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残局 残骸X残酷 ...
-
流星街，最大的教堂里供人坐的长椅全数挪走，取而代之的是排列密集的简易病床，神父装扮的人忙得团团转，幸好在照顾伤员的人不止他们。
除了教堂所在区域的长老派来的人，还有孩童——教堂本身就是流星街最大的保育所。
珍贵的药物此刻像洒水一样毫不怜惜地挥霍，这其中还有不肯用药，将之推给其他伤者的。
如果不用药物，就只能将血肉用针线拢好，剩下全看运气。
教堂外后侧的空地也清理出来，尸体摆放在此处等待掩埋或者焚烧。
天空暗成灰蒙一片，日光堪堪照亮教堂外接近损毁的街道——说是街道，也不过是将垃圾向其它方向堆放所空出来的过道，这一两年拓宽了些，有人在此处搭建了棚屋居住，现在已倒了大片。
茉慈于空中掠过，将地面情景揽入眼底，搜索团长的身影，但他没在外面，于是飞入教堂——电话里说到流星街就去教堂，不要耽误。
是以，这一路都不曾休憩片刻，飞入的速度与赶路时无异，导致化形为人落地之后被惯性往前推了几步。
一双手扶住她，茉慈抬头就问：“需要我做什么？”
她认出了这双手的主人。
“在里面，情况复杂，只能叫你来了。”
库洛洛带她往里走，上楼，二楼像是宿舍区，他与某一扇门前静立等待的神父交谈几句，随后带她进屋。
茉慈看到了玛奇，她朝自己点了下头再看向躺在床上、并不安宁的另一人——不是旅团的人。茉慈松了口气。
那是个有点面熟的女人，胸口因呼吸频率的紊乱起伏不定，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得发白、甚至咬破，她在忍耐着巨大的疼痛，却还是一声不吭。
茉慈从片片纱布的间隙看到了没有皮肤覆盖的躯体，四肢不同程度残缺，能熬到现在已经是奇迹。看到这一切已经不自觉地皱了眉，情况不容耽搁，随即使用能力，不过，她要做到更多。
于是速度极快但力道极轻地用手覆在对方额头上，治愈、同调同时发动。仓促间女人突然有了力气惊叫，却又很快地被动镇定下来，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变化，而那镇定也只维持了几秒钟，又开始崩溃大哭起来。
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茉慈想起来了，这女人是保育所的，从前作为路人或者交换资源时见过几次。为什么保育所的工作者会被如此虐待？无论怎么想，流星街的人都不会如此对待他们，而流星街之外——她意识到自己没怎么了解过这个地方。
至少，自己还是能做点什么的吧。如此想着，茉慈小心地握住痛哭中女人的手，再一次用同调影响，并尽可能软下嗓音说：“已经没事了，外面还有很多人需要照顾，可是人手不够，忙不过来了，你带我去帮帮忙，好不好？”
反复安抚多次才令对方稍稍安定，她愣愣地看向茉慈，仿佛心神终于回到了当下。茉慈见差不多了便放开手，和库洛洛对了下眼神，就和女人离开房间。
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慨，女人很快就全身心投入，大概是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发泄完了吧，可还是有什么变了，她将自己在保育所工作积淀下来的能力发挥到极致，神情却是绷得很硬，目光阴沉而坚定。
女人说她的名字是克拉娜，她和神父沟通取来一个薄本子，并问了茉慈能不能配合她清点人数。
那种本子茉慈曾见过，是保育所养育的孩童名单，茉慈跟在克拉娜身后离开教堂，离开时已隐隐推测到或许教堂区并不是唯一的战场。
但现在不是问克拉娜的好时机。
尽管预想过此行会做的是怎样的事，茉慈还是在着手寻找、拼凑残肢时沉默了。杀过人，也被人杀过，却从不曾想自己会打扫战场，与抱怨或惊异无关。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按照克拉娜的要求加快动作，尽量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
“少了17个。”克拉娜说。
茉慈下意识回应：“我再找找。”
克拉娜叫住她：“找不到了，至少在这里找不到。”
茉慈一愣，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接下来——”
恶意与危险不期而至，来不及具现武器，茉慈以身为盾接下不明飞行物，护在脑袋前面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打坏了，连坚都没能起作用。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子弹，同时完成了小刀的具现化，茉慈朝来源处投掷，确认一击毙命后再顶着弹雨攻向剩下的两人。
垃圾堆后突然跳起来一个高大身影，利落挥拳锤碎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等一下！窝金，留活口。”茉慈急忙开口。
“哦，”窝金的拳手往下，虽没致死，但那人双手双脚废掉了，“也是，你身上很狼狈啊，不打算处理吗？”
“还能动，先去教堂集合。”茉慈看向身后的人问：“克拉娜，走吧？”
“嗯，我们回去吧。”
窝金走在最前，他拖着半死不活的外来者。克拉娜走中间。茉慈在最后，一边留意四周，一边取弹头加速自愈。克拉娜听到动静回头，恰好看到茉慈从手臂抠出最后一块金属疙瘩，豁开的血肉随即合拢如初，她这才稍稍舒展眉头，和茉慈的目光对上：“你和玛奇他们不太像。”
茉慈错开视线，“嗯，我是后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窝金“哈哈”两声，语气满不在乎地说：“在流星街出现，那就是流星街的人了。”
笑意在茉慈脸上出现再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的势力来抢人，”克拉娜转过头去，不再看茉慈，“从来都没停止过，有时候是悄悄拐走，也会像这样直接冲突。”
也会有交易人口的事发生，从前茉慈就混进这样的人群里冒充弗丽达=利兹。但是否自愿是唯一要点，哪怕被当作资源交换出去也好，不愿意的话，就是死也不会屈服。
应该说极端环境下就会孕育极端的人么？茉慈如此想着，帕克性格就很柔和——当然是相较飞坦而言，她对旅团、流星街以外的人就很冷淡。
——这才是常理吧。
“帕克呢？”
窝金回答：“你是最快到的，她的话还要半天吧。”
回到教堂，茉慈注意到临时病床空了些，并且正在被神父们整理收起。
库洛洛和玛奇就在大厅，简单交流后由茉慈将俘虏处理至不会过早死掉的程度，并进行看管，等帕克回来；窝金去和其他特攻队成员汇合。
“我来问他，”茉慈提了提俘虏，看向库洛洛，“可以吗？”
库洛洛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了，“打算怎么问？”
“有点火的工具就好了。”茉慈语气淡淡，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顺利拿到一盒火柴后，她将人拖到了教堂后方摆放尸体的地方。这一举动，吸引了许多缄默且戾气十足的视线。
茉慈将人丢在地上，自己坐下，两人相距不足一米，她卸掉了那人的下巴防止自杀，甚至把他的四肢恢复。
惊魂未定的人望向茉慈面无表情的脸，连逃跑都忘记了。
“手脚都有知觉了吧，”茉慈无视对方一切情绪，划亮火柴，但因为太用力的关系火柴断掉了，只能再取一根点燃，“我抓住你的地方，那里的人，是你们杀的么？”
话音与火柴一同落下，她又好像不是很执着于答案，只沉默地看着，茉慈适时将他控制住，待火焰充分燃烧两三分钟后发动能力。
周围静悄悄的，已有不少人聚在此处了。没有第三者说话，这块区域只有茉慈的问话声，以及另一人的惨叫哭喊。
如此反复多次，想要的情报也收集全了，茉慈松开手，没有治愈力量介入，他很快就没声了。
茉慈站起身，四周人群渐渐散去，她沉默地站了会儿才走向教堂正门，制造复数个念气天使飞向伤势最重的几人，再估算余力逐一治愈其他伤者。
和流星街的人相处便利之一就是不用多说，他们也不会多问，作为敌人绝不拖泥带水，而在这种情境下作为——也算不上同伴吧，没有感谢也没有崇拜，但眼中的防备和冷漠卸除了，谈不上绝对信任，不过沟通交流一点问题也没有。
现下没有需要照顾的伤者了，刚恢复的人还有孩子们正忙着拖放长椅。
“茉慈，晚饭准备好了，过来吃。”克拉娜招呼她。
没想到能在流星街吃到烹饪出来的食物，库洛洛、玛奇，窝金也在，茉慈和旅团伙伴坐在一起，神父们和克拉娜坐在长桌另一侧。
茉慈注意到身边玛奇手指上浅浅的勒痕，放下餐具，向她伸出手，“玛奇。”
“嗯？”玛奇疑惑，“我没有受伤。”
“不是那个。”
玛奇还是不解，但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茉慈的手掌上，随后被握住，熟悉的念从交握之处泉水般涌入，没有让人讨厌的感觉，而且——
“啊！”玛奇从身体的反应了解到发生了什么，非常惊奇，“居然能做到这个。”
窝金看着她俩眉来眼去，没有错过玛奇的气的变化，顿时跃跃欲试：“给我也来一下！”
“先吃饭。”库洛洛说。
窝金立刻熄了火，焉巴巴地继续吃饭，玛奇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结束气氛很好的晚餐，几人就离开了教堂返回基地。
“窝金不是去支援其他人么？”茉慈问。
“到的时候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啊。一般人交给其他人解决好了，”窝金放缓脚步，让本在后面的茉慈走到自己身边，“现在可以试一下了吗？”
茉慈失笑，搭上他的手臂使用同调-补充，其中分两步：探查、补足，即知晓总量与缺失再补足。之前从梅尔怀斯身上成功实验了同调的分支能力，现在也算派上用场了。
“噢！虽然本来也不累，但现在就像吃饱后睡到自然醒，真不赖。”
玛奇接话：“我的感受更明显。团长，可以自由活动了吗？”
“可以。”
茉慈疑惑：“已经结束了吗？发生这么大的事，而且死了好多人。”
库洛洛点头，“下午你拷问出的情报和我们所得一致，而且已知范围内的敌人都处理掉了。”
“我来得太迟了。”茉慈低声说。
与克拉娜收殓的那些遗体，不论是怎样的残破狼狈，生前都...
“自责吗？”库洛洛注意到她丝毫不加掩饰的情绪变化，“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拷问。”
茉慈沉默着走了六七步，才说：“下午的时候，见到好几具尸体有四肢被烧的痕迹，所以才想到用火焰。”
“这样啊。”库洛洛知道这不是目前就能深聊的话题，遂说：“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深冬前待在流星街，看看书，做一下念能力方面的训练，或者测试一下极限。”
即三、四个月后才会离开流星街。
“极限？”
“是的，之前那个改变□□年龄的药剂，与其说压制念，实际上是效力持续时间内‘去除念’，那之后也有点后遗症。但是，只要念气充盈全身的话，就不会有问题，反过来说，念在接近耗尽时，身体会出现裂痕，完全用尽就应该和当初尝试突破远东屏障那样，碎裂死掉吧。”
就这样平静地分析自身致命弱点的同时，茉慈甚至还有心情更正刚才的错误：“那也不是什么屏障，更接近限制，‘绝对不允许过去’，针对我的限制。而且因为感受不到他人的气，所以只能是我对自己定下的限制。”
玛奇听完直接问：“让其他人去不就行了么？虽然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让自己过去。”
茉慈本来只想去人鱼的故乡，出了那种事才确定真的和自己有关，的确，让别的人过去再传递情报就好了。
“可以通过雇佣猎人解决，问题在于，有些情报只能通过猎人执照获取，而且牵扯到陌生的猎人很麻烦。”她这样说道：“所以不着急，办法总会有。”
玛奇说：“为什么不早点让侠客查？他就是猎人啊。”
“总觉得会被帕里士通注意到，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直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