出的事情做,于是就借梅尔怀斯之□□代管家准备泥土和种子。他在上课时,茉慈就在克罗木房间里捏泥人。
下午,头顶、双手手背、背部各长有一株小小花朵的泥人就出现在梅尔怀斯面前。
茉慈拍了拍手,颇有些得意地看着卖相滑稽的人偶,“四朵花,摘除一个就算一个阶段结束。”
缠比不得坚,但也可让他少些疼痛,而练习场地就在这幢宅邸的宽大地下室。茉慈投放念气天使,令其靠近梅尔怀斯,然后就自己坐在一旁。
起初是有些放不开的,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拿画笔或书本的温柔少年——放不开的其实是茉慈。梅尔怀斯毫不拖泥带水,挨了打会闷哼,会控制不住露出痛苦表清。
消耗掉念气天使后,再站起来,不浪费丁点时间。
一刻钟后茉慈喊了停,拿出备在一旁的湿毛巾递给他,开口语气带了歉意:“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立即与人偶势均力敌,但缺了打基础的过程,与克罗木留下的训练计划相悖,虽然现在已经——”
“操之过急了是吗?”梅尔怀斯用毛巾擦了把脸,动作多了几分利落,不过笑容依旧温和,“没关系,而且自从开了念,身体一天强过一天,不好好修行就总觉得虚度光阴。”
茉慈见他不像在勉强,也就不多话了,只告诉他和人偶对战不必占满整个计划时间,腾出空锻炼身体,提高基础素质也很重要——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提高基础素质。
力量、速度、敏捷、忍耐,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有,而且每经历一次与人的搏斗都会进一步加强。不能细想,茉慈将视线挪至别处,已经搞清楚问题的边界在哪里了,这样就好,没必要毫无线索地胡乱猜想。
梅尔怀斯只觉得每天过得更充实了,虽然晚上难以入眠,但也没什么大碍。倒是茉慈,话越来越少,不是望着书发呆就是看着手里的微型盆景出神,好在需要提供治疗时从不耽误。
起先,梅尔怀斯认为是摘掉人偶身上一朵花进入下阶段才会有念的修行,但他仅仅是碰触到其中一朵,茉慈就开始教关于凝的事情。
会使用凝之后,他才知道茉慈每天对着什么发呆——以及每次和人偶对战时,都会有一个与她一般模样的天使飘在自己身后。
“那就是我的能力之一,”茉慈摆摆手,令刚成型的小小盆景消散,“用比较复杂的形式达成治愈效果,灵感来源是——”
“比德与小天使?”梅尔怀斯接话。
“嗯,小天使对比德的伤口吹气,使疼痛和伤口消失。但不是我的灵感。”茉慈站起身,拿起一旁的笔记,说:“到飞艇上再洗澡吧,要出去了。”
俩人披上大衣离开宅邸,坐到车上小憩,随后上飞艇、换洗,吃了晚饭后就各自做各自的事了。
“梅尔。”茉慈忽然出声。
头回被用昵称呼唤,梅尔怀斯怔愣了下,放下书本,“怎么了?”
茉慈望了眼舷窗外,说:“怕高么?”
“不怎么害怕。”梅尔怀斯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嗯,想起以前坠落过两次。”
“...又是我无法随便参与的话题。”
“有点疼。”
“什么?”
茉慈也把书放到一旁,看向疑惑中的梅尔怀斯,笃定道:“是有点疼。”
心底骤然升起不妙预感,结合这一阵伤筋动骨的练习,梅尔怀斯迟疑道:“难道要...?”
茉慈看出了他的忐忑源自何处,含笑拿起桌子另一端的地图,手指划出两个方向,“这里太闷,我去透透气。”
五分钟后,她回到梅尔怀斯身边,身上还是在这边用惯了的山茶花香,没有血腥气。
“驾驶员收到了一笔钱,把你送到距离目的地足够远的地方,”茉慈知晓他不喜欢死亡和血,也很快得了到答案,“手法粗糙得像恶作剧。”
梅尔怀斯想了想,摇头笑了,“我好像知道谁了。”
茉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举杯敬他,“愿闻其详。”只要不从高空带人往下跳,她就觉得还行。
“只是个不太会正确表达感情的小孩子,没事的,”梅尔怀斯笑着说,“我猜,现在飞艇应该在正确路线上了。”
“没错。”
梅尔怀斯看着似乎永不慌张的茉慈,梅尔怀斯忽然想如果他们都不在身边,自己该怎么办?
他被这突然产生的念头震慑,坐到一旁,本以为会退却,但还是缓慢而艰难地思考着。
“缠,松懈了。”
茉慈冷不丁出声,把梅尔怀斯从思虑中惊醒。
“往往生死就在一瞬间,不能放松、不能展露弱点,尤其当着敌人的面。”
“嗯...茉慈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对任何事都很有主意,不慌不忙。”
“不,”她具现出弓箭,“我有无法轻易解决的事和无可奈何的人。慌忙紧张没办法让我更好地保护同伴,也不可能化解难题,所以尽量把精力都放在精进能力上了。”
梅尔怀斯笑了笑,又叹息着说:“我也想保护他。对了,这是具现化的能力吧?周围有...?”
紫弓赤弦,样式古朴典雅,是一把非常漂亮的远程武器。
“没有,我看过很多植物图鉴,没有一种木料和这把弓对得上,或许我应该找些制作工艺的书看看,总之,这就是眼下无法轻易解决的事之一。”
茉慈再从口袋里拿出那两枚灰蓝色的珠子,“我知道这些东西和自己有关,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把每次获得这些东西的时间节点,以及之后身体发生的变化考虑进去,也不算全无线索。”
“好的变化吗?”
“难说,毕竟这一回我体能退化了。”
她说得太过平静自然,以至于梅尔怀斯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的意思是衰弱?我...无法想象自己回到以前的模样,抱歉,不应该提这个。退化幅度大吗?”
梅尔怀斯短暂错开视线,有些歉意,也有为自己刚才的软弱而羞赧,整理好情绪后才再次看向茉慈。而这一眼,让他觉得接下来无论想到什么都很难挪开视线了,因为那双金绿色眼眸透着前所未有的专注,正看着自己。
她不自觉地压低嗓音,“情况不会沦落到那种程度的,无论你,还是我。我会竭尽全力确保那不会发生。”
“我相信你,”他想说不仅是因为契约将他们的心境相连,不过,梅尔怀斯觉得他们之间或许不必反复强调信任,“其实,在无法看见你时,我想过你会是什么样子。”
茉慈向后靠着椅背,笑问:“没让你失望吧?”
“我不想那样评价你,这样或许不尊重,”梅尔怀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原以为年纪会比我大一点,嗯...或许是因为我接触过的、那个年龄段的人都比较孩子气吧。”
孩子气么——似乎只从保育所那群孩子们身上感受到过,明明和大家遇到时,也是那般年纪啊。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倒也没那么难熬,他们平静地到达了目的地。
巴兰契家每年春季都会进行家族内部聚会,为保证私密性,家族成员只能携带一名随行人员。往年都是克罗木陪同,这回却是极漂亮的银发小姑娘,不过前一阵她并没有避讳在公开场合露面,大约茉慈第一次出现在巴兰契公司会议室时,照片什么的就传到这些人手上了。
到达另一个巴兰契的宅邸后,茉慈洗澡、换衣,直接无视了放在床上的、由这次聚会组织者提供的礼服,吹干头发后懒得束起,就这么披散着推开房门,与同样穿着休闲装的梅尔怀斯相遇。
两人目光从对方的衣着到双眼交汇,相视一笑,梅尔怀斯指了指走廊另一边,说:“加上晚饭,大概要在这呆四、五个小时,过去吧?”
“可我买的是两小时后的回程票。”
梅尔怀斯轻蹙眉头,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宽和,“那只好提前离席了,希望我这个新任家主能说得上话。”
茉慈点了点他的眉心,表示不解:“资料上说,这种聚会形式大于实质,所以没什么好为难的。”
羽毛般的触感舒展了他的眉,梅尔怀斯略略低头,往她指尖靠,孩子气的举动似乎令他更愉悦,“谢谢你,在我身边。”
“不客气。”
茉慈跟在身量高于自己的少年身后,这样靠近,而他未用绝,所以如微风中荡漾着水波的心境无所阻挡地传递而来,像是不安,又像紧张,但少年的面孔维持着很好的表情,一如克罗木对他的教养那样,礼貌得恰到好处,且令人难以捉摸其心情。
同样的,茉慈平稳从容的情绪也被他感受着,真切笑意在一扇气派门扉前消失,他叹了口气,伸手推开。
这番动作好像惊扰到了门内的世界,十来个人或站或坐各自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轻声交谈,仪态无可挑剔,随着大门打开,目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状似毫不在意,却都含了几分或真或假的情绪在里头。
“怎么才来?”
身着深蓝色丝质长裙的雍容女性款步靠近,目光在茉慈身上落了一圈再转到梅尔怀斯身上,含笑再开口:“就算为了守时而着急,你和你的随从也应该遵守着装礼仪。”
梅尔怀斯浅笑着回应:“我对衣着不关心,而她,穿什么都好看。”
“你——”
女士将怒未怒之际,忽然背脊一凉,慌忙中和茉慈视线对上,终究什么都没说,端着不赞许的态度摇头离去。
茉慈目送那位女士离开,并调笑:“或许家主之威仍需加强。”
“这也算是回答了飞艇上的那个问题,对那晚最深的记忆,就是月光的颜色,和拥有月色头发的你。”
“这样啊,”茉慈顺起一缕头发,“感谢赞美,顺便,我好像知道飞艇恶作剧是谁策划的了,似乎是刚才那位女士的女儿。”
梅尔怀斯忙看向蓝衣女士离开的方向,果然,在她身边的娇小少女在与梅尔怀斯视线相交后,似是生气,却又红着脸别开眼。
“自从进来她就一直看着你,”茉慈说,“偶尔分一两个敌意的目光给我,而且,攥桌布的手很用力,面上又没什么生气的痕迹,我猜她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和你说话。”
“没事,我会过去,你在这等等我。”
“好。”
地毯柔软厚实,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这让茉慈没什么行走的实感——尽管地毯十分舒适。她走到窗边,这里地毯覆盖不到,或许也正因为如此,窗边没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