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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牵绊 其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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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初次走钢丝却丝毫不慌的人呢?
在此之前就面临过无数危险了吗?还是压根不在乎死活?抑或过于自信呢?
茉慈知晓自己面对冒险的从容是源于自信,可是通过同调感受到的零星、极为微弱的情绪波动,不像是自信。带着好奇,加强了同调强度,以接近控制的细腻程度去感受所有细微变化。
右手——是宰伊洛与自己接触的点,他的左手牵引着朗克,用得力道就没右手那么含蓄了,踩到不易行走的地段时还会拉一拉身后的朗克,示意小心。
被他这样衬托,茉慈觉着自己确实谈不上多体贴了。
“到了。”
因着同调,宰伊洛、朗克听得到茉慈的声音,她用了点力气将两人往前推,果然风雪顿时被山洞遮挡得小了许多。接触解除,寒冷袭满全身,但再往里走就有可以取暖的地方了。
朗克大声呼唤,没多久里头的人带着热水和衣服拥了上来,令茉慈没想到的是,他们也给自己准备了热水和一件厚衣裳。
“快点进去吧,”茉慈推拒,“我不冷,也不打扰你们了。”
宰伊洛叫住她:“有东西要给你,过来。”
“...哦。”
这山若再大一些,他们这些人把这里挖掘、装饰修整得再好些,就更像揍敌客的住处了。越往里气流越淤塞,但也由此保住了些许温度,无法烧炭取暖——不、不对,这里有温暖的地方,涌动的、流淌的,从地下而来。
有人走过来对宰伊洛说:“医生已经在热泉等着了。”
“让医生给其他人看看。”
“你没——”
“我们这边用不着医生。”
来人闻言亦不迟疑,打开木制小门,里头点点灯光照亮粼粼水波,又被热气氤氲,比起外面狂风肆虐,简单布置的处所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朗克快速把手搓热,待到指头灵活些了立马开始脱衣服,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也或许是他根本不顾忌有异性在,总之很快就脱了个干净并跳进泉水。
直到热水浸身无比舒适之时,才想起招呼宰伊洛也赶紧过来,发现茉慈有些好笑得看着他,那抹笑意令他瞬间面红耳赤,好在茉慈适时转身,让他好受了些。
“宰、宰伊洛,你也泡会儿吧。”
“过会儿。”
笑意也从宰伊洛面上闪过,只是短暂得恍若错觉,他走到墙角边打开放置在那的木箱,将拿出来的东西投给茉慈。
“你拿走。”
光是重量和形状,就让茉慈意识到手中是把武器了,再加附着其上的奇妙念气,答案呼之欲出:“是卞氏刀啊,可惜我不惯用刀,也用不上拿它换钱。”
宰伊洛回身,神色漠然:“你从前就是在找这个。”
“不是为自己。”
大约是他在飞坦和自己离开后“清扫”了吧,所以才知道当时寻找的是什么。茉慈边想边具现化出短刀,挽了个刀花,刀身归位时又令其消散。
“武器随手能用就行,特地去找就很麻烦了。”
宰伊洛已经走向热泉池开始解衣,注意力不再投放到她这边。茉慈预备离开了。
“宰伊洛,你这疤又破了,先别下水。”
身后朗克语气有点急,引得茉慈回头向他们走过去,目不斜视只看宰伊洛,他脱掉了上身衣服,茉慈借着微弱火光看清到了朗克所说的破损疤痕。
那身躯不至于过分羸弱,但就像往干瘪皮囊里吝啬地注了些许水,离饱满差得远——离健康也差得远。若是常人,受伤后愈合的皮肤应不会如此脆弱。茉慈一瞬间从天生体质、生活环境条件想了许多,没发觉自己已经无意间抬起了手,将念气天使投射而去。
于宰伊洛而言,他只能感受到一阵清和暖风吹拂,落在自己身上,又好像穿过了身体,低头看去,发现胸腹那块破了皮的暗红疤块儿消失了。
再仔细看,才了解到是所有疤痕都消失了,皮肤也变得柔韧紧致,他猛地抬头去看茉慈,却发现她已拉开门将要离去,忙赶几步追上。
然而不知茉慈是如何做到的,她忽然就出现在宰伊洛身后,出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宰伊洛回身,神色不似先前空洞,却也不是动容或感激,底色还是冷的,不可置信是真的,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与克罗木问她为什么时,是不一样的。
茉慈认真想了想,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道的,但还是顺着他的问话回答:“因为我能做到,也没有不愿意去做,这和你是否请求无关。”
宰伊洛蹙了下眉,也不知是理解了还是认为她一派胡言,只一味沉默。茉慈看到他肌肤冒起疙瘩,却见他对寒冷恍若未觉,心下觉得奇怪——会关心伙伴,却对自己是否安康浑不在意,真奇怪。
茉慈忽然挑了下眉,嗤笑出声。宰伊洛斜睇了她一眼,显然认为这番讥嘲模样是针对自己,而茉慈对此也无意解释,只提醒他:“如果不泡进热水的话,还是早点穿上衣服比较好。”
“这里还有一口热泉池,我们人还没多到要用两个池子。”宰伊洛又提高声音叫来一个人,让他带茉慈过去,嘱咐完了才再看向她,“去不去,随你。”
外头风雪大,即便寒冷无碍也是不方便的,茉慈没理由拒绝对方提供的暂时居所,跟随来人到目的地后,对方又给了自己一袋东西。
“吃的和一些水,”看到茉慈确实接下了食物和水,随即正色,“谢谢你。”
“嗯——”茉慈笑了笑,抬了抬提着布袋的手,“也谢谢你。”
待到只剩下自己一人时,茉慈看了会儿那冒着热气的小小水池,才脱下衣服步入,温暖又柔软的触感包裹身体,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处热泉为天然水的关系,有种难以言明的奇妙感,是联通、连贯吗?这感觉并不令人感到讨厌。
茉慈合上眼,全身心投入,仔细去分辨,原来这种奇妙感和自己的方向感十分近似,水、树木、土地,都自有其气脉,它们交汇奔涌,循环往复,除非山崩地裂,否则轻易不会改变。随着感知深入,茉慈亦发现了某个不自然的点,起先只是略微异常,犹如一阵风在狭窄走廊里回旋,细细探查才发现这形似走廊的东西像一块隔板,将两处大地的气络阻隔开,让它们无法从此处交融,所以才造成了异常。
这种不自然,像经由外人之手刻意介入在这里。
——有点似曾相识。
阵阵敲门声传来,茉慈后知后觉听到时,扬声说:“进来吧。”随之沉到热泉里,只露出一颗头。
来者是朗克,他手里提了个布袋,只有外头走道上的灯还亮着,茉慈这边完全昏暗,他说:“好几天了也没见你出来,这是食物和水,我放在门边了。”
好几天?茉慈捺下疑惑,道了声谢,擦身穿衣后看了眼手机,快没电了,而且信号极差——也确如朗克所说,过去了四五天。
无知无觉过去这么长一段时间,还好是在这里。茉慈解开布袋子,里头是腌制好的干果,已经去了核,滋味甘甜很是不错,水也甜甜的,有股类似酒的口味,大约是为了便于保存做过特殊处理吧。
茉慈出了门往仓库的方向走,与守备表清来意:“这种干果的种子在哪里可以找到?”
“这是比拉树的果实,”守卫说,“种子是被特别收集起来的,我去问问宰伊洛能不能给你。”
守卫离开后没多久,小跑着回来了,递给茉慈一个小小布包,并问:“这些够了吗?”
茉慈打开口袋取了两颗椭圆形的种子,将剩下的还回去,“这样就够了。”
步行至外面的空旷地,风雪早已停了,甚至雪都化去了许多,露出一片片青绿色,时节确已步入春季,正因为如此,前些天那酷寒极端天气才显得更诡异。
茉慈将一枚种子埋进土里,而后像先前与利贝特在NGL时一样,对泥土之中的种子使用发,脆嫩新芽随之破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成树木,开花、然后结果,她跳上树干摘下一颗果子放进嘴里,果然很好吃。
“对了,”茉慈问,“白蒙天是一直都存在于NGL?”
守卫听到她说的话,收好自己的震惊,回答说:“是这几年里越来越差,原本冬天只是冷,不会刮那么大风,现在冬天里总有半个月时间是白蒙天。”
“这几年?具体哪一年开始呢?”
“这个嘛——四、五年前吧。”
茉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四、五年前?1986年么?”
“我算算——85年年尾吧,好像是到86年的那个冬天开始难熬了。”守卫抬头问:“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啊?哎?人呢?”
树干上除了尚在晃动的枝叶,已经不见人影。
茉慈向着先前探寻到的异常点方位疾速行进,直至树木渐稀,看到海洋——就在海里。那到底是什么?怀着巨大疑问她钻入海水中,化形为人鱼前往更深处,那股扭曲感临近面前时,茉慈顿了顿,吐出很多个气泡后着手击碎、掰开岩石。
就这样持续动作了五分钟左右,手掌触及到一片平整光滑的面才停下,遂握拳以十足力道挥了过去,然而那平滑表面纹丝不动,重复来了几次也还是如此。
怎么办?力量不足吗?茉慈圆睁的眼望着这面“墙”,飞速搜刮脑海里是否有与之相关的解决办法——很快她就想到了。咬破虎口皮肉,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把伤口摁在那平面上。
紧接着,周围一片岩石短暂震动,那平面向下凹陷了一寸,然后自行挪开了。
完美复刻数年前在米斯帕拉孤岛石室的操作。
海水猛地灌入进去,然而茉慈却看清了里面的光景,因为那颗散发幽蓝光芒的圆珠从托架上被冲掉后扔泛着光。茉慈飞速入内抓起了那颗珠子,借着光看清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室内布置——没错了,就是和之前一样的。只是没有白骨以及长弓。
不可置信、以及莫名而生的恐惧填满整个思绪,茫然不知多久后,感知到那股隔断的异常点已经消失,这片海洋、大地以及一切栖居在此的植物们的气流已经开始融洽交汇。
终于,茉慈松了口气,又是许多个气泡飘散上去。过不多久,她也浮上了水面,游向岸边,边看着圆润的珠子逐渐失去光芒,边缓慢走着。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珠子失去光芒的具体时间点,只在它黯淡时闭了闭眼,望向天空,那样广阔无际,不论地面是何情形,天空依然如旧澄澈开朗。
茉慈拿出手机,拨了帕克的号码。
“喂?茉慈,怎么了?”
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茉慈仿佛抓住了这世界唯一可以确定的东西一般,想要靠近但又畏惧了,吸了口气,说:“我——你在哪?我想去你那边。”
“好啊,”帕克有些意外,“我们现在——”
电话忽然挂断,茉慈将手机远离耳朵,按了好几下按键都无法亮屏,看来是终于没电了。
将手机和珠子胡乱揣进口袋,再次施展幻形,往西北而去。到达洛卡里欧后找商店买了充电工具,立刻给手机充上电,等了两三分钟才能开机,刚要再打去电话,帕克酒来电了。
那边语气有点着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手机没电了,才充上电,”茉慈的语气较之前平稳许多,就像寻常聊天那样说着话,“没什么大事,只是很想见你,见面了再说也不迟。”
“我们都在回程飞艇上,还有两天的样子就到流星街了。”
“好,我知道了,在基地见。”
挂断电话后直接拔了充电线,踏上返回路程。
回去路上是麻木的,或者,这麻木也只是掩盖深层疑惑不安的表象,茉慈不知是否该把新发现和自己联系起来,杂乱无章地思考后又强制自己放空,如此循环着,到达流星街时精神已疲惫不堪。
帕克比她早到半个小时,正与其他人心不在焉地交谈,茉慈走近的步伐平稳而快速,对上帕克的视线,然后钻入她的怀里。
“我很久没有睡觉了,”茉慈把脸埋在帕克的肩窝,声音发闷,“先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