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牵绊 其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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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慈理了理略显散乱的头发，把损毁无用的匕首丢到一旁，笑着和飞坦身后的人打招呼：“帕克、团长。”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玛奇就开了口：“茉慈可以在一个季度内把资质平庸的人变成高手。”
库洛洛漆黑眼眸不掩惊讶，“能说说吗？”
“没什么不可说的。”
茉慈靠墙坐下，掏出树果埋进土壤，再轻拍了几下松动过的地面，嫩芽随之生长，由于她有意收力，树木主干细弱，零星叶片小而泛黄。
“之前她就像这棵没有得到适当滋养的树木，然后——”茉慈抚上树干，动作柔缓，似怜悯一般，很快地，孱弱枯黄的树木逐渐挺直，冠上冒出更多新枝桠，最终葱郁茂密，“用了介于治愈和重造之间的方法，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现在这般模样是‘对方本应有’的，还是‘我设想中’的。”
库洛洛伸手接触树木，感受从指腹传来的触感，“如果是后者，说不定达到一定程度就能接受你的血了。”
她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那样做的时候，能模糊感觉到界限，迈过去就无法回头了，也不是没加强过其他人的基础身体素质，可这回不一样。不过，生命独一无二，现在就很好。”
茉慈想到了自己。不能用别人来尝试越线，那就自己来。然而同样的能力用在自己身上时，她感受不到界限的存在——前方一片漆黑，仿佛什么都有，又似是虚无。
又不知该不该将那般情况归结为是越线之后，只好搁置一边——但或许，她从来就不在框线内。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茉慈忽然从口袋里拿出应该和毁掉的卞氏刀一样命运的珠子，皱着眉，似乎思考出了新发现一样轻声呢喃：“念造物。”
“念造物？”库洛洛视线转到她手中之物上，“具现化出来的么？”
它剔透洁净，拥有非同一般的刚硬度，又不像钻石那般脆，茉慈本想得空了再查查是什么材质的物品，现在却有了新猜想。
念造物与被赋予念的物体无比接近，极难分辨，区别在于后者的念被驱散后会回归原样，而念造物被除念，只能消散。
茉慈眼神又亮了起来，嘴角勾起弧度，这并不是什么突破性发现，却也足以令她高兴了，连回答库洛洛的问句时语气都轻快许多：“应该是了，手法精妙到我也没察觉出它是念造物，但这东西是有限的，侵蚀它...应该在别的场合。”
将她情绪变化收进眼底，库洛洛也松快了些，漆黑的眼染上她的愉悦，“你是说，你的除念方式？”
“除念方式各有不同，但都趋近同一本质，那个本质和人鱼消解念气相近，但人鱼能力并非针对性。部分除念师基于自身经历，会选择转变而非分解，而我——”茉慈眸光静了下来，“像吃肉排那样，切割成小块，慢慢吃掉。”
分解是侵入，而化为自身之物是吞蚀。
库洛洛敏锐地岔开话题：“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呢，我是说，去合适的场合。”
“米斯帕拉的近一点。”茉慈揉了揉左手臂。
库洛洛再一次换了话题：“其实，我发现比起解决自身谜题，念相关的事更能引起你的兴趣。你的手怎么了？”
话音落，他就靠近到茉慈身前，茉慈还在犹豫是否要撩起袖子，库洛洛就以轻柔却不容拒绝的方式，握住她的臂膀，卷起衣袖。
是一条细细的裂缝，少年微凉的指尖轻抚其上，没有多说什么，就为她放下了衣袖。
“先休息。”库洛洛语气一如既往，和他的表情一样，和缓平淡难以捉摸。
茉慈立刻用绝开始恢复，此前多少意识到了手臂的异常，毕竟这一阵消耗太过，恢复时间太少。然而此时对眼前人情绪变化的体察更令她挂心，可惜她直觉此刻库洛洛不是那么想要说话，于是坐到一旁，闭眼休憩。
其他人亦察觉了平静之下的波澜，但无意参与或调节。
到了傍晚，手机铃响，茉慈未看是谁来电就按了接通。
“我...需要你的帮助，”电话那头传来梅尔怀斯的声音，他似乎在努力习惯说出求助的话语，“可以吗？”
茉慈回复很快：“当然，是什么事？”
“自然开念成功了，一切都很顺利，”被她的话鼓舞，梅尔怀斯语调自然了些，转而叹气，“克罗木被协会召回，说是临时，但至少有两个月不在我身边。”
茉慈下意识蹙眉，她从梅尔怀斯的声线里还是听到了不安，这种信任的护卫离开自己身边的事应当极少发生，甚至或许没有过。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她按下疑问，也开始审视自己的多疑。
一番心里过程只发生在眨眼间，再次飞速思考，如果克罗木有备用人选，那梅尔怀斯就不必给自己打电话了。话语从口中流出时仍旧平和坚定：“在我到达之前不要离开住处，能做到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挂断电话，看向库洛洛。他也在看着茉慈，忽然笑了，说：“回来后和我说说这个人的事吧。”
微妙矛盾的气氛烟消云散，茉慈回以笑容，眉目舒展，放下心点了点头。
就地理距离而言，友客鑫并不太远，穿过玛拉迪拉，再深入西北方向，进入勾德沙漠后，如果看到环友客鑫的废城地带，就算是到了。
当她出现在梅尔怀斯房间的露台时是黎明，少年人正坐在书桌后闭眼休息，茉慈没有刻意隐藏动静，对方倏尔睁眼，神情一瞬从防备变成喜悦，因着良好教养，拿出手帕递给她，说：“抱歉，着急叫你过来，让你头发沾上露水了。”
茉慈摸了摸头发，的确有凉润湿意，但没去接手帕，目光径直落在这件宽敞卧室自带的浴室上，在梅尔怀斯墨绿眼眸逐渐难掩失落时开口：“借你浴室用用，再准备几套你日常的衣服吧。”
梅尔怀斯想说这里还存有之前她没穿过的女性服装，但还是近乎纵容地点了点头，“好。”
一刻钟后，淅沥水声停止，浴室门拉开条缝，茉慈的声音从缝隙中传来。
“对了，我要的整套衣服意思是，包括内衣。”
轻描淡写的话语令梅尔怀斯措手不及，钢笔从指尖滑落，落到地毯上滚了好几圈。茉慈没等到回应就又催促了句，他这才如梦初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衣柜里拿了她所需的东西，又是如何把大小衣物整齐叠放在床边。
茉慈穿好浴袍走出充满水汽的空间，直接进入正题：“克罗木有对宅邸仆从下达过不能随意进你房间的命令，正好可以利用起来，现在离你上午家庭授课时间还有5小时，还算充裕，把接下来的日程和我说说，再讲讲我还不知道的人物名字、事情。”
“克罗木已经准备好这些资料了。”梅尔怀斯拉开抽屉，将文件放到茉慈近前，目光躲避着她。
茉慈狐疑地瞄了眼他泛起薄粉的面颊，拿起那叠文件简要翻了翻，然后认真识记。过了两小时后问：“有钱权的人都是这么早就订立婚约的吗？”
“不！当然不是，”梅尔怀斯急忙否认，“从前天真，以为只要面对工作上的难题就好，却没想到处处都是难题。”
“嗯，那我也是难题么？”
“当然不是了。”
梅尔怀斯陡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想要抬手捂嘴，可太迟了，一番挣扎后还是将手压了下去，颇有些恼怒意味地看向茉慈，可对上那张似笑非笑却又惑人的脸，那点子气就蒸发得无影无踪，无奈开口：“别逗我了，今天有一场会议、一次私下会面需要外出。你和之前一样变成猫么？”
“不变猫。”茉慈将看完了的资料放到一边，语气淡淡。
“那...？”
“学过凝了么？”
梅尔怀斯不明白话题跳跃的原因，只能老实作答：“还未，现在只会绝。”
——难怪。茉慈瞥了眼那叠资料，全都是单面打印，纸张空白页写满了念字，无外都是扎眼的内容，若全部倒给梅尔怀斯，只会增加他的不安，没什么益处。
但这也只是克罗木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梅尔怀斯问起，茉慈知晓自己顶多做到不扯谎，就算他过去只是塔里的花朵，也未必对塔外的环境一无所知。
更何况最猛烈的狂风暴雨还是她撒下的。
思及此，茉慈半阖眼帘，话语囿在嘴里有些难以出口，“其实，我不知道怎么保护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也不擅长用暴力之外的手段解决事情。买凶除掉你的叔父、兄姐之前，该和你商量的。”
话题又被她带到另一件事去了，然而这件事却是梅尔怀斯久压心底的，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沉默稍许，才对上茉慈看向自己的目光。
“如果我说，自己其实对他们没多少亲情，才在事情发生后感到难以接受，你会觉得我卑鄙么？”
比起哀悼他们的死，更担心克罗木还有茉慈的安危。梅尔怀斯脸上那点羞赧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愧色与不安，他避开了茉慈的视线，起身去了浴室。
天色渐亮，光明宁静，茉慈从未听到浴室有水声，并且她也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太久了，于是三两步走到那扇门前、拉开，然后俯身拥住蜷缩在墙角的梅尔怀斯。
“不需要在我面前自惭形秽，矛盾是我去激发的，你没错，你没有伤害任何人，所以不会有人责怪你，非要有人承担罪责的话，也只能是我。”
梅尔怀斯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茉慈强硬地把头摁在她肩窝。
“是我让你看见，也是我把你推置到现在境地，所以不要把自己陷在黑泥里，你只要在阳光下，不再惧怕黑暗就好。”
话说完，茉慈便松开手臂，将他留在身后，依照记忆去找从前还未拆封的女性服装。
梅尔怀斯略显怔愣，他望向少女，自从双目恢复后才逐渐发觉真实的世界是那么大、又如此奇妙，克罗木是高大的，而茉慈看上去脆弱纤细，镜中的自己没什么特别，往常只能听音辨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新鲜热烈。
他发现就内心真实感受而言，并不讨厌现有一切，现下也正是寻找目标的好时机。
茉慈换好衣服后坐到书桌旁，意外地看到练字本，心下一动，提笔开始临摹。梅尔怀斯洗浴完毕时就看到梳妆整齐的她正在写写画画。
“我在模仿你的字迹，”茉慈先开了口，腾出手指了指床上那套男式常服，“必要时候替你出席各种场合。”
梅尔怀斯浅笑应下：“下午的相亲见面请务必代我进行。”
“也不是不行，我会最快速度让各个家族都不敢再让宝贝女儿与你见面。”
“哈哈哈。”
茉慈仍低头描字，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晨间八点，家庭教师准时到了，茉慈安静坐在另一张书桌后，竖起耳朵蹭课。九点半结束，乘车去公司会议室，梅尔怀斯坐在主位，一如往常接受四面八方或审视或怀疑的目光，现在茉慈就站在他身后，他察觉那许多目光有些许飘向了身后之人。
一想到她就在自己身边，他略略低头笑了笑，随即宣布会议开始。其他人依次汇报，而后讨论，最后齐齐看向梅尔怀斯，等待他的决断。可茉慈觉着那些目光是考量夹杂着蔑视，叫人不悦，可又无法反驳那些人的立场——因利而聚，自然天生对盟友挑剔。
茉慈也听不出那些事的重要性，好在梅尔怀斯都应付下来了，从其他人反应来看，他做得还不错。
午餐就在办公室吃，茉慈见识到了包含完整生活设施的奢华办公室，扫视一圈后坐到克罗木常用的办公桌，依照他留下的办法将文件分类整理，再摘出简报，放到梅尔怀斯面前。
“我想改变日程，”梅尔怀斯拿起她刚放下的两页纸，边看边说，“认得的字太少，写出来的字也不好看，急需多学多练。”
茉慈轻笑，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恰好有人敲门，两人各自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茉慈开门，让人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牵绊 其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