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揍敌客 其二 友谊与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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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希尔的少年身量纤长，年纪与伊尔迷相仿，不过待人要温和得多。图书馆里到底不合适和谈话，二人挪步外围花园，坐在长椅上慢慢聊着天。
“原来是这样。”
茉慈轻叹。不同年龄、不同阶段会进入不同等级的学校，再逐次上升，巴托奇亚的中学可以自由选择学习科目，以便他们考入理想大学。难怪在街上闲逛时，看到了聚集大群少年少女的建筑。
漂亮眼眸在阳光下略偏向金色，虽是耀眼之色，却只流露出了柔软的向往与怅惘，如果当初没有...或许此刻，也能和那些人一起上学吧。
希尔无法得见她面貌，但至少看得到帽檐之下那双眼眸，里头含带的憾色令他稍稍失神，不过很快就收敛好。
“没关系，贵族教育要比学校好得多，”希尔说，“好好努力的话，一定没问题。”
“我不是...”
茉慈想要辩驳，这场不长的谈话令心情十分放松，可言语还未说完就被掐断，看到希尔静待下文地望向自己，她眯起眼睛，似乎是笑了。
“时间不早了，今天谢谢你。”
“噢..好，”希尔对忽然起了变化的她有些不解，“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茉慈。”
茉慈捋顺裙子起身，对他点点头，临别时心里仍感觉奇妙，从希尔口中得知正常生活的人们是如何念书上学，自己对那一无所知，可是，自己也并非全然懵懂，所以脑袋里已有的知识，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希望揍敌客给的情报足够有用吧。
走在回程的道路上，比平常多一分留意，正值下学时段，街上归家的学生多了起来，虽是都与自己年纪相近，可过着的日子，到底是不一样的。茉慈收回目光，起跳赶路。
今晚与平时又有点不同，孜婆年就在试炼之门外，似乎在等待她。
“茉慈小姐，手提袋就交给我吧。”老练的管家礼貌开口，现如今她同茉慈说话越来越熟稔。
“嗯。”茉慈没忸怩，腾出双手后推门进入，随后是孜婆年。进门后，茉慈望向她问：“有事要和我说吧？”
“是的呢，”孜婆年古板苍老的脸掬出亲切笑容，“所以失礼了，劳烦和我一起尽快赶到宅邸。”
“好。”
不多时两人便到达室内，席巴夫妇和之前见过一面的桀诺、以及伊尔迷都在，他们似乎在谈论比较严肃的话题，见茉慈到来，基裘舒缓一笑，招手说：“快过来，茉慈，我们计划给伊尔迷开念。”
茉慈了然，原是给伊尔迷当保险丝，“好。”
“强制开念的事，理论上还是让气息相近的人来进行更妥帖。不过伊尔迷他到底还没开念。”席巴接过基裘的话头，对她说。
茉慈顿了顿，猜想大致是系别和血型一样，相近才更通融，那么特质系就是万用血吧。踱步到伊尔迷身前，尽量用从容的语气说：“坐下吧，接下来如果产生疼痛，记得告诉我。”
伊尔迷顺从拉开椅子坐下，一副任她摆布的模样，但双眼生出了与平时不同的神色，大约是在期待，又夹杂丝丝审视。除了金钱，茉慈腹诽他居然也会有双眼放光的时候。
没让他跟《念力实录》图解中一样脱去上衣，茉慈扶握伊尔迷的腕，尽力使自己的发细致柔和些，缓缓灌入对方躯体。念探查到各处，确也处处阻塞，果然和书中描写别无二致，接下来，只要打通精孔就算完成了。
伊尔迷忽而睁大眼，体力精力没由来的异常高涨，好像自己已经无所不能，而周身也冒起了热气。
“想着把那些气留在身体里，”茉慈见事情了了，放松下来，“别让它们继续流失了。”
如果不能即刻学会缠，那么生命气息会逐渐损失殆尽，强制绝念的危险性就在这里。静待片刻，茉慈眼见热气仍源源不断地从他肌肤发散开，而伊尔迷本人好像没所谓似的，遂重重叹了口气，心想要做就做到底好了。
被膨胀到顶点的感官冲击的伊尔迷感到手腕被握紧，接着，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明明没有动弹也没有想着有所动作，但他对此失控，转瞬变成提线木偶，不属于他的气在收紧，尚未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茉慈松开手。热气不再发散，伊尔迷好气地看了看自己的臂膀和手掌，再看向茉慈。
——没想到自己完成了同调。她敛去惊讶，对基裘说：“已经好了。”然后看了伊尔迷一眼，再次确认自己的确进行、并妥善完成了同调。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基裘渐缓震撼之色，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公公，说：“不过，我们会对此保密的，对吧？”
屋子里的三名成年揍敌客飞快对了眼神，然后桀诺发话：“嗯，没错。”
他们似乎达成某种共识，茉慈正纳闷，忽然想起书中对于同调能力者的描述——极其稀少。拥有那种能力的人，如果心术不正，或者被恶人支配，恐怕会造成极大威胁。
“谢谢，”她疲惫地笑了下，“我去休息了。”
无暇再看他们复杂难辨的神色，茉慈兀自离开那间房，回到属于自己的临时房间，重重坐到椅子里，享受片刻安静后，十指深深没入发间。没由来的烦燥莫名闹心，明明自己做成了可算是很了不起的事，应该兴奋才对。
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给谁，可最终还是放下了，敷衍淋浴后躺倒在床，怀着那种心情渐渐入睡。
往后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寻常，揍敌客的大人们仿佛忘了那晚，基裘依旧过分亲昵，不过时日久了，茉慈亦习惯下来，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肯穿她推荐的华丽裙子。养成了每日都跑去市区图书馆的习惯，每隔三四日能碰见希尔，对方聊天谈话从不多过问她的个人信息，恰好到处的温和礼貌让茉慈逐渐放下戒心。
“你好像也不用去上学。”
茉慈打趣。无论是否学校教课的时间，希尔都有可能呆在图书馆。
希尔无辜地耸耸肩，“逃课了，学校很无聊的。”俊朗的面容首次流露顽皮模样。
“是吗，”茉慈笑着合上书，“不怕不及格吗？”
“哈哈哈，怎么会，我很聪明的。”希尔眨眨眼，又说：“你可算笑了，之前看着不太开心。”
茉慈疑惑地抚上脸，却只摸到口罩布料，遂收了手，淡淡说：“是有些不开心。”
“想倒苦水的话，我不介意。”希尔缓了声调，似乎在让她放心倾诉。
茉慈看着这样的他稍稍犹豫了下，然后叹了口气，无不自嘲地说：“拥有高出寻常的价值而被人赏识亲近，其实是很正常的情况吧。”
希尔长长地“啊”了声，安慰似地微笑，“哪个坏小子被茉慈的美貌吸引，但你担心他只是喜欢面容，而不是你自身么？”
“....哎？”茉慈怔愣，而后失笑，“差不多吧。”虽知他是在打比方，但也贴切。
“可无论面容还是性格，都是你自己啊，所以，”希尔笑容更大，“无论因为什么理由亲近你，都还是因为你才去靠近，那么坦然接受好了，不过，如果实在抵触，就大大方方跟对方说清楚好啦。”
哪怕作为奇货可居的道具，也可以用这种心态去化解么，还是说，拘泥于这些细节本身就没有必要呢。茉慈半垂眼帘，睫毛在面庞落下浅影。
“嗯，也好。”
“嗯哼，那开心一点了吗？”
希尔半蹲到她身前，稍稍仰头望着，向来爽朗的笑容里多了些许担忧。看着他那样适合展露在阳光下的笑脸，茉慈低下头，而后抬手摘掉了从未在外摘掉过的口罩，展眉一笑。
“是啊，谢谢你。”
远离同伴，又要为各种各样的事烦恼，这样的日子只有在与他谈话时会稍轻松几分，但随着基裘产期将近，这样的日子也快结束了。茉慈望了眼天色，再回头对他说：“接下来几天不能再来图书馆了。”
“要出去旅行了吗？”
茉慈摇头：“过几天会很忙，然后就会离开巴托奇亚，回到..故乡。”
“这样啊，”希尔遗憾地说，笑容很快回到他脸上，“回去之后，要继续努力看书呀。”说罢，手臂抬起似要拍拍她肩膀，可又顿了顿，收了回去，他挠了挠头，颇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平时和那群家伙相处惯了。”
“没关系，希尔，”从未尝试过和人拥有这样没有负担的谈话，茉慈重新将口罩戴上，“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
面前总是笑得阳光和煦的少年既不是同伴、敌人，也不是交易合作对象，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小心翼翼或者患得患失。离开巴托奇亚之后回到流星街，这段关系大约会永远终结。
希尔嘴角弧度略深了些，轻快点头，“以后多保重。”
“你也是。”
接下来的日子也无甚异常，茉慈将自己的衣服早早打好包，就等基裘产期过去，为了打发几天或者一周的等待时间，她开始研究弓矢，惊奇的是，那张深紫长弓的品质和外观一样，没有随着时间腐朽。
某一天的夜里，孜婆年叩响房门，茉慈匆匆披上睡袍跟她走进从未进入过的内宅区域，利用念气天使化解基裘生产后的疲累，看着对方没事人一样下床吩咐管家抱走新生儿，她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终于能回去了，终于能知道他们所掌握的是什么消息了。
“去年我回过娘家，也就是流星街，”基裘仪态万方地靠坐在躺椅，任仆人细心为她擦去腿间血污，“某天，有一艘飞艇被击落，本想着不关自己什么事，所以并未多留意。”
茉慈蓦地反应过来，对方在完成所约定的承诺，仔细回忆后沉声说：“去年的10月，我出现在流星街。”
“记忆丧失了么？”基裘半笃定道。
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她点头：“没错。”
“那时间对得上了，伊尔迷在玛拉迪拉执行委托，目标和拍卖会相关，简单来说，他见到过将那块雕刻卖给拍卖会的卖主。我们并未翻过你的私人物品，仆人每天都会打扫房间，那块材质特别的人像就摆在桌上，所以，如果你很在意那块人像的话，要告知于你的情报就有两条。”
茉慈皱眉，种种疑惑涌上心头，但还是听完对方要说的话再做决定比较好。
“要用什么来交换？”
基裘浅笑，“不必。那艘飞艇隶属协会，除了协会自己，没人知道它的来处和原定去向，而且，有线报说，飞艇残骸被不明人士以极高效率回收了，流星街的清道夫一点没赶上。再者，将那块人像卖给拍卖会的是...伊尔迷，拿给她。”
立于房间内的沉默少年从书柜抽屉中取来一张纸，递给茉慈。
手绘而非相片，用铅笔简略但精要地勾勒出五官，舒展的眉，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薄唇，以及处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算得上英俊的轮廓。茉慈捏着纸张的拇指用力到发白，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问：“金发、褐色眼睛，对么？”
内心由骤然紧缩的平静，开始剧烈叫嚣，希尔——希尔？！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飞速穿过脑子，她竟半点也没察觉到异常。
基裘有些意外地看向伊尔迷，后者点头，代他母亲回答：“对，体型适中，身高的话...”
“我见过这个人，”茉慈的手放松了些，“伊尔迷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谢谢，我得回去了。”
阴沉面色让周遭了然她此刻心境，也没有人上前挽留，茉慈出走到外宅房间，拿起早已收拾好的挎包，逃跑似的飞速离开。
回过神时，自己已置身于登托拉城区边际，再往前走几公里就是图书馆了，手里揉成团了的纸张棱角，刺得掌心发痛。茉慈再次展开这张画像，目光扫过，一遍遍确认其中样貌，最后终是将它撕碎。
夏季阵雨不期而至，茉慈望了眼被水雾微微模糊的夜空，转身前往飞艇起落场。
又是几天过去，在同样的雨夜踏入流星街范围，这里腥臭腐烂、又堆积成山的垃圾已不再令自己嫌恶，可正是踏入这里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旅团基地在离开时已经损毁。
“茉慈？怎么回来前没发个消息？”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茉慈身体一僵，木木然回过头来，对上帕克的眼，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揍敌客 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