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窗外,快要褪去的春色即使在温暖的宫里,依旧要退得光光的了。夏天的早晨,天气并不炎热,宫人端茶进门的时候低垂眉头,走干净了,安静便无序蔓延,梁上的鸟窝是空的,更加显得旷然,悄然无声。
      “你怎么这么荒唐,”阿翎神态温和得似看见顽皮娃娃,微微的宠溺与薄薄的难过,“在这儿弄这么一出,不好收场。”
      “我没办法。”江海潮任由她给他更衣,表情有些困倦。
      阿翎低声附耳道,“……昨天夜半差了人来问怎么回事,恐怕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我心忧你,不想出什么事,晓得么?”
      江海潮握了握她的手,一言不发,只是笑,毫无忧愁模样。
      周杳睁开眼的时候,衣服更换好了,他呆坐半天。江海潮从门外跨进来,一眼看到他呆愣的神态,走到榻边拥他入怀中,胸口透着冷。
      周杳突然开口,声音在飘,“我们已经一起了,是吗?”
      江海潮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还是冷冷的。周杳越过他肩膀注目外面欢喜的绿,模糊,分不清心情如何,就让乱的乱吧……何必收拾?
      “昨天的事,不要追究它。到了你成年后,你还要娶妻,以后还得往上爬,不要像我一样,”江海潮低声笑了,话也低低的,“也不会像我一样。好吗?”
      .
      .
      地窖的门轰然打开。江海潮蜷缩在地上,迷迷糊糊抬头。从地上世界到地窖有很长的路,人走下来要花一点时间,十年来,他的听力与日俱增,已辨认得出脚步都属于谁。可这个步子,他没必要刻意辨认也心中雪亮,因为他经常来,江海潮也习惯了。
      江海潮阖上双眼,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他半跪在地上,手给铁链缚住。头发垂落,衣裳久未更换,有些陈旧。
      周杳那张白玉似的脸半掩在黑暗里,凉凉的眸子逼过来,他走得慢慢的,衣袂无声游荡,如孤魂野鬼。江海潮有时候在这儿看到周杳,也觉得他变得太多太多,金缕衣吗……无上的光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的头发尖到足尖每一丝都显示他已飞黄腾达……然而在记忆里,他还是个孩子,连这么些年,面孔都还没怎么变,更是生厌。
      “我来看看你。”有点不同的声音,比以前还闷,每一个字都往下沉,似乎压抑在嗓子里,扯出来的。
      周杳走到他面前,扯下他的面罩,缓缓把脸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悄悄的。
      “你瘦了。”他捧着他的脸,说了话,语气疲惫而怜惜。
      江海潮没有反抗,亦没有嫌恶,神情淡漠,望着他。周杳盯着他的眸子,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江海潮冷笑:“你竟然有这么好心?”
      周杳贪恋地看着他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片刻,站起来,后退——一直退到湿哒哒的墙。
      “我要去打仗,”周杳说,自己也不明白说这个干什么,“国家需要我。我吩咐了他们,若是我死了,叫他们别管,把你放走。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会亲自送你走的。”
      江海潮倒仿佛觉得好笑似的,挑了挑眉毛,看定了他的时候,脸上讥讽快兜不住。
      他发笑,头往一边偏,“哟,真大方。”
      周杳感到一阵刺痛,只是麻麻的,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似突然过敏。可周杳的笑依旧真实明白,他说,“我给你准备了行李回去,路上小心。……道别我就不讲了。”
      周杳想要离开,却被江海潮忽然的讽刺狠狠钉在原地,他的语调总那么不关心不在意,嬉笑着说道,“你放我回了国——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你舍得?”
      周杳猛地顿住,背影微微颤抖,看不到表情,仅仅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他情绪开始失控。江海潮明白了,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继续说:“看来你舍不得啊。你会死?你很凶险?我真是同情你。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可怜的东西。你怎么活的像条狗?”
      “不要说了。”周杳打断了江海潮的话,突然,喉头哽住了。
      好像一瞬间醉了,好像呼吸之间天炸开了,好像千百块铜镜在眨眼间轰然粉碎,在摇摆延迟的幻觉里,谛听见梦的回音。这种感觉……怎会如此真实……
      周杳突然想起了不相干的事,在前几天,他早上要早朝,下人为他梳头时,他从镜面里窥见自己的脸。二十几岁的年龄,风华正茂,那张脸和十年前比要硬朗一些,除此之外,实无什么改变。但细细一瞧,瞧见了眼角细纹,还有一根皱成一团的白色头发。他那刻惊觉,又空虚不已,怔了良久,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老了,在这样的年龄。
      “为什么不要说?”他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冷,真冷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别做梦了吧,你明白吧。”
      “我要你别讲了……别讲了,好不好?”
      .
      .
      周杳的话飘呀飘,不知道飘到哪去了,耳朵听不到,太小声了。衣襟上欢宴留下的印渍似乎在眼前摇晃,告诉自己,现在毕竟已非以往。十年了。原来已经十年了。从他初见他,十二年的光阴,已不留痕迹。
      头有些晕,这没什么打紧,于周杳而言不过是旧疾。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有种被抽了一耳光的疼,这疼好像是因为累。在拍着胸口缓过来的那时,幻觉一般的往事骤然清晰,一帧一帧,慢慢回放。
      .
      .
      十七岁的周杳和江海潮分坐了马车。井国和翼国解除了侮辱协定后要送质子回国,周杳忘记了那天江海潮的表情,只记得自己很难过。
      为什么而难过?这理由江海潮不晓得,因为他是不屑于了解这个的。所以至今还记得被送回国的前一天半夜,周杳在江海潮的怀抱里流泪,压抑着呜咽,江海潮睡眠浅,还是被吵醒,半梦半醒,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从那次宴会后再没有亲昵举动,江海潮对待他始终出于礼数。他却像着魔了,半夜跑到江海潮的房间去,拥紧他,想努力,想和他说说话,想争取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冷静的语调,不带任何起伏,响彻整个空间。
      周杳僵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他不甘心,他晓得,他不甘心……他明白自己是有野心要争夺势力,可那是,一切都抛之脑后,他含着泪,一边笑一边发抖,哀求:“江海潮,你救我一次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愿意,可你可不可以再替我选一次?我不想走……我不想走……”
      心里有一处在悄悄地陷,静寂无声,被自己吓出的冷汗在死寂中掉落,原来还是说出来了。“我不想走”,是他最后做出的挣扎吗?
      江海潮不晓得这些,或许他明白的,只是不放心上。那天他的声音特别冷酷,而且还夹着懒散,望着失态的周杳,他一直没说话,眼睛里摆舞着烛火闪烁的光,平淡如常,不为所动。
      他一把推开周杳,少年踉跄着伏到锦被上——
      “别任性了。”江海潮的脸看不见,因为他是埋在被褥上,只听得冷透的声音不带感情色彩地响彻,低低的,回旋似咒语,“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等这一天,你可以回国去证明你的实力,报复那些当年随便把你送过来做质子的人。你要放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会救你第二次了。你该自己救自己了。”
      江海潮说着翻身想下床,周杳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慌了,没来得及消化他说的那些话,猛然跃起抱住江海潮的腿,死死抱住不动弹。那个人挣脱着他,挣不开。十七岁的少年有使不完的力气,更何况在心急如焚的情况下。
      江海潮没有再动,他发现周杳不对劲。手下意识抱着他,漠然地听见那孩子语无伦次地絮叨着毫无意义的话:
      “我其实也、其实也知道,你不会再管我了。只是我该怎么办呢?我不明白我该往哪儿去。我回去就真的是自己一个人了……”
      一口气卡在那里,周杳抬起头拍着胸脯在一旁咳嗽,感到所有东西都要咳出来了,晚上没吃什么,周杳还记得那一天他在一桌子的菜面前告诫自己多吃一点,可是挨了一个时辰,还是缩到床上去了。窗外月亮亮到可以扎破窗纸,除了一个圆白色的物体外,其余都很暗淡。
      周杳一下子就停下来,没再说傻乎乎的话,呼吸着,头慢慢垂下去。
      他说:“当我讲些傻话,你会帮我保密的,至少这一点你值得信任,对吧?”那一刻,他竟然笑着,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了。

      次日太阳很烫,坐在马车里依旧燥热难当。周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或许没有,只是堵得很。车的颠簸到河际止了,有人挑开帘子让他下去,他也就木木地下去,外头列着一队侍从兵,严肃的神情。
      “回去了——”周杳竟然看见了自己儿时的乳娘,其实已有十几年不见,可乍一见面便认得。他下意识地后退,故乡,故乡的味道扑面而来——那一刻空气里汹涌奔腾的是什么,他一瞬间就了然了,深切地明了了,世界好像在倒转。心里有谁在喋喋不休,原来不想回去,一直不想,恶狠狠地排斥着那一切,沼泽的臭气挥之不去——可他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微微一笑,行了礼:“见过柳嫂,久不见你,都快认不出来了。”
      柳嫂和其他的人先上船,周杳眺望着那道河边坝子,目光冻结,滞在那里好长时间不动,好似出了神。
      周杳转过身,看见了那个戴面罩的人,笑容就开花了,他安安静静地道:“我前几天在想,到了和你告别时,我要说些什么。现在我晓得了,那些话,不必对你说了。我十七岁,再不夺权来不及。我是时候该做我自己的事,太晚了不好。”
      江海潮还是那样笑着,没心没肺的样子,漠然得很。
      周杳心里忽然痛了,没有来由,他想他爱着这样一个人,神态毫无破绽……这样一个人……爱着他,总是抱着该死的期望,再破灭。
      周杳咬牙,冲上去,在所有人视线的死角用尽力气拍打着江海潮,果然即使下重手也听不到回音,闷的。周杳落不下泪来,压低了声音控诉,“我不会忘了……不会忘了……是你□□了我……我会报仇!我会回来!你要等着我!”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微微笑了,血漫到了嘴里,咸咸的,泪水一样。
      自欺欺人的宣告完毕,周杳跑开了,没再回头。周杳从那一刻把绑在自己身上的风筝线交给了一个永远不会被触动的人,开始诅咒般的飘零,不知取名为什么的怒火,在冰凉中燃烧。
      持续地烧。直到死亡。
      .
      .
      “你不明白,我离开你那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是假想里的开场白,周杳一直以为,自己会对那个人这么诉说,可每当开口,却被悄悄更换成了不知原因的哑然。十二年了。日子原来这么容易过去,又如此难捱,就像是停止了一样,而凋零的回忆,反而将过去的空缺都补上,比刚刚经历过还要真切,叫人无奈。
      江海潮在笑,他的面孔苍白得像鬼,笑容却是极其讽刺的模样,夹裹着容易让人误解的温情。他和十二年前的他又不一样了。他又似乎没怎么变呢。光影重重,周杳看着他觉得恍若回到了初次见他那一刻,那日若要顶撞,再来一次就不是“你不要碰我”,而是要怎么肆意怎么骂,骂得再痛些,再狠些。
      他的笑真好看。心里的瞳孔仿佛不忍看地闭了一下。
      周杳怔怔地看着江海潮,看了半天,想露出一抹笑来,却发现被野心控制太久,连笑也不会。便木讷地,平淡地开口,开口一长句自己也没有预料的话,“其实我的确无理取闹得太多了。”
      江海潮的眼睛划过周杳的脸颊,在凝神间捕捉到一丝清澈——他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肯定地判断:“你哭了。”
      周杳木然的眼角的确划过了什么,他自己是知道的,心底在偷偷说,别指出来,别指出来,求你呀。他到底是听不见别人的心,还是一语道破。
      “看来你是真的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值得吗?”江海潮静静地凝望着他。
      这里很安静,每说一句话回音倒比讲的话要大,心里也有触动,似余震。门外孩子与侍卫交谈着。“为什么不能进去?”“丞相和那人在里头——你把东西放这吧,到时候我送进去好喽。”“不!让我看看他!偷偷的不会是想杀他吧!我早知道你们不怀好意,当初就是你们抓他的,你们要折磨死他!”
      声音渐远。侍卫或许把孩子哄到远处,被搅乱的空气回归沉默,从一个漩涡,到了另一个,汹涌着。
      “他们都认为我想杀你,你也这么以为吗?”周杳觉得自己可能是累了,一开了口,音色不似自己,太过颓丧。他再问了一次,“你,也这么认为么?”
      江海潮面孔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周杳懂得那种表情只是在他准备玩笑的时刻酝酿的恶毒而已,眼睛还是贪恋地看着他,要将他少见的神情刻录在回忆里。江海潮启口,那句话喷吐而出:
      “难道不是吗?”
      周杳认真地说:“不是。”
      “我不相信你。”江海潮懒散而随意,一个笑,目光仍然平静。
      “为什么?”周杳笑着问。
      江海潮望着周杳时总像盯着一个孩子,长不大,要糖吃。这种残忍他自己不知道啊,不晓得……他接着道,“我的国家毁在了你手里,我也被你困在这里,难道这还不够?你让我走,想过我会去那儿吗?你没有。”
      周杳一怔,自从他回翼国后,杀掉了自己的几个兄长,成功成为翼国历史上又一个弱肉强食的例子,继承父位后把持国权——操纵着那个曾把他当人质的皇帝去实现他少年人的野心。然而一个再专权的臣子仍无法罔顾圣上与百姓的意愿——当所有人极力要求出兵井国时,他权衡再三,还是打了过去。
      原来十年内他每回来看望他,他每次的冷嘲热讽都是为了这事——他再聪明都没想过会和江海潮扯上关系的“家国。”
      周杳听见什么碎了,便机械地说,“……对不起。”
      怎么会搞成这样。
      .
      .
      再一次,周杳又回到了小时候,伏在江海潮身上,埋在他腿间。他想要他的安慰。打湿了他的衣裳,若换了以前他一定会赶忙叫侍卫更换,可是现在,缓缓吧。
      “很累吗?”他的声音能轻易能让人平和,有种水一样的透彻。
      手像绸缎,凉,拂过头发的刹那,世界都安静无声。周杳在脱力时刻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五岁,还俯伏在江海潮膝盖上,一切还未成定局,他仍然那样无知。他便微微流了点眼泪,“很累。”
      “我知道啊。”他在说话,溺死人的温柔,似春风中树叶飒飒作响,“你很辛苦,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可这与我何干?孩子,我看不见。”
      周杳一动不动:“……我不是怨你。”
      “嗯。”江海潮平静得令人害怕,忽然间讽刺消失了,“你一直很傻,我都知道呢。你为什么要留住我?他们都要我死的时候,你就不该心软的。至少如今,不会再有一个人给你添堵了。”
      下雪了。
      周杳趴在他的大腿上,一种包围的安详被冷彻冬风一吹,没消散,却沉淀下去,似乎成为鹅毛大雪的一部分。这样的冬天年年都有,再美的景色,看久了,也会腻。
      眼前重重叠叠,有些人动起来了,娘在给他绣着袄子,冬天的房间是冷的。他们住的院落,梅树都不开花,听下人说,它太老了,不开花有些年了呢。那时他年纪小,不晓得看上去笑吟吟的仆人与慈祥的乳娘实际上是在嫌母亲不得宠,一年一年,就如这枯木一般。他拉着那些他以为和他亲热的人的袖子,问,“梅花开花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它不开花哪?”幼子撒娇的话无人回应,收到的永远是暧昧不清的笑,笑并不刺眼,和后来见到的江海潮的笑一样,有种以温柔为假装的伤人,钝钝的坳进心上。直到问到了母亲,女人坐在窗边,专注缝着冬天要用的袄子,听见这种不自觉刺人一下的话,只是抬了眼。温婉的江南女子的眼不像周杳那么凌厉,弯弯的,散漫地看着你也像是深情。
      “梅树开花只有一段时期的噢。冬天它总会开,可它也是活的,也会耐不住寂寞,它不愿意再面对永远的冬天的那一刻就死去了。梅花的傲傲在它冬天开放,也傲在它不从于命地消逝殆尽。像这样子的高傲,是没有好结果的。”她轻蔑地笑笑,眼神一下子蒙上悲悯,似叹,在最后轻语,“所以它的死,全是它活该!”
      是我自己活该啊,阿潮。周杳忽然轻笑,笑声越来越大,身体抽筋,叫人惊骇地发起狂来,他的背弓起来,像被刺激到的野兽,只是他没有用于遮挡的鬃毛,这样看,狼狈得显而易见——被剃光了毛的动物就如同赤裸,所有软弱完全暴露,“活该……是我自己在给自己添赌,我想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那个样子!——又能怎么办呢?反抗?不!不!我没有这种权力,我也早没这个胆子了,我不敢像一无所有时一样不顾后果走下去——到今天就是我活该而已!我又有什么好反驳?抗争?要后悔吗?我已经没有任性的理由了。”窗外的雪落得太过。雪花如雨一般掉下来,整个眼界里,它们与其后惨白苍穹混为一体,似欲的纠缠,又像兜满了空虚的网格。他仰起头,目光与吊着的人错开,停了一刻,又直坠下去。“我不是小孩子了。”
      .
      .
      江海潮在拿糕点给小周杳尝的时候,特意多长了个心,让下人去选其他王爷院里的孩子爱吃的那些玩意儿,做得温软,咬一口,满嘴流甘。
      江海潮大约是自己不曾被当孩子看过,对于哄孩子很生疏,又没想过要真的和下人一样地去“哄”,难得地亲自拿了一盘白玉粉去给周杳,看看他喜不喜欢。那是江南的特色,说是粉其实不是碎粉末儿而是桂花和面,搅碎后加入鸡蛋搅拌,待香气浮出,又和上平常的一碗鸡丝面的汤底,慢慢的,浇一勺糖。江海潮记得,自己小时候看别的皇子吃这种食物时太羡慕,以至于痛恨,许下豪言讲长大了天天吃,吃到拉肚子为止。可真正大了却味觉失灵似的,不再对这个感兴趣,那些鲜甜都隔得太远。
      江海潮踏进周杳房门的那一刻,他正在悬腕写字,因为手生,看上去有点笨拙。周杳的字一点都不好看,与飘逸不沾边,和他一样认死理、死脑筋。他写字的样子很认真,江海潮一边看着一边走进,嘿,他真的很认真,根本没发觉。江海潮便探头过去,望见,他写了一句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