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枯木（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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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双眼，一幕幕情景从脑海中如流星划过，留下些许痕迹。
“诽谤，抵毁，冷眼相加，高处不胜寒，是因为这些吗？那要那些成绩又有什么用？”白聪自言自语，“不过现在，都没有了，可为什么更加艰难，得而不可失吗？我不喜欢，那是她的脸面，之前是好学生吗？不过现在什么都没了，自己的人生，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门口刮来一阵风，灰尘四起，白聪又咳了两声，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紧握的小树泪珠滚落，还有“白元，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时至下午，白聪灰头土脸地从破败学校中走出，抹了把泪痕清晰花猫似的脸，再次踏上了那条曲曲折折，熟悉又陌生，仿拂望不到尽头的小路，步伐沉稳而坚定。“白元，你不带我走，不想让我死，我就活下去，和草头，和院子里的那些朋友，一起，活下去。”
白聪回到老屋，用盆子接水，站在院里从头上往下浇，冲了几遍，浑身湿透立在院子中间，目光扫过环身的草木朋友们，默默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玉簪开花了，香气甜丝丝的弥漫，几株多肉雨淋后又经暴晒，已软摊成泥，澳洲杉中心又窜出新的一层，均匀向几方舒展，墙角栀子少见阳光，长得纤绵无力，何首乌贴地延伸缠上月季，千金藤傍着桂树触到房檐，八宝景天忙着扩张地盘，香水兰被草头吃去了叶子，留下嫩黄的芯茬，而罪魁祸首正浴在阳光下翘着四条小短腿悠闲地晒着背。
生老病死，春生夏华秋衰冬息，仿拂无忧无虑的小生命们都在享受着自己的生活，是那么的自然美好，而白聪却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一切，苦苦思索，忘了时间，头上出汗，衣却已干，终旧还是摇摇头，转身回屋。
白聪随手抽出本书架上的书翻开，是姜戎的《狼图腾》，扉页上写着一句话，“事实，证明着人的愚昧与罪恶。”他能认出这是白元写的，如他的人一般瘦削，而苍劲有力，白聪愣了下，向后翻看，书中无圈点也无标注像新的一样，他却被故事吸引了，同往常一样沉迷书中，故事曲折，有欢乐有沉郁，有思考亦有深度，最后结局悲凉而深刻，让人感伤，白聪似也经历着离合悲欢，直到最后空白处又一句留言映入眼帘时，才猝然惊醒。
“自由，是心灵的向往与归宿。”“自由么？”白聪合上书，长出一口气，想着这两句话，有些不解。放回书，看外面天近黄昏，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准备先出门吃些东西，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
白聪沿着街道找吃的，路遇一家装修奢华，金碧辉煌高端大气而又有些庸俗的……面馆时，莫名熟悉，结果刚进门便被一大妈叫住了，“唉？这不白聪吗，好长时间不来了吧。”“好久吧，”白聪回应道。“今天准备吃点什么？还是要老样子？”“老样子吧。”虽然一头雾水，但有人认识，之前肯定常来。
找个角落坐下，看到配图的菜单上头号滋补参汤面边上98的标价时，白聪突然想起是什么时候了。那是小时和白元刚认识没多久，他带自己这个没见识的小孩来开开眼界，白聪记起他当时震惊于还有这么贵的面，然后听一向闷葫芦的白元开口吹嘘自己爷爷之前开公司多么厉害，以及后来捡到他便卖了公司的股分隐居，专心教孙子和留下来多少钱一辈子也花不完，听得小时自己一愣一愣的，白聪嘴角微弯，当时小没注意，现在想想怎么都是被忽悠诱拐的节奏，只是他心甘，然而白元你呢？现在又去了哪里。
服务员上菜打断了他的情绪，白聪注意力转到了面上，淡黄色的清汤里漂着参片，雪白的面条粗细均匀适中，白聪尝了口，清苦缠舌，他却笑出了声，想起了当时第一口尝时，说了句有药味不好吃，白元笑得前仰后合，而今忆起，总觉他笑中说不出的苦涩，是因为他的身体吗？含着面条有些难以下咽，无心细品，勿勿吃完准备离开，付帐时又忆起老屋中还放着当初白元让自己看的一大叠银行卡，他告诉自己密码，挥手说让随便花，可要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自己还不是都忘了。
白聪想，都忘了。“忘了！”心中一惊，一事在心，撒腿就跑，气喘吁吁回到老屋，找出叠白纸，就着昏暗的灯光奋笔疾书，直至深夜，弃笔，双目因充血而赤红，对着写满小字的纸张轻语“白元，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只记起了这么多，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你的记忆留下来，我真得不想忘记你。”
他含笑，紧紧抱着，就像当初白元抱着他一样。
………………记忆分割线………………
从冗长的睡梦中醒来，眼被阳光刺了下，又随即睁开，一下子抱着半趴在我身上的白元坐了起来，用力晃着他，“白元，又要迟到了，”白元茫然看看我，“今天周六”松开我躺倒，含糊道“你这几天不会累傻了吧，昨天坐椅子上就睡着了，啧，死沉死沉的。”
我拍他一下也躺下，揉揉晕晕的额头“呃，我忘了，这几天真是烦死我了，心太累。”每天被横眉冷对千夫指，我几乎都习惯了。白元又趴过来，头蹭过我的下巴，“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了。”我满脸黑线，丫的你趴在我身上说舒服，又不想影响了他的好心情，于是沉默，他见我不语，抬头嘴正好在我耳边，呼出的气流扫过痒酥酥的，“谢谢你小聪，谢谢你能陪我。”我偏下脸正好对上他的眼睛，看平日里深邃暗沉的黑瞳蒙上了一层水雾，心里不是滋味，他这是该有多么孤独而渴望陪伴呐，轻轻抱住白元，感到手下身体一僵，随即被他紧搂，埋头在我的胸口。
起床，吃着应被称作午饭的早餐，看着对面白元红红的眼睛，忍不住想笑，“笑什么”他瞪我一眼冷冷说道，我指指胸前，好像还能感受到那片泪水的温度，想逗逗他，看他脸刷得红了起来，“我只是，只是……谁让你那么煽情。”他结巴道。第一次见他这么害羞的样子，不过我什么时侯煽情了？也不再逗，怕他恼羞成怒，低头吃饭。他的不自在直到吃完饭才消失，不过没用了，因为我，记住了，嘿嘿！
吃饱喝足我正想看会儿书，这几天在学校学习效率太低了，“今天我们去钓鱼吧，”白元提议。“冬天也能钓鱼吗？”我来了兴趣，“而且去哪里呀。”他故作神秘“想去吗？飞熊自有渭水。”
裹得严严实实出发，我骑自行车载着他，唉没办法，好奇心害死猫，谁让这家伙太奸诈。我顺他说的向西骑，他用手捂着我的脸，寒风迎面，却不觉冷，“白元，别捂了，你袖里钻风，”我被堵着喊不清。“没事儿，我戴着手套呢，也耐冻，”他在我耳边喷云吐雾，随风疾逝，我在暗想，就算迎着风，也觉得后座有些轻。
行有几里地来在了一条宽阔的河边，两岸堤岸林木丛生，枝条纵横，河面上结着冰，车停在堤上，白元拉我从树间走下去，树枝张牙舞爪，我被刮了好几下，并不在意，看白元捡了几块稍大的石头砸冰面上，可能是前几天下雪的缘故，冰很厚，所以裂都没裂，只是砸出了几个白印儿，“都结冰了，”我问，“怎么钓啊？”“山人自有妙计，冰厚才好钓。”白元拉我到冰上，一直走到河中央才停下，不慌不忙地从包中掏出根铁钎，小心在冰上凿了个巴掌大的洞，捞出浮冰，笑着示意“这样不就行了？”“那我们一定要钓条大鱼，”我很兴奋，目不转晴地看着他拿出钓线缠手上，末端鱼钩上挂上肉丝投下去，开始静静等待。
没一会儿，白元一抬手，拽出水一条几厘米长的小草鱼，他取下放在灌水的瓶子里递给我，挂上肉继续钓。一连几条都是小不点儿，我有些泄气，白元点点我的脑袋，“耐心点儿，心急钓不出大鱼。”话音刚落，缠线的手猛得一沉，他拉了下没拉动，没有硬拽，而是一点一点地放线，再一点点地收，反复
几次后才猛得一提，拉出了条大鲤鱼，我按住在冰面蹦跳的鱼，忍不住眉开眼笑“白元，你真厉害！”他也笑，手下意识地缩了下，我眼尖注意到，扔开鱼拽过，他的手瘦长而骨节分明，冰冷如铁石，指上被鱼线勒出几道血痕，我握着他的手不说活。
“我不疼，没事儿的。”他温和道，我气得锤他两下，“你怎么每次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都受伤了还没事儿。”而且还是为了我。“因为你是我朋友，我想让你高兴。”听到他说心中一暖，“对不起”鼻子发酸有些想哭。“好了没事的，”他指着那条鱼道：“它都没哭你哭什么？”“滚！”破涕而笑，又逼着他戴上手套，“戴手套影响手感，”白元无奈还是乖乖戴上了，虽然有些失误，但我们还是满载而归。然后，蒸炸炒炖全鱼宴，有滋有味乐开颜。
“今天还住这儿么？”饭毕白元问，“不了，不能老在这儿吧，”我犹豫着说，知道自己睡相不太好，“这样啊。”他声音好像有点失落？冲他一笑“白元自己睡可不要害怕呀？”不等他说什么便跑回了家。
是夜，一个人躺床上辗转，看他很想一起睡的样子，会不会生我气呢？许久才睡着。第二天被阳光刺醒，疑惑白元为什么没来叫我，到他家发现他裹被子坐在床上还没起，叫了声没反应，走过去却被他猛得掀开被子压倒在床上，“你干什么……这是怎么了？”我对上他一双熊猫眼有些惊愕，“都怪你，害得我睡不着觉，还感冒了”他揽着我躺下鼻音很重嘟嚷道“再陪我睡会儿。”为什么怪我，不满地想，“白元，”试着叫了声，“嗯？”“我饿了，”卖可怜道，快压死我了。他坐起来吸吸鼻子“我忘了，现在就去做，对不起哈，那咱们晚上再睡。”匆匆穿好衣服出去做饭了，我舒口气，感动心疼。唉？不太对，刚才忽略了什么？
这一天，我在逼白元吃药和端茶送水中度过。夜里，白元背对着我呼呼大睡，说什么怕传染给我，那他还拉我一起？！
习惯了两个人，惧怕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枯木（上）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