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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牵绊 其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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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泼墨,越靠近市区,人工灯光就越明亮,最后连星星也被隐去了。
两人一猫到达酒店房间,梅尔怀斯亲自从行李箱取来书本,放在蹲坐着的白猫面前。
“之前提到的书,还好订的是套房,隔壁房间设施完备,克罗木和我就在这边休息。”
茉慈跳到沙发上恢复原形,将书捧到腿上,却见梅尔怀斯将酒店便条本和圆珠笔推到自己面前。
“现在你是我的客人,而且要住一段时间,所以列一下需要的东西吧,例如衣服鞋子的尺码或者别的用品。”
茉慈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刷刷写了几行,本还沉静的神情忽然变化,轻笑一声:“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若你情绪波动过大,是能被我察觉到的。就像你能感知我的方位那样。”
几息间梅尔怀斯便理解,面颊浮上一层薄红,同样,也是极快速地联想到了另一件事,那抹浅浅的红便如云烟散去,他向后靠着沙发背,疲倦地闭上眼。
“我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不愿意,也不敢去认清,即便没有你,克罗木也会为了保护我与他们对立...不,已经对立了,只是因为我,才维持那份虚假的和睦。”
恰好,克罗木端了杯浅褐色的温热水过来,将杯子放在梅尔怀斯面前,轻声督促早点喝完药休息。他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照顾眼前的少年人。
茉慈顺势转移话题:“你生病了?”
“前几天感冒,现在应当快好了。”
梅尔怀斯拿起玻璃杯即将喝下,却被茉慈极快地抽走,她凑近杯口闻了闻,光是气味就觉着这东西不大好喝,不由得蹙了眉。
“既然生病了,为何不和我说?”她放下杯子,心想原来契约没办法传递太精准的状况情报,但也无法对此下定论,毕竟目前无法实现完整血契。
少女过于精致的面容鲜少表露心绪波动,所以此刻才格外生动迷人,些许嗔色流转于眉目之间,若非眼神仍旧清正,肯定要被误会了。
梅尔怀斯怔了怔,赶忙说:“不是那个意思,感冒不是什么大事。”
“你我之间存在特殊能力的牵绊,如果契约完整,你我将获得对方的记忆、能力以及形貌,”茉慈不紧不慢地解释血契相关,“这种事情,你应当直接向我求助。”一席话说完,漫不经心地看向克罗木,这也算回答了他的某个疑问。
梅尔怀斯将她说的话仔细解读,既然说到这了,他也坦诚发问:“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契约是不完整的吗?”
他当然不是在贪婪渴求,茉慈很清楚这一点,起身坐到他身旁,以自己的手背去贴他的额头,同时发动治愈、同调。
“因为人类无法承受我的血,”茉慈收回手,眼神莫名压抑了一瞬,“人类之外的生物也只是残存了很短暂的时间。”
如果不是那人鱼,恐怕自己在恢复记忆前都不会意识到这份能力的存在。
梅尔怀斯低头思忖片刻,说:“我猜可能是需要进行特别的准备,或者对象应当是特别的个体。”其实他更在意茉慈口中的“人类”到底是什么含义,可这种事,她不主动提,他也不打算去探问。
“或许是,不过目前状况也无从下手就是了。”
——或许?
作为念能力者的克罗木,对这种话题的判断更加敏锐,面色不显,数种猜测闪过脑海。
茉慈并不介意透露这种事,不待对方回话,就插回话题:“你既恢复了健康,有些事就应当把握适度,比如用眼,以及保持充足睡眠,身体素质有所提升,但还是感冒了,可见平时保养身体不用心。”
“...嗯,还真是瞒不住你。”
克罗木“噗”地笑出声,惹得两道目光戳到他身上,他迅速正色,尽管笑意还是晕染在眼眸中。
一夜好眠,由于是私人飞艇,所以茉慈以白猫形态施施然地团在行李箱上,从酒店到飞艇,只是从一个房间换到另一个房间。
梅尔怀斯指了指茶几上的数个购物袋,“已经买好放在这里了,到友客鑫再买一些,不够的话再告诉我。”
“好。”
有书本作伴,时间总是容易度过的。巴兰契宅邸就在友客鑫富人住宅区,再没有人可以控制指使梅尔怀斯,所以对于少家主带回了一只并非不名贵的宠物猫这件事,管家迅速吩咐好仆人做相关准备。
没有其他人在时,茉慈会复归原形以便看书,有公司或者家庭教师之类的人过来时,她便化作猫,不远不近地或坐或躺。
十几日下来,通过反复沟通、接触,茉慈把自己想要了解和目前不能解决的都分辨清楚了。
可这地方呆着确实舒服,有书,有人,不会被打扰,每天还能听家庭教师教授的课业,而且,在梅尔怀斯房间的向阳露台,就可以看到不远处半山别墅。
那里已经翻新重建,丝毫不见原来的样子,住在里面的也不是利兹家的人了,约西姆也肯定不在。
茉慈品味着心里默默滋生的情感,心想这就是回忆吧,曾一无所有的自己,也有回忆了。
“克罗木有在教我冥想,他说这样有助于自然觉醒念。”梅尔怀斯将刚写完的作业放到一边,托着下巴看向阳台木栏上的猫,她好像很喜欢呆在那。
猫轻盈跳跃落地,眨眼间银发的少女已经来到跟前。
“一旦拥有念能力,他也能稍微放松些,”茉慈拿起作业本随手翻了翻,从前目不能视耽误的学习进度,似乎都在这段时间疯狂赶补,“如果想走捷径,我能帮你。”
梅尔怀斯笑着摇了摇头,“克罗木很奇怪,因为你对我用了念,我却没能觉醒。”
“因为不一定会打通气脉,或凭借自身控制,或者目的不在于此,实力不够格会很容易把人弄死。”
曾有听闻念是严格控制流传学习的,协会更是如此,但身为职业猎人的克罗木正在教梅尔怀斯觉念——
茉慈问:“你要去参加猎人考试?”
“还没决定好,在这里学习经营管理公司也不错,把这些交给其他人打理,为了目的去冒险也不错,”梅尔怀斯笑着说,“和你聊聊天也很好。”
“这样啊,冥想锻炼很有用,无论心性还是意志,必须足够坚定才能开发自身的气,在自身领域登峰造极的人不自觉中开发了念也是因为这个。”
冥想、经由非恶意念的接触打通脉络、承受念力攻击,觉醒念的三个方法只有冥想是由自身主导,安全、最有益,却也最耗时。
说起来,若非通过自身努力获取,恐怕也难以驾驭,前期缺乏的基础总是要一点点补回去的。
冬日的阳光少了几分暖色,透过窗照进来,茉慈都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字了,只能挪位置,根据帕克发来的简讯,幻影旅团已经是C级罪犯,再提及一些近况,小打小闹少不了,但总归是平安的。
——C级了吗?
目光挪至三、五米开外,看似整理文件,却一直没有放松对此处密切关注的克罗木,既是相关者,又有职业猎人身份,应当已经明确自己的身份了。
克罗木自是不躲不避地对上她的视线,看见那小姑娘似笑非笑的表情,索性先开了口:“有什么事需要问我吗?”
“当然,”茉慈瞧着他耐下性子的模样,心里也有底,“协会掌握多少除念师?”
话音落,克罗木表情也垮了下去,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据我所知有三个,但不知道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有那种能力,就算本人没做出多少贡献,协会也会对其资料保密。”
茉慈倒是意外,他连自己可以在协会内获取消息的级别都透露,遂笑了笑,比方才要可亲得多了,“不必费心找除念师,且不说有没有除念师愿意用命做赌注,就算是对自己这种能力知之甚少的我,也可以确定契约不是念能力——不,也不好说到底是不是,但我都没办法除掉的东西,别人也不能。”
“什么?”
“意思是,就像鱼能在水下呼吸,鸟从破壳起就会啼叫,那是我能做到的事,仅此而已。”
话越说,语气越怅惘,游鱼和飞鸟都知自身根源,而自己除了一个不可接近的遥远东方,就什么都不清楚。茉慈突然丧失了聊天的兴趣,靠躺在沙发上,好似睡着了。
不再惶惶难安就已足够,还是多想想眼下的事情吧。
“克罗木,”茉慈睁开眼,“过来一下,手伸过来。”
克罗木讶异抬头,迟疑着说:“我很好,没生病。”
“那有没有结实一点绳子,布条也可以。”
“知道用处才能准备合适你用的类型。”
茉慈指了指梅尔怀斯,后者发现这话题居然和自己有关,兴味盎然地看向克罗木,显然是默许了。
一刻钟后,她将写好念字的布绳绕在梅尔怀斯腕上,并告诉他:“无论身在何处,相距多远,只要解开这绳结,我就会以最快速度赶到你身边。”
茉慈用小指穿过布绳和梅尔怀斯腕间的缝隙,勾了勾,确认绳结牢固,材质也不至于轻易拉断,这才退后拉开距离,却发现他正望着自己,有些发愣。
梅尔怀斯像是被她疑问的目光灼烧到,飞快挪开视线,一呼一吸间调整好心绪,问:“为什么解开它你就会知道呢?”
“这个啊,”茉慈将另一节布绳以同样方式绑在自己手腕,“你的松开,我的就会收紧。”
梅尔怀斯看了看她的手腕,又看向自己的,极快反应过来:“那让你那头的也松开,不好吗?”
“只是松开的话不一定能察觉到。”茉慈躺回沙发,姿态闲适地闭上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腿侧。
“可是,这绳子会收紧得厉害吧?你会——”
茉慈轻声打断了他:“疼?疼痛是最有效的信号,就算勒断了也不碍事,再生就好了。我这侧的绳子断裂碎开之类的也不会影响你。”
“什么?”梅尔怀斯对于她会治愈这件事已经有了认知,可她这番态度实在是——
“和你达成契约后,有通过契约感受到过么?除了距离以外的,任何异常的感觉?”
“...没有,你能感受到我的情绪,而我只对和你的距离更敏感。”
茉慈睁开眼,看向他,“那就没问题了。”
白猫和燕鸥都是在将死之时被自己订立契约,能感受到它们并不缓慢的消亡,羁绊迅速削弱,直至某根物理上不存在的弦清脆断裂。
而与梅尔怀斯这样,身为人类且仍存活的对象订立契约后,也曾拧断过自己的脖子,如果有过,是不会忽略、亦或忘掉那种断开联结的感觉的。
这段时日下来,自己也慢慢产生了那份对距离的感知,就如梅尔怀斯所叙说的,双眼能够看到之后,缓慢适应下来世间种种。通过交流,也了解到双方状态的好坏会使那份感知强度发生变化。
原本就该有的能力突然启用,而自己却在滑稽地接受本应该知道的内容。
“大约六七天后我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茉慈说。
“嗯。”
“到那个时段如果产生了和我的联结将要断裂的感觉,就松开这绳结。过会儿再重新系上。”
梅尔怀斯直觉这是比疼痛升级许多倍的含义,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略显烦躁地岔开话题:“你也是这样和那些同伴相处的么?我想一定有人不赞同。”
说完就发觉了不妥,可话语是收不回来了,他正以为会被茉慈不冷不淡地纠正,却没想她只是点了下头,说:“确实有。”
她并未在此事上多做保留,很干脆地把想法说出来了:“坠落、碎裂、火烧,还有身首分离以及拧断脖子,你们认为会死的情形,我死不掉,所以,比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如探究一下为什么以及是什么。”
或许探究这些也不太重要,只是,为何要放弃可靠的手段去了解自己呢?
与契约者告别,去往远东,再飞回流星街,已经是离开友客鑫后的第二十天。
对蜘蛛们而言是似曾相识的场面——有着熟悉气息的飞鸟刚进来就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只是这个人一反常态地木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