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揍敌客 其一 别人的住处 ...
-
刚才眼球分明再生了，可惊变是事实。血液顺着基裘的脸颊滑落，没入黑色和服不见踪影，基裘自身的感受最直观，却是波澜不惊地拿起手帕擦脸。
“真遗憾。”声线也维持了矜持淡定。
茉慈惊觉自己手上也沾了血，喃喃：“怎么会...”
“或许，你的能力无法恢复不再认为是自身的部分。”
“什么？”
基裘拾起绷带，重新缚于眼眸，“除非我愿意放弃能力。这并非你力有不逮，放宽心。”言语间再现冷艳之态，可惜未能持续多久，她再次抚上茉慈的脸颊，嘴角弧度更深。
比起世间存在自己无法修复的伤痕，茉慈更苦恼交易即将作废这件事。治不好基裘，那么揍敌客就不会给出自己想要的消息，她退后一步离开亲昵得有些过分的触碰，准备返回流星街。
“很遗憾帮不上你，有人在等我回去。”
“不必着急，”基裘起身挽留，“愿意帮我照看这孩子么，作为交换，之前的交易仍然有效。”
茉慈疑惑，目光顺着她的手落到基裘系有华丽腰带的腹，瞬时明白过来，“多久出生？”
“预计是七月。”
“我得和同伴商量。”
走入森林至离凉亭足够远的地方，茉慈拿出手机，想了想后拨通帕克的电话。过几分钟，她收到了来自库洛洛的回信。离七月还有四个月多时间，比起这段不算很长的时光，线索更重要，库洛洛回讯里除了让她多小心，也建议她可以在揍敌客家“多多观察”。
——盗贼的极意吧。茉慈摩挲不算很光滑的手机壳，然后回到凉亭。但是，对方忽略了她想要在外面找地方吃住的要求，基裘极为亲切地拉着她往火山走。
山脚下有栋大宅，茉慈瞄了眼，果然是业界翘楚，住处都这么豪华。进到宅邸里就产生了奇妙感觉，装潢摆设无一不精，但若细看，会发现宅邸大厅内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直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起茶杯，茉慈才找出合适词——牢房，压抑又难逃的牢房。
“除了治愈，其它方面我一窍不通，”而且刚才的事也出现意外，茉慈垂眸喝了口茶，“应该让更专业的医师照看，我对怀孕生产的事实在不了解。”话音如此，这之下却不然，念能力者本就比常人强健，单纯怀孕分娩也不会拖累太久。她不明白为何揍敌客要留住自己，虽然对于他们掌握的消息总忍不住好奇。
基裘坐到她旁边，“医生再好，也做不到让我即刻恢复万全状态。而且，不是每件事都很复杂。”
从某些方面说，自己的能力的确便利，茉慈取下弓放到桌上，以便僵直了好些天的背部放松。
“需要休息的话，三楼房间任选，已经准备好生活所需物品了。”
“好。”
终于得以一个人安静下来，客房与大厅没两样，华丽且没有窗户，全靠人工灯光照明。除了淋浴装置，还有浴缸，借此洗了个有史以来最舒服的澡，裹上浴巾打开衣柜时却犯难。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裙子，最后只能挑了件不么夸张的和服，可惜就算如此，她也不知该怎么把它穿在身上。
“茉慈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门外声音是孜婆年，茉慈顾不得矜持，她实在不想穿那些花花绿绿的洋装。最朴素的和服也折腾了一刻钟才彻底穿好，黑色厚重材质配有一幅完整百合花绣图，样式优雅大气，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与和服相配的还有布袜和木屐，茉慈叹了口气认命穿上，想起那位夸张的夫人说过要穿漂亮衣服之类的话...
“需要将头发梳起来吗？”
“不用，刚才谢谢你。”
茉慈将头发随意扎起，银发雪肤，容姿无可挑剔，孜婆年带着欣赏的礼貌笑容离开房间。她打开帕克给的挎包，除了两本书和宝石人像，还有属于对方的一支口红。
是那天她们逛街时买的，茉慈呆望了它半晌，把口红纳进衣襟。本想看书打发时间，可设计成密不透风的房间实在压抑，遂拿起手机和书本，打算去凉亭。宅邸里死一般的安静，走到外头也没人，不过一望无际的绿意确实养眼，似乎连这座火山在内，与之相连的大片森林都是揍敌客范围。
呆在凉亭直到自然光不足以照亮文字，茉慈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身前来者。他已默不作声在这很久了，和茫然的她对上眼，开口问：“妈妈带回来的人吗？”
茉慈在他脸上找到了基裘相似的特征，合上书起身，纠正道：“是你爸爸和爷爷。”或许是身上和基裘相似风格的着装让他误会了。
“吃晚饭了。”黑发少年身形比库洛洛高些，不过，他的手臂有点不自然，约莫是负伤了。
茉慈靠近，少年黑而无光的瞳仁随她动。
“介意么？”她伸出手。
少年看了她几秒，侧身曲起另一条没受伤的臂，状似邀请。
“不是这个...”茉慈头疼，他以为自己要他带路了，“伤，你的左手皮肉还连着，可里面断掉了。”也不知是谁下的手，力道控制极其精准，没有完全废了那条臂，只是用常理办法恢复起来会很麻烦。
“哦。”
少年依言侧过身，双眼不眨地看着她的手靠近，蜻蜓点水般的接触结束后，他动了动手臂。
“我先过去了。”
茉慈说完话便朝宅邸走，不过没像平时一样散步，回到房间放下《念力实录》，孜婆年已经在外头等候，跟随她去到餐厅，其他人早已落座。
“来我身边，茉慈。”基裘已经洗去血渍，并且换了套新衣。茉慈老老实实坐过去，晚餐就此开始。除了基裘和方才见过的少年，还有个小孩子，看上去六岁左右，也是黑发黑眼。席巴和桀诺不在，只有作为主母的基裘招呼众人用餐。
“这是我的长子伊尔迷，和次子糜稽。”
茉慈坐在基裘左手边，揍敌客的少爷们坐在她右侧，他们依母亲的话向茉慈颔首。
“我叫茉慈，”她放下餐叉，反正也用不惯，就连满桌丰盛华丽的菜色也让她十分不习惯，“多谢款待。”说罢，准备上楼回房。
“伊尔迷身上有你的气，”基裘笑得神神秘秘，“你们，接触过了？”
“嗯。”看了眼伊尔迷，他没什么反应，茉慈说：“治伤。”
“有劳。”
基裘端起酒杯，即便双眼被纱布覆盖，茉慈也感觉到她的“视线”饱含某种奇怪含义，客气回应后离开餐厅。房间里，《念力实录》静静搁在桌上，茉慈翻开到库洛洛从前让她略过的部分，这一章讲得是未觉念者。
未觉念者精孔闭塞，无法让生命气息充沛流转，这是念能力者和普通人的分界线。仔细读着内容，再结合给伊尔迷治伤时，接触对方身体霎那间的感觉——原来那种感觉是没觉念。
书里还有大幅篇章描述觉念方法，以及念能力者和常人的解剖研究资料，甚至还有让念能力者归复常人的实验，理所当然都失败了。著者给出的结论是，除非有特殊能力关闭已畅通的精孔，否则念能力者永远不会自然归复常人。
如果将被突破的精孔视作损伤，那可以通过治愈手段做到这一点么？治疗基裘的怪事涌上脑海，把这事提炼下，就是天使呼吸无法修复作为对方念能力代价舍弃的东西。茉慈笑了笑，广义的念并非特殊能力，特殊能力由念和意志组成，说不定还真能成。
再往后翻书，惊讶发现还真有人产生过和她一样的想法，但所有尝试均以惨败告终，五次实验，代价最轻微的一次也是双方重伤，被迫卧床休养半年之久，并附带不可逆损伤——半身瘫痪。
茉慈仔细看完试验记录，想着就算能成，对方也可再行开念，而且如此麻烦的手段在战斗中也不见得好用。所谓归复常人，是为那些开念后无法把气留在身体里，进而死去的家伙所预想的救援手段。
——还有因为开念而死的人？开念并非很晦涩的概念，或许语言层面的教授总是无法高效安全地达到目的吧。如果把自己调动念气的感觉用最直接的方式传递，不谈学习效率，伤亡率也会降至最低吧。
对此《念力实录》也有描述，但因拥有调整他人念气的能力者极其稀少，编撰这本书的成员中也不具备此种能力，所以只写了有人能做到，但没见过实际案例。
“睡了吗？”
房门被敲响，茉慈听出这是伊尔迷的声音，诧异道：“没有，进来说吧。”瞥了眼时钟，尽量以平和态度对待。伊尔迷把餐盘放到她身边的书桌，说：“妈妈吩咐的，她担心你饿肚子。”
“...替我谢谢她。”明明让孜婆年送过来就好，茉慈纳闷。
伊尔迷很好地继承了他母亲的优点，面貌清秀漂亮，就是眼睛木讷了些。他又说：“多少钱？”
“什么？”
“治疗费用。”
茉慈“啊”了声，心想该不会是治疗手臂的那次吧，见伊尔迷并无玩笑之意，回绝的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变了。她比出一根手指，准备看看他反应再考虑具体数额。
“成交，1亿戒尼马上汇给你，”伊尔迷拿出手机，“账号是？”
茉慈所有对金钱的概念都来自于服装标价，1亿...她按下惊讶，慢吞吞说：“等几天再告诉你。”户籍卡在挎包里，但还没办理过银行账户。
“好。我还有件事。”伊尔迷一本正经。
“说吧。”
伊尔迷默了片刻，“每年无责报酬10亿戒尼，治疗1次1亿，以此为基础建立长期关系。”边说边用手机飞速打字。
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能赚外快也未尝不可，于是茉慈点点头，“尽量不要和我自己的事冲突，有需要，希望你能直接去找我。”
伊尔迷飞快看了她一眼，“还有别的条件么？”
“嗯，期限。”茉慈倒了两杯茶，拿起自己的那杯。
接着，两个人一来一回持续半个多小时，终于把合作细节敲定。茉慈头疼地送走他，其实整个过程都是伊尔迷在说，在金钱方面，这个木讷的人异常能说。价格没办法再抬高，伊尔迷只给了个可有可无的委托九五折优惠。
与基裘的约定不需要时时陪同，每天只需要同她见一面就好，宅邸里有间图书室，可内容全都是刑罚、拷问手段、毒物原理。如此在揍敌客宅呆了几天，茉慈终于忍不住出去，她需要更朴素简便的衣服，以及新鲜空气。
拒绝了孜婆年接送，不过收下了口罩和帽子。揍敌客宅院位于巴托奇亚森林区域，去市内需要坐客车再换成有轨列车，但毕竟身无分文，只能以笨办法——追着车辆前进。
到达城区才知晓这片区域叫登托拉，银行在市中心，茉慈拉低帽檐继续赶路，终于在半小时后将崭新的卡号通过简讯告知伊尔迷，神奇的是，她才将手机放进口袋，就收到了转账讯息。
再花一刻钟买简单好穿的衣裙，此行目的也就达成了，但时间尚早，茉慈也不愿立刻回到那间密不透风的宅子，于是回忆着立牌地图，找到了图书馆。
比揍敌客家图书室大十倍不止，无数书架整齐排列，茉慈寄放好东西后迫不及待钻进去，按照标示指示去了医学区，琳琅满目的书籍晃晕了眼，挣扎许久拿起一本看着像入门级别的书，却发现全都看不懂。
“这对你来说或许太难懂，”一道温和声音低低响起，“看上去，你还在读中学吧，医学这门学科需要很多其它基础学科的知识作为支撑，上大学了再来看，也不迟。”
一番话说得进退得当，并未让她觉得被冒犯，茉慈遗憾地把书放回书架，认为这个金发的少年说得没错。
“中学？大学？”思及图书馆里“保持安静”的牌子，茉慈同样压低声音说。
少年爽朗笑起来，“医科大学很难考哦，难道小妹妹没去过学校吗？”说罢自觉有些冒失，歉意改口道：“或许好家庭的小姐只接受专门的家庭教师。”
茉慈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大约因为自己这身穿着，对方把她误会成富家闺秀了。眼前陌生的领域和自己能力有所契合，源自求知的雀跃让心情十分惬意，不自觉生出几分闲聊的心思来。
“方便和我讲讲，是哪些学科作为医学的入门基础吗？”
少年见她并不抗拒，笑容愈发阳光，点点头说：“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揍敌客 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