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独爱之白》魔女佳麗

61、第六十一章 牵绊 其七 /

　　来人三十岁上下，衣着得体，神情礼貌而漠然，和会议室里见到过的那些人无甚区别，然而他周身包裹着质量优异又沉稳的缠，让茉慈在他背后多看了一眼。

　　“巴兰契先生，目前有两家美食餐厅和商店进驻到了商场，但......”

　　那人语速不紧不慢，说了一大堆话，好在条理清晰，听着也不觉得难懂。而且茉慈听出来了，都是些上午会议里提到过的东西，梅尔怀斯给予回应时，这个沉着的男人会用利落清晰的语言对梅尔怀斯的看法进行剖析、预测，再提建议。

　　态度既不卑微也没高高在上，尽管嘴里说的都是对老板的指正，也难以令人恼怒，只会顺着他的思路，细细思索是否还有什么错漏。

　　——真不错。这大概就是当初茉慈托帕里士通找来的人吧。

　　那人离去后，她仍兴冲冲地盯着门，引得梅尔怀斯问了句：“对他很好奇吗？”

　　“优秀的人放在哪都能吸引目光，”茉慈看向他，“这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到来的人之一吗？”

　　梅尔怀斯无奈靠着椅背，十分头疼，“是的，我根本不知道哪些人能用，有他们几个在省去不少心，索罗姆——就是刚才那位，刚来时就问我是要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还是开始学着做事，那会我不太想闲着，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个最能说的指导老师。”

　　“他肯教，你就尽管去学好了，”茉慈把方才记下的笔记放到他面前，“在路上看吧，要去赴约了。”

　　梅尔怀斯发现笔记本上都是刚才索罗姆言语的提炼，很是意外，快速扫过几句，说：“比我听得更仔细啊，你好像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真好。对了，还没问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书，我立刻准备起来。”

　　茉慈笑了笑，告诉他：“失忆就像把过去抹掉，所以现在算‘新生’的第五个年头，当然对什么都很好奇，学习就像本能，接触到不会的东西总想去多了解一些，以前总是好奇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

　　“现在呢？”

　　“现在啊，”茉慈取下外套递给他，“牵挂多了，就不怎么绞尽脑汁去想那些了。”

　　傍晚的相亲会面是在某家安静的餐厅，茉慈坐在两个桌位开外，与女方的保镖一起吃饭，自然也不会互相聊天。而对于那头梅尔怀斯和漂亮姑娘的对话，茉慈听了一会儿就不再听了。

　　那两人根本聊不到一块去，小姑娘喜欢流行音乐和电影，对美食也十分有兴趣，双眼冒光喋喋不休，梅尔怀斯却惦记着晚上的课，只能礼貌应对，不过就告别时小姑娘依依不舍的目光来看，她应当是很满意的。

　　也是，即便大病才愈，也是个相貌优越的财团少爷，态度又温柔耐心，即便听了两个小时自己不感兴趣的事物，也不显不耐。

　　乘车回住所，茉慈在他旁边冷不丁说了句：“就是那位姑娘了吗？”

　　“什么？”梅尔怀斯手里的书差点抖落下去。

　　茉慈拿稳了那本书，“那小姑娘很喜欢你，尽管你俩没聊上什么共同话题。”

　　“...或许是吧，我却不知道她因为什么喜欢我，她是活泼的好女孩，我不合适。”

　　茉慈不解：“喜欢一个人非得有明确理由吗？”她想到了帕克，诚然一开始或许是因为帕克较为温和的态度吸引自己，但很快就是别的原因了，就像她后来说的：为你拼命也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这番话让梅尔怀斯大脑短路，脸颊绯红，又有些恼，但对她总是有耐心的，“好吧，其实就是不喜欢那位小姐。”

　　“那直说就好了，我又不会按着你的头去订婚，”茉慈将写有婉拒话语的便条递过去——也是克罗木留下的标准格式，“先电话回复吧，下一位约在周六。”

　　梅尔怀斯像是被她的话噎住，闭了闭眼，认命地接过便条，好歹是把电话给打完了。离宅邸还有十分钟路程时，他忽然问：“那茉慈呢，有喜欢的人吗？”

　　茉慈点点头，“有的。”答得十分干脆坦然，没有丝毫忸怩，暖黄车内灯光落在她脸上，整个人漂亮得不可思议。

　　“真好。”梅尔怀斯发觉自己看她的时间太久，遂挪开视线，心情也一下子像滚石落下山坡，直溜溜坠到谷里。

　　茉慈理好散在腿上的文件，一份份装进袋子，双眼却透着文件袋看到了更远，“虽然最近都是聚少离多，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安心，总之见面就开心，不见面时就期待再次相见。”

　　“嗯，”梅尔怀斯笑了笑，“真好。”

　　到宅邸了，茉慈下车前望向他，语气认真：“所以你也要好好度过这段时间，再与克罗木相见。”

　　梅尔怀斯双眼蓦地亮了起来，轻轻点头。

　　晚课换成了学字，好在以前双眼不能视物时克罗木给他念过很多书，所以现下只是把字的写法记下，不必再学字意。

　　送走教习老师后，梅尔怀斯才发现茉慈一直在看着自己，那道目光平和沉静，落在他身上，却也透过了他，沉浸在某一段他未知的回忆里。

　　最后轻轻一笑结束回忆，再抬眸看向梅尔怀斯时，眼神清明，残有些许回忆的余温，足以惑人。

　　那模样，好像是被爱意包裹着长大，怀有纯真的温柔与最真切的善良，这样美丽的少女嘴角含笑，轻轻开了口：“你还有30分钟时间可以练字，然后让我看看你的修行进度。”

　　那语气可要比刚才离去的家庭教师严厉得多，梅尔怀斯瞬间感受到了压力，立即沉下心提笔练字，过后再向她展示了目前缠、绝的修行现状。

　　茉慈头回接触自然开念的初学者，以实录中样本记录来看，面前的人做得很不错了，克罗木对此留下的信息说是比起缠，梅尔怀斯对绝更拿手。

　　“现在开始维持缠的状态。”她说。

　　“好，要持续多长时间？”

　　“我告诉你可以用绝之前。”

　　“嗯...我的缠做得不够好，睡觉时会松懈。”

　　茉慈拿过一本书，翻开，“忘了么？我不用睡觉。”

　　“...好。”

　　她看见梅尔怀斯的脸又飞上薄红，便加了句：“先学绝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心情影响我么？”

　　带着被拆穿的尴尬，梅尔怀斯老实说：“嗯，但首要原因还是更擅长绝。”

　　“用上绝也还是能感知方位的，没关系，按你喜欢的方式来。”

　　为了方便就近照顾，梅尔怀斯的房间和克罗木的相连，只隔了一扇门。而克罗木离开时也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留下的私人物品也浮于表面——有外衣无内衣、有记事本但就算写了字也是无关紧要，哪怕是留下的书也纸面干净，没有一丝翻阅痕迹，笔筒里还有三四支不同颜色的钢笔。其他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

　　茉慈面色忽然沉了下来，确实收拾得太干净了，就算和克罗木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但也不至于如此防备自己。那丁点儿不悦又疾速消退，怀疑挟着不安悄然滋生，她也没再多想，直接上手。

　　先是每一个能打开的抽屉，然后一页页翻过记事本，再就是书册，一无所获后就翻遍了衣柜中每一件衣服，甚至掀开了被罩床垫，还是什么都没有。翻找期间还用上了凝，却是没找着半个念字。

　　哪怕用了圆去扫过没有碰过的犄角旮旯也还是空空落落。

　　茉慈想过去问梅尔怀斯，他们相处时间更长，有什么私下传递消息的方式也不一定。但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思来想去，索性用了绝，再一次将房间安静迅速地翻个遍。

　　最终，她在拿掉抽屉的书桌空洞里，摸到了细细凹痕，若不是毛刺刮手，或许还会让人以为只是书桌不见光处的瑕疵。可缝隙太小，刻印处太深，只能用手一点一点、摸索着探查，根据凹陷走向，在脑里描绘出字。

　　——难归，保护梅尔。

　　茉慈再次确认了抽屉下，桌板背面没有刻其他东西，就动手将乱掉的房间整理复原。这回的动作还是保持安静，却不似先前翻找时急切了。

　　清晨，梅尔怀斯起床、洗漱，没见着茉慈过来，有些奇怪，遂去敲门，听到应声后打开了隔门，就看见茉慈还穿着昨日的衣物，正坐在地毯上慢慢将男性成衣叠好，妥善放进衣柜。

　　“怎么想起清理衣物？”梅尔怀斯将另一套茉慈还未拆封过的新衣放在床上。

　　茉慈合上衣柜门，沉默着坐到书桌后，支起左手托着下巴，静静望着他，过去了足有一分钟才开口：“我自作主张把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翻了下，找到了这个，你过来我这边。”

　　因为血契，没办法对他撒谎，本来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可他又不傻。梅尔怀斯不明所以，他无法从茉慈的神情里读到什么，于是在她的引导下触碰到了克罗木留下的讯息。

　　温和从容被不安替代，梅尔怀斯立刻拿起手机打电话，但无法接通。茉慈安静观察他的神态与动作，心想克罗木把他教得很不错。

　　“我来想办法，”茉慈拿出手机，当初尼特罗给自己的便签纸上还写了个电话，没说是不是他的号码，但打一打总归没什么，拇指悬停在拨通键，抬头问：“今天日程要取消吗？”

　　梅尔怀斯如梦初醒般摇了摇头，情绪控制得尚可，略作思考后摇头，“照常，我不想他回来时..看到一堆需要善后的事。”

　　茉慈按下通话键，听到是尼特罗的声音，开门见山：“我想要一个人，职业猎人，名字是克罗木=怀达。”

　　“嗯——理由呢？”尼特罗语气听不出态度。

　　茉慈目光转向梅尔怀斯，他望着自己的眼里满是克制的紧张。她轻轻吸了口气，说：“如果我说理由，你会把他给我么？”

　　“不能保证。”

　　她闭了闭眼，后悔方才那么说了，但对话的主动权已经让渡了过去——其实根本也无法判断在不在自己。换个思路吧。

　　“不背叛、伤害我珍视的人们外，我答应你一件事。如果不行，我也只好想别的办法找到他了。”

　　尼特罗的笑声从听筒传来，“你应该知道，就算不答应我什么事，为了将来还能说上话，这个叫克罗木的小子也会被拎出来送给你吧？”

　　“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不交换条件就互相信任。”

　　“那就是加码咯？”

　　茉慈垂下眼帘，另一只手弯曲指节，轻叩木制桌面，若是别的情景，她应当问是谁、因为什么把克罗木召回协会。

　　“活着、不被施加任何控制，以后也不必召他去协会。”

　　“这才像话，”尼特罗复又笑了笑，“我会珍惜你的承诺，如果人无虞交到你手上，也希望你别再追究了。”

　　“可以。”

　　挂断电话，茉慈把手机扔到一边，再通过内线打给管家通知送早餐，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落在她身上，随着她有条不紊地完成克罗木从前早上就会做的每一件事，某种沉重的感情在梅尔怀斯心底弥散开。

　　“如果是你的话，克罗木应该会同你商量，不会就这样离开。”梅尔怀斯站到窗前，希望阳光能暖一暖自己，“这是自卑吗？我认为自己能力不够，不能和他一起承担。”

　　茉慈停下手中事务，若有所思地说：“因为莽撞，我可是挨过训的，后来为了测试自己的极限，也没少干过火的事。”

　　“什么样的莽撞事情呢？”

　　“扭断自己脖子之类的，上次分别时让你一有链接断裂的感受就立刻松开绳子也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自毁自伤，总是会对亲近的人造成困扰。”

　　“你...我也不希望你那么做，”梅尔怀斯打开窗，让湿润的风吹到身上，“克罗木留下了修行的办法，这段时间，能教教我么？”

　　“可以，前不久才教出来一个，但对她来说力量来得还是太轻易，和我一样。但和我也不一样，她比我更谨慎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