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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智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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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毕竟是快的,慕容秋水很快就看到了丁宁养伤的那间木屋。
他也很快便看到了胜三和他的兄弟们。
他们已经成了死人。每个人都像是一根被拗拧了的钉子,扭曲、歪斜,冷而僵硬。
可炉火仍在烧着,桌上的菜也热着,还有一个人在桌边优哉地吃着冬笋烧鸡。
慕容的脸色已经发白。他的额角沁出了汗。他的声音也有些发干。
他已经知道胜三和他的兄弟是因何而死。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带来的所有武士一起上,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可他还是要问一个他特别想知道的问题:
“是你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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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下的手 ?”
在慕容秋水眼中,姜断弦是一个阻碍,一个麻烦,一个软硬不吃的怪人。
可这样一个怪人,也难免有心情好的时候。
特别是当他面前摆着这样一锅冬笋烧鸡的时候。
所以姜断弦并不介意回答慕容秋水的问题。
“不是。”
慕容秋水一怔。
“那是谁?”
“丁宁。”
“丁宁没有喝酒?”
“他喝了酒。”
“丁宁没有中毒?”
“他中了毒。”
“中了毒的人要怎么挥刀?”
“中了毒的人就不能挥刀吗?”
姜断弦说这话时的样子,像是看到了某种神迹。慕容秋水甚至不知道姜断弦的这句话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刀法到了某个境界后,不用身体也可以练。而当一个人的感情和意志突破极限时,就算中药昏迷,也能强行驱动身体挥刀。”
“那是什么样的感情?”慕容秋水问。
“想要救人,抑或杀人。”
慕容秋水倒吸一口凉气。他实在无法想象,丁宁竟能做到这一步。他低头思索一番后,又道:
“我能不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
慕容秋水顿了顿。
“丁宁和柳伴伴现在去了哪里?”
姜断弦却没有回答。
他已经没有必要去回答。
因为慕容秋水已经完全明白。
他看到花景因梦走了进来。
“他们去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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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花景因梦站在姜断弦身边时,就是一个白痴,也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何况慕容秋水比一般的聪明人还要聪明上许多。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一切。
花景因梦以某种手段同时收买了柳伴伴和姜断弦。所以柳伴伴制服了丁宁,胜三制服了柳伴伴,丁宁制服了胜三,而姜断弦,他负责制服最后剩下来的那个人。
“这叫双保险。”
花景因梦的笑依旧美如花梦。
“每个人都有弱点,我们的姜先生也不例外。可是这一点,并不是人人都能猜到。”
“你用柳伴伴做幌子吸引我们的注意,可真正的杀手锏却是姜断弦,这谁能想到呢?” 慕容秋水只好苦笑,“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真的是,我承认。”花景因梦笑道。
“可我还是不明白,姜先生为什么要与你结盟?”
“因为我怕死。”姜断弦道。
“你怕死?”慕容秋水显然也吃了一惊:“杀人无算的彭十三豆,杀人如切菜的姜断弦居然也怕死?”
“杀人的人未必不怕死。”姜断弦依然平静,好像在诉说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些从不怕死的人,不过是还没见识死亡罢了。只有真正从死亡的威胁下逃出生天的人才最怕死,因为他们知道死有多可怖。”
他顿了顿。
“我就是那样的人。我也曾经败在丁宁的刀下,虽未死,却也体验过那种滋味,自然再不想死在他的刀下。”
“那么你为什么不在法场上杀了丁宁?”
慕容秋水继续追问。
“因为我不仅要命,还要名。”
姜断弦淡淡道。
“在法场上义释丁宁,就可以博得耸动天下的美名。也没有人会知道,姜断弦其实是个畏惧与丁宁一战的贪生怕死之徒。”
“而且丁宁一死,你就是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了。”慕容秋水感慨万分。“名,利,命,三者皆得,你又有什么理由不与花景因梦合作呢?”
“正是如此。”
姜断弦点头。
“所以你就对花景因梦妥协了,也早就知道那坛酒有问题。”
“我从一开始便服了解药,自然不会醉。”
“而丁宁却醉了。”
“他不知道,他怎能不醉?”
“然后胜三和他的兄弟们就出现了。”慕容说:“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你还没有醉,还有法子抵御他们的修理。”
“那只因为我的劲气仍在,丁宁的劲气却已消失在酒里。”
“酒喝多了总会误事。”慕容秋水叹息,“以后我大概再也不会喝以前那么多酒了。”
“我相信,”花景因梦说,“我甚至相信以后你再也不会喝酒了。”
“因为死人是绝不会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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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全明白了。”
慕容秋水感慨万分。
“你明白就太好了。”胜券在握,花景因梦吃吃浅笑,“慕容公子那么聪明的人,也一定明白为什么我们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
“因为你们确信,笨蛋慕容不会把你们的秘密泄露出去。”慕容秋水也苦笑,“一个死人,能泄露什么秘密呢?”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即便说着这么残忍的话,花景因梦仍是那么迷人。
“我赌赢了,你赌输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只不过上一回我们赌的是腿,这一回我们赌的是命。我们相识一场,我又怎么忍心看你不明不白地丢了命呢?”
花景因梦在叹息。她好像真的很为慕容秋水惋惜。
“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对手,我想我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像你这样的对手了。只可惜你犯了两个错。”
“哦?”
“第一、你以我为敌,”花景因梦伸出两根手指,像个爱卖关子的小孩子般停了停,“第二、你还是像上次一样,错看了姜断弦。”
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错了两次,岂不也是一种命运的玩笑?
可慕容秋水却笑了。
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笑得出来的,不是笨蛋,便是疯子。
慕容秋水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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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一回,看错他的人不是我,是你。”
慕容秋水的笑诡异而神秘。
“你看,我知道的,总是比你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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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三月十四,阴雨。有一个从外地来的陌生人死在城脚下,是被人拦腰一刀斩断的。
最奇怪的是,这个人的上半身倒在城根下的一个石碑前,下半身却远在一丈外。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的上半身才会与下半身分隔的如此之远呢?
慕容秋水在诉说着,姜断弦没有阻止,花景因梦的瞳孔却立刻收缩了起来。她当然记得那一幕,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条熟悉的人影在荒漠边缘一轮其红如血的红日下奔来的场景。
那是她的丈夫,她的归人。他正以一种奇特剽悍的姿态在夕阳下奔跑。可那条人影却忽然断了。一个完整的人忽然断成了两截,从腰上断成了两截。
“你应该记得,那一天是三月十四,正是丁宁行刑前的那一天。”
慕容秋水的双眼里闪着寒光。
“据说在刑部的总执事姜断弦每次行刑的前夕,城里都会多一个暴死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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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景因梦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她很清楚慕容秋水的话意味着什么。如果一切属实,那么拥有能杀死花错的刀法的,就不止丁宁一人。那么此刻在她身后的,便不再是她的盟友姜断弦,而是她的仇家,她的敌人。不仅仅是慕容秋水,就连花景因梦自己,也将死在姜断弦的刀下。
而且……
花景因梦咬了咬唇。
而且如果慕容秋水所说的是真的,那丁宁又是怎么回事?她苦心策划的复仇计划,竟从一开始便弄错了目标?还是说一切都是慕容秋水故弄玄虚,要让她和姜断弦彼此猜忌?
正在思虑之时,她听到了身后姜断弦的笑声。
“不错,杀了花错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