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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钝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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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撞开了。伴伴几乎是立刻将那柄小小的尖刀藏于袖中。
      她缓缓回头。
      来人不是花景因梦,而是八九个十七八岁的强壮少年。他们的打扮很是独特,他们的腰、臀、腿被用白布裹紧,似乎在用这种方法将身上多余的赘肉包扎缠紧。
      这样的人,来到伴伴所在的木屋,又是为了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伴伴自然这么问了。
      从人群中站出了一个中年人,他看起来很和气,有一张圆圆的脸。
      “我叫胜三。”
      他说。

      胜三是“处理人”的行家。
      胜三也许并不姓胜,排行也不是第三,别人叫他胜三,只不过因为经过他“处理”的人,通常都只有“三”样东西能够“剩”下来。
      这三样东西也不是固定的。由胜三当天的心情决定。
      但毫无疑问的是,胜三一定会为被他处理的人,留下三件东西来。
      换而言之,除了这三件东西外,这个人其他的一切,都将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干净的仿佛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般。
      偶尔,他也会破例留下四件,甚至五件东西。
      比如有一次,他为一个人留下的是一根头发、一颗牙齿、一枚指甲,和鼻子上的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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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三和他的兄弟们没有武器。
      他的武器,便是他的拳头。
      当胜三们的拳头落在要惩罚的人的身上时,他们所击打的力度,部位和节奏,会让那个人打心眼里希望自己根本就没有生下来过。

      而现在,伴伴正看着胜三的兄弟们,用这种罕见而奇异的方式,收拾着丁宁和姜断弦。
      这两个人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刀客,可喝下“醉生梦死”后,他们也只不过是两块不会反抗的死肉。

      “怎么样?”
      胜三站在伴伴身前,像是在问她对这场血腥表演的感想。
      “精彩。”
      伴伴尽量维持着正常的声调。她的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她手脚冰凉不住发抖,她甚至想直接恶心地吐出来。
      这是负面情绪爆发的极致。
      可是伴伴没有。她一路所受的折磨和苦难教会了她隐忍。
      只有隐忍,才能等到反击的机会。
      伴伴紧握着袖中的尖刀,又悄悄靠近了胜三几分。
      唯有在这个距离下,她才能——

      “哪三样?”
      胜三突然转了过来。
      伴伴一愣。
      “我问你要留下哪三样。”
      胜三仍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可伴伴却明白了。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用尽全力挥出了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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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生梦死。只要一滴便能剥夺人的意志力和行动力的酒。
      那几乎已不能算是酒,而是一种举世无双的迷药。
      可这种迷药最神奇也最残忍的地方,却在于醉酒之人虽然醉了,意识却仍是清醒的。
      所谓醉着生,梦着死。
      他仍能听到外界的声响,被击打时也仍有痛感。他的大脑依然活跃,甚至仍然可以思考。
      如果你将他的眼皮掀开,他甚至可以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他的身体却无法动作。他的身体像一个失灵了的,不听话的机器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个人拼了命的挣扎反抗,却怎么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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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丁宁正在和姜断弦喝酒,冬笋烧鸡还在欢快地冒着气泡。
      可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只一眨眼的功夫,丁宁便眼前一黑,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可他仍有意识。他身为江湖人的敏锐令他仍能细致地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趴在了桌子上,对面的姜断弦也倒下了。
      丁宁不傻,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醉生梦死这种只存在于江湖传言中的,迷药般的酒。
      可他仍不知道是谁在害他。
      直到他听到有人走近,直到那个人将自己的头发撩起。她伸出手,自上而下摸索着他的骨节。

      那双手的触感,他很熟悉。
      那是一双曾被他握在掌中的柔软的手。
      那是一双削竹子时受了伤的笨拙的手。
      那是一双在厨房里忙碌,将一道道热乎乎的菜肴端出的灵巧的手。

      丁宁的心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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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三们的拳头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击打在丁宁身上最软弱的部分。他们并不急着将丁宁毁灭,在结束这一场演出之前,他们要让他们的客人体会到足够的痛苦。
      而丁宁连哼一声都办不到。
      谁能想到当世第一的刀客,最后的结局竟是如此?
      丁宁不怕死,可即便是死,他也要堂堂正正的死在对手的刀下,而不是被这群只会对无法反抗的人动手的渣滓凌虐。
      而且他也不甘心,他还不知道柳伴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无数次地提起劲气驱动身体反抗。就像在雅座时,即便被花景因梦折断四肢,缝住眼睛和舌头,他也还是能用牙齿叼起地上的瓷碗碎片,刻下求救的暗语。他甚至能在黑暗中用思想创造出新的刀法。
      可现在的情况比那时还要更糟。
      聚起的劲气早已散入酒中,他的快刀还在桌案上。酒劲之下他连一块肌肉,一块骨骼都动不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指骨都要碎了,他可能再也无法握刀了。
      可就在此时,丁宁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把刀坠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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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一把钝刀。
      那刀既不快也不利,那甚至不是一把专门用于杀人的刀。
      可是再钝的刀也是刀。它的威力不在于自身,而在于用刀的人。

      可是很遗憾,用刀的是一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并非江湖人士,她的运气也总不那么好。
      所以她又一次失败了。
      刀柄脱手,刀锋落地。
      这样一个不会武功,运气不好,还恰巧入了狼窝的女孩子,等待她的还能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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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伴闭上眼睛,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她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总是活在噩梦里,虽有间断,却无休止。
      ——这一场噩梦什么时候会醒呢?
      她的胸口已中了一拳,她的身子也立刻像拦腰折断了的芦苇般倒了下去。她无处可逃,因为胜三们已经如饿狼一样扑了上来,三两下撕开她的长裙。
      伴伴已没有力气挣扎,也不想再挣扎了。她只是觉得非常后悔,她真的好对不起丁宁和姜断弦。
      她用还能动弹的两根手指,将掉落在身旁的小刀弹向丁宁的手边。虽然她知道这么做也于事无补,丁宁真的要被她害死了。
      “快逃……”
      她甚至没能知道,自己的声音还能不能被他听见。
      因为胜三的下一拳,正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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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叮铃。
      那是风铃的声音。
      可这个宁静的夜晚,并没有风。
      这样一个无风的夜晚,风铃在为谁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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