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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铃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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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伴从未这么快乐过。
      原来与喜欢的人心意相通,是如此简单而快乐的事。
      她像一只偷着了鱼的小贼猫,窝在丁宁怀中嘿嘿傻笑,那副样子连丁宁都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子,笑的那么不加掩饰,那么有活力,甚至一笑就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丁宁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在笑你。”伴伴扬起脸,又是扑哧一声,“我在笑你,丁宁。”
      “我有什么好笑的。”被女人取笑并不是什么舒心的事,可丁宁还是让伴伴的话给逗乐了。
      “我在笑你……原来你也喜欢我,原来你也一眼就认出了我 ,却装作不认识我。”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天真的像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姑娘,“……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你的心这么坏,连这种玩笑都开!”
      丁宁哑然失笑。现在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清白?又要怎么问她两人是何时何地“认识”过?他要是真开了口,那才是坏人。
      所以丁宁什么也没说,笑嘻嘻地接下这坏心眼的指控。
      “丁宁,我不想叫你少爷了……我叫你丁宁,可以吗?”
      伴伴终于笑够了,也闹够了。她抱着他的手臂,把头轻靠在他肩上。
      “你也可以叫我丁丁。”他也伸手揉揉她的发,“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的身子也僵了,呼吸也停滞了。
      就连他的笑容,也凝固在了如墨的眼里。
      这一瞬间,丁宁看上去就跟死了一样。
      可是丁宁没有死。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了那些唤他丁丁的声音。
      他曾经最好的三个朋友。一个死了,另外两个,亲手将他送入雅座。
      现在,再也没有能叫他丁丁的人了。
      这么一想,丁宁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悲哀。

      6
      那一年,花错还没有死。
      那一年,韦好客没有失去他的腿。
      那一年,慕容秋水仍是慕容秋水。
      那一年,丁宁还是丁丁。

      丁宁有时候也会想起四个人在一起的那些荒唐又快乐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是全京城最胆大妄为,最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他们几乎做什么都在一起。一起喝酒,一起玩乐,一起找女人。
      一起翻入那几乎是禁地的王府中。
      在那里,他们被一群女人簇拥着,她们称他们为“班沙克”。
      可是谁能想到,他最信任的朋友们,有一天竟会想要置他于死地呢。

      直到现在,丁宁也说不清楚自己对慕容秋水和韦好客的感情。
      即便在雅座里日复一日地吃着每天十三勺的菜粥时,他仍相信他们,相信他的朋友能救出自己来。所以当他被诸葛大夫治好,却又发现自己马上被用牛筋和金丝绞成的绳子捆的严严实实时,丁宁甚至以为这又是一个玩笑。
      多么残忍的玩笑。
      丁宁愤怒,悲伤,可他又那么骄傲,骄傲得连那份仅有的愤怒和悲伤也要藏起来。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他不想在背叛他的人面前死的如此没尊严。
      所以他甚至没对韦好客说一句话。

      7
      “丁丁。”
      这当然不是慕容秋水或韦好客的声音。
      是柳伴伴的声音。
      伴伴正伏在他身上望着他。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绝不是什么开心的记忆。
      所以她又躺回到他的臂弯中,聪明的女人从不问男人不愿说的事。
      “这名字真好听。”
      她说。
      “丁丁,丁丁,丁丁……好像风铃的声音。”

      8
      风铃,或许是这世上最动人,又最寂寞的东西。
      风过铃动的时候,叮铃叮铃的声音总让人生出无数幻想,无数希望。
      有人归来的希望。
      可当思念游子的老妇,守望丈夫的人妻,等候父亲的孩子推开门时,却总不免大失所望。
      什么也没有,只有风的低语。
      所以坐在风铃下听风的人,通常都很寂寞。

      丁宁家中后院的屋檐下,也有一个风铃。
      没有人知道那风铃是由谁,在什么时候,挂在那里的。丁宁只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就常常趁仆从不注意,站上凳子伸手拨弄着铃铛。叮叮铃铃的声音散开的时候,便是丁宁那狭小的世界最热闹的一刻。
      长大一些后,他开始练刀。
      短刀、长刀、鬼头刀、柳叶刀……在一次次的挥刀中,丁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刀。然后,某一天,当一刀推出,刀锋破空,风铃振动时,他知道自己可以出师了。
      于是那一年,十四岁的丁宁留下一张字条,翻出丁家大院,独自一人闯荡江湖。
      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个在风铃下等待的人,多了一个带着刀游戏人间的浪子。
      不知道浪子的家中,是不是也有守着风铃的人?

      9
      “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丁宁无奈地被伴伴拉着,去看她准备的好东西。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总是这么开心,这么有活力?好像她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有静下来的一天。
      可一进后院,丁宁就看到了。
      那是一个风铃。竹制的风铃。
      翠绿的竹管用线系着,吊在竹制的铃托上。竹管的边缘并不平整精致,看来制作者的刀工并不好。
      “我是从小在山野里长大的,我的父亲是个猎户,”伴伴拉着丁宁的手,像个在炫耀玩具的孩子,“父亲出门不在家的时候,我就自己做风铃。这样如果有野兽靠近的话,一听到风铃的声音,它们便会以为有人在家,就会转身逃走了。”
      “所以每当我一个人在家害怕的时候,就碰一碰风铃。只要听见那声音,就好像有人陪伴在身边一样,一点不怕了。”
      丁宁伸手,轻轻一拨。竹制的铃管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甚是好听。
      那声音与丁府的风铃声不一样。丁府的风铃声音悠扬清冷,可伴伴的这一只,连声音都带着温度。
      “你知道吗,这风铃的制作是很讲究的,每根竹管长度各不相同,还要在底端开个口子,”伴伴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解道,“这样风急的时候,还能听到气流通过管子时的啸声……你、你笑什么?”
      “我以为你小时候尽在山野里追兔子,没停下过呢。”丁宁笑起来的声音比风铃声更悦耳更好听,听得伴伴的脸发起烫来,“没想到也有老实待在家里的时候。”
      “偶尔……也是有的。”她支吾两句,又扯扯他的手,“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啊?”

      10
      丁宁好像又回到了那片荒漠。
      他和他牵着的马,已不知走了几天几夜。当他的体力已达极限,再也迈不动一步路时,他看见了绝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
      那是风铃。
      白色的风铃,白色的小屋,白色的女人。
      那个飘逸又美丽,安静又寂寥的女人。
      她正用那双饱含恨意,又满是幽怨的眼睛,望着他。
      他突然有些怕。

      会不会有一天,伴伴也会用同样的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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