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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小狐狸重现天日 ...

  •   草地的尽头是金色沙丘。
      我爬上沙丘前回望了一眼。人,长身玉立,对我微笑。马,在徐徐微风中低头啃食青草,马尾悠闲的上下来回摆动。我满足的向着公子欢快的招招手,抬眼触到灿灿的星儿,伸手扑捉着混着璀璨星光的朦胧橘色月光。月光穿过我的手臂,漏到金光中。
      终于转身。
      眼睛短暂的灼痛,眼前渐渐清晰。
      沙丘下。
      黄沙滚滚,沙浪阵阵。
      苍白刺眼的天幕中挂着金灿灿的太阳圆盘,燥热烤炙着金沙地。天地间只趁着黄金一般耀目的颜色,五彩缤纷的世界正在被金黄吞噬。
      兽面人身的怪物正酣畅淋漓的追逐着疲于奔命的人类。金黄色的笼子里塞满了奄奄一息的人类,他(她)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皮肤似是被抽干了水分干瘪瘪的贴在骨面上。他(她)们个个神情涣散,表情麻木,濒临垂死之际的挣扎竟不如牲畜。
      我淡淡的望着金色笼子越聚越多,密密摆满沙地,弯弯长长的,放眼远望似一条蜿蜒爬行的黄金巨蟒。
      “巨蟒”尾部冒起浓烟,火光从架在柴堆的大锅下跃跃喷出。顷刻黑烟四起,金色笼子间多了一口口滚着沸水的大铁锅。我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虚弱惨叫和扭开笼子卡扣的声响,然后便瞟见浓烟滚滚的铁锅内偶有高举的一只手或脚抽搐着挣扎,不肖片刻便垂入沸水中,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令人作呕的腥香气味。一只只大钩子从大锅内将煮熟的猎物勾起放入大盆内。
      我的脸上一直挂着淡笑,还不时回头望着璀璨星光下的风度翩翩的俊朗少年。他一直低着头,翩跹的衣领掩着面部,衣衫上散着淡淡的辉光。
      我站在人世间“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点上,心尖上泛起一股甜蜜瘙痒的麻木微痛感,那感觉便像是一只包裹着蜜糖的蚂蚁在我心尖上游走。
      一串奇怪的声符传越沙海钻进了我的耳朵,在人类听来是诡异恐怖的怪力乱语,而我却听懂了妖魔的话语。
      “别一次性吃光了这鲜美的肉,留点人种饲养。”
      我放大了脸上的笑容,喉间泛出一丝苦涩,我使劲吞咽了下去,迅速跳下沙丘,奔到草地上寻到一种酸酸甜甜的红色野果子,大口咀嚼,一瞬间口腔中充斥着香甜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我大为受用,满足的会心一笑,丝毫没有察觉到本应离我一丈远的人此刻正站在我身侧。我微一愣神,手便被牵起,身子被大力拽着腾空而起,几个大步便越到沙丘上。我微扭着头,闭着眼睛躲避着沙漠上的情景。我的半边身子火辣辣,焦躁不安,这半边身子却是沐浴祥和,一片安然。猛然间睁开眼睛,目光定格在一辆行走的板车上,一笼子的边缘挤着一个骨瘦如柴干瘪似脱水的老太婆、、、不,是一个小女孩。我在她呆滞的目光中扑捉到一丝惊恐绝望。原来他(她)们并不似紫凉山宝塔中那些被摄去心神的人类一般。
      强烈巨大的颠覆感从头顶直直泄到脚跟,似一股毁天灭地的奇异力量游走在五脏六腑,“砰”的一声巨响,□□破碎,元神俱灭。世界似乎陷入混沌中,声响全无,天地间只余白茫茫一片,我化作尘埃游荡其间。不知过了多久,耳轮中几声突兀的蝉鸣,迫使我猛然睁开眼睛,望见了一片静谧清和的世界。我背靠着粗壮的树干,逐月台的高阶上依旧清冷孤寂,柳梢间隐着弯弯浅浅的月牙儿。蝉鸣却在这时更盛起来。我的心沉了一沉,复扭头望了望逐月台暗黑的窗棂,嘴角浮起一抹苍凉的笑意。
      我唤来闪电,伏在它宽厚的背脊上遍寻江南的名山大川以及清雅小院,却始终寻不见他的身影。
      我垂头丧气的从闪电背脊上一跃而下,站在山头大喊:“展颜,你他妈死到哪里去了!”
      我声嘶力竭的喊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瘫软在地。我平躺在山地,仰望着层层叠叠的巍峨高山,茫茫的天地,强烈的无助感和挫败感令我彻底癫狂。
      世间有谁真正在乎过橙夕?
      现下恐怕也只有璇左正焦急的寻着她的橙夕主子!
      我的眼皮愈发沉重,阖目之前我恍惚瞥见一副黑衣人正向我慢慢逼近,一如千年前那个传授我巫术的黑衣人一般,之后便慢慢失去只觉。
      再次醒来正值凌晨。黑漆的夜幕下我孤寂的靠着山体俯望着峭壁上的一抹瀑布,白缎一般倾泻,泛着幽幽白光。
      闪电正在不远处静静的啃食着青草。
      天空的暗黑云层渐渐浮起亮光,知是太阳要出来了。就在日出的那一瞬,我心头百转焦急,最终迎着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做出决断。
      闪电将我驮去巫山。我闯入巫山总坛,遇人纷纷伏地避让,我风风火火的奔近巫山大殿。就在伸手触到大殿朱红的大门时我停下脚步,深呼吸几口,转头望了望清朗的天空,然后义无反顾的推门而入。
      再次见到慕南辰是在“晓春庄”,我一袭大红衣袍,浓妆艳抹,耳边挂着展颜送我的大婚礼物。我低头拨弄着琴弦,琴音依旧清丽,我却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橘色的夕阳映在血色的指甲上,连柔美的夕阳也不免沾染了腥邪之气。
      我抬头微微一笑,道:“公子,橙夕这一曲弹奏的如何?”
      慕南辰脸色微变,苦涩一笑道:“连称呼也要改变了吗?”
      我云淡风轻道:“身为星辰辰主自然不能与凡人婚配,我与公子的大婚、、不作数了、、、并且橙夕以星辰辰主的身份斩断慕公子与星辰的全部联络。”
      慕南辰一直面对着怒放的绿牡丹,我衬着清凌凌的泉水又弹奏了一曲欢快明亮的乐曲。正逢高*潮处手指间的琴弦“嘭”断了一根,随后我感觉到脸上有湿腻腻的液体划过,滴落到断弦上。我口中喃喃自语吟唱道:“幽幽一曲清泉水,琴断弦离垂别泪,才敢与君绝!”
      我轻拂了拂宽大的衣袖,玉琴便飞起直奔几丈开外的悬崖,直直落下,等待顷刻间的粉身碎骨。我大笑道:“那‘邪祟’果真厉害,我与它隔着墙壁只那么一瞬的功夫我便获得如此巨大的威力。鹰之惑说的不错,只要我们合体便能孕育出毁天灭地之能力。”
      慕南辰缓缓回过身来,赤白的日光耀在他眼眸,有晶莹的反光。我心猛然一颤,那个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坚强如铁,哪怕家族毁灭也不曾掉一滴泪的硬汉,也会有如此泪光盈盈的时刻。
      “橙夕、、做如此选择、、到底是心系苍生?还是对凌九天、、旧情难忘?”
      我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叫:“我只为救安歌儿的命!”
      慕南辰苦笑着转身离去。
      星宿议事殿的大殿内小蜜蜂被一群伏低做小的俊男包围着,个个极尽谄媚讨好。她衣衫不整的高举着翠玉酒杯,一饮而尽后将酒杯倒过来晃一晃,几滴淡黄色的琼浆滴落在一俊男的胳膊上。俊男笑盈盈的将酒杯满上送到小蜜蜂嘴边,小蜜蜂饮了酒顺势倒在俊男怀中,伸手摸上另一俊男的脸,肆意放荡的大笑。
      我从大殿走过无视一切。随后便听见小蜜蜂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和打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一群悦耳男音颤巍巍磕头求饶声。
      鹰之惑坐在高台的软塌上,歪着身子,带着面具,穿着宽大的黑色衣袍,发出沙哑的声音。
      “来,来我这里。”
      我缓缓上了高台,像只乖巧的猫咪一样俯卧在他脚边。他像是顺着动物的毛发一般从我脊背向下抚摸,喃喃自语道:“小狐狸一踏入尘世间,若在星辰的保护下,本可免去一切苦楚。只是若不承受这些苦楚,小狐狸定不会与我一条心。小狐狸,你记住,只有我可以保护你。外面的世界就只等着毁灭你!”
      小蜜蜂津津有味的喝着肉汤。我端着茶杯慢慢的品茶,淡然的瞟了一眼小蜜蜂吐得满地的骨头。我强迫自己看着,终还是难掩胃部的不适干呕了起来。我起身欲走,小蜜蜂紧吐两口骨头,口中含糊不清的叫道:“你给我站住。”
      我没理她,走过星宿议事殿的大殿,穿过长廊,七拐八扭的停在一处极为隐蔽的院落前。简陋的篱笆院门掩不住高大的悬崖。崖壁上虬结着巨大梅树,粗壮的根茎爬满大半个崖壁,茂盛的枝条似直插云霄。一鸟巢形状的藤编小屋稳稳坐落在两枝杈中央。我轻轻抬了抬手指,篱笆院门便大敞开。我大步踏到悬崖下,轻点足尖便腾空飞起,轻轻落在藤编小屋门前。
      鹰之惑仰卧在一个大的蒲团上小寐,黄金面具映在橘色的夕阳下光沫缤纷,像是炸开细小的黄金粉末纷纷下落。我悄无声息的来到近前,俯下身子偷偷观望他,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他脸面上的黄金面具。就当手触上那一刻,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握住我轻轻一推,我一斜身借着力道歪倒在地。
      鹰之惑讥讽道:“别装死,快些起来。”
      我直起身子,用左胳膊支着脖颈侧卧着挑衅的望着他。他走过来,一把拽过我的右手,像把玩玉器一般抚着我的饱满指甲。大红的指甲内似汪着血滴,仿佛随时会滴落出来一般。
      他满足的笑笑道:“女孩子就要红红火火。“片刻后,他又摇头:“怎的细看下还隐隐有些翠?不好。近来新进了一批俘虏,我命人挑一些血色鲜亮的,兑上咱巫山特有的染料,定会将那生厌的翠色掩的无影无踪。”
      我使劲抽回手指,自赏道:“上次染指便耗费了大量人血。难不成鹰主要对人类斩尽杀绝?”
      鹰之惑摇头道:“不,人类是万物之灵,我要好好保护星辰界下的乖巧子民。我只是憎恨凌氏王朝!”
      鹰之惑的话音刚落便听见藤条断裂的声响,眼见地面漏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鹰之惑邪昩笑道:“她等不及了。”
      洞口下是树洞,树洞连着悬崖,崖壁上人工开凿出的一扇门通往一处密闭的黑暗空间。如我这般耳聪目明者也完全是个瞎子聋子一般。
      “你、终于、、来了、、”
      空灵如鬼魅般的声音陡然响起,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巡回。
      我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顿起一身鸡皮疙瘩,身子僵的半晌不敢转圜。
      崖壁上镶嵌着的烛台一一亮起,烛光环成一个火红光圈。
      这里便是巫山大殿的背景墙中,也是小狐狸的葬身地。
      我定定的望着一处燃烧的红蜡烛,火苗饱满圆润,微微跃动,兹兹作响。盯得久了,眼里蹦出晶莹的泪花。
      一只大手从我身后扭住我的脖颈,将我扯到一处平台之下,一扬手将我抛上。我只觉前身猛烈的撞击地面,钝痛迅速侵袭全身,唯有额头的疼痛过于尖锐。定睛观看原是额头磕碰在一块如白雪般光洁的玉石上,玉石里蜷缩着一具瘦弱的身体,白雪一般的毛发,尾巴盘在身体上,唯有尾端一点血红,三角形的耳朵支在玉石顶端,一只微微下压。她的眼睑紧闭,嘴唇纯白,面部平静,看不出有什么苦痛。我却早已泣不成声,一直被苦苦压抑着的千年记忆翻涌在脑海,炙热汹涌,似要将小狐狸和橙夕所经受的苦难和不甘在此刻宣泄殆尽。
      我紧紧抱着玉石,抱紧另一个“我”,丝毫没有注意到膝下尖厉的黑色碎石片,直到鲜血混着眼泪悄然爬上玉石,渗入石中,我才感到膝盖钻心的疼痛。
      玉石里的小狐狸唇上有了血色,脸色也红润起来,眼睑动了动,慢慢张开了眼睛。
      我激动的转头望着鹰之惑,道:“快来看,她睁开了眼睛。”
      鹰之惑一直背着身子,像个泥塑木雕一般,许久,他才慢慢道:“很好,上次橙夕隔着崖壁唤了她几声陨星匣子的外壳便脱落了。这次、、、、、”他突然欣喜若狂,身子轻颤,只余大笑。
      小蜜蜂身后跟着十五个清一色一般模样的“人偶娃娃”,招风的从我身边掠过。我一袭大红衣裙,似欲滴出血滴的艳红指甲,像灌了鲜血的嘴唇,眉心还嵌了一小块鸽子血红宝石,头顶盘了火红高粱穗发圈,耳垂上荡着我的红宝石耳环。我识相的避在一旁,等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才迈步前行。突然听到一声讥讽:“清纯玉美人,如今大变‘红高粱’。”我嗤笑一声,不予理会,小蜜蜂又大喊:“将红宝石耳坠还给我吧!”我扭头,小蜜蜂又讨好的语气道:“红宝石耳坠给我吧。”我嫣然一笑,道:“这是你叔叔送我的大婚贺礼,上次被你偷去一只,现在是物归原主。”小蜜蜂又暴躁道:“这是你在祈佑城雪山藏宝洞中佩戴过的耳坠,你本就不喜欢。”
      我笑道:“喜不喜欢都是我的,小蜜蜂如果想要,拿你的东西来换。”小蜜蜂眯眼道:“你想要什么?”我一指紧随她身后的妖姬,霸气道:“我要她。”
      璇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我哭诉她这一阵子是如何孤独过活的,她说自从慕南辰独自去了晴天后,念夕山庄便散了,管家仆人陆续走光了,只有她坚守至今。我本想将璇左送到远离星辰和凌氏王朝的偏逾之地去过下半生安稳的日子。可是璇左死活不同意,我只能任由她跟随在我身边。
      妖姬命杂役将人骨几案,人骨拼图,骷髅酒杯等生活器具搬进我的住所。我默不作声,血红手指闲闲的拨弄着琴弦。妖姬对我躬身道:“主人,你的玉琴也要换一换。”我瞟向她身后一杂役怀抱中抱着的一条白森森的大骨,骨面上嵌有几根稀疏的琴弦,骨上还残留着血污。几只绿头苍蝇挥之不去,嗡嗡盘旋。
      我收回目光,不予理会,转换轻快的曲调肆意热烈的弹奏。妖姬上前按住琴弦,我抬眼怒气瞟着她。她低头不与我对视,按住琴弦的手却没有撤下。我掀翻玉琴,反手掌掴了妖姬漂亮的脸蛋,口中怒斥道:“放肆。”
      妖姬愣怔了一下,立刻跪下,口中道:“主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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