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尉君生

56、我是一个神经病

　　孟绍山抬头看了眼窗外，用指尖戳戳青年的额头
　　“不去看夕阳吗？再不看就来不及了。”
　　乌郁真的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懒洋洋的看了孟绍山一眼道
　　“夕阳？夕阳有什么好看的，纵她千般万般娇美…也不如朕的皇后娇艳。”
　　说罢他被自己逗笑了，看着这身材比自己都高大的皇后，依恋地将脸贴了上去。
　　第二日一早，两人并肩去看了东升的旭日。乌郁挽着孟绍山的手，笑容分外单纯
　　“要是以后可以天天与皇后共赏落日余晖，也算这世间美事一桩。”
　　孟绍山没有答话。他心知现在的表像只是镜花水月，总有一天…乌郁会后悔他今天说的这些话。
　　“嘿，想什么呢。”
　　青年捅了捅他的腰眼
　　“你电话响了，不接？”
　　孟绍山回神，当着乌郁的面若无其事把电话按掉
　　“小事，哪有你重要。”
　　“这么会说话。”
　　他笑着吻了吻男人的唇角。
　　他们今日起得早，乌郁看完日升就回房补觉了。孟绍山一人站在门外，隔窗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打通了那个电话
　　“母亲。”
　　“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效率怎么还这么慢？”
　　对面是一个凌厉而沉稳的女声，质问孟绍山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与稳重
　　“绍山，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个地步付出多少。听司机说你和那个病人很亲密？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知道，母亲。”
　　孟绍山垂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再给我点时间，明天…我想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扣。”
　　电话对面的女人闻言放柔了声音，这才显现出冷漠之下的几分柔情
　　“你的这份心意妈妈领了。我这几天一直在为你的未来铺路，有些人妈妈快压不住了。那就再给你几天时间，可以吗？”
　　“好。”
　　孟绍山点头，随后母子俩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真的不能再拖了。孟绍山将满地烟头扫进土里，小心翼翼走到炕前，温柔抚了抚乌郁的黑发。
　　感受到动静，青年迷茫抬头
　　“怎么了？皇后有事？”
　　男人亲了亲他的额角，随口道
　　“没事。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
　　“吃的？”
　　乌郁闻言来了兴趣
　　“你还会做吃的？”
　　“只会一点。”
　　孟绍山起身，嘱咐他乖乖睡觉就出去了。过了会儿，他端来了几盘小菜，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乌郁边吃着饭边打量着孟绍山。他眼睛很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无人知晓的宝藏一般。
　　“你看我做什么？”
　　孟绍山失笑，强行把他的脸掰回餐桌上，装作不经意问道
　　“以后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乌郁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我不知道，到处玩呗，反正我不缺钱。”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这一幕可真刺眼。孟绍山无视内心刺痛般的错觉，趁着青年专心吃饭的间隙温和道
　　“我们在山上待一天，陪你看日落。明天就去庙里，怎么样？”
　　乌郁抬头看他英俊的面庞，毫无心机地笑了
　　“好。绍山，…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明明很简单的回答，孟绍山却懦弱到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他犹豫了
　　“我…”
　　“没事。”
　　乌郁及时打断了他。青年看得很通透，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跟你开玩笑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如果想走，随时都可以。”
　　“对了，我们等会干什么？你能陪我去村里走走吗？刚才路过一个天台，我觉得那的风景应该不错…”
　　他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仿佛从没说过任何不该说的话。
　　孟绍山也从善如流地配合着他
　　“行啊，那走走吧，反正不缺时间。”
　　如果不认真数的话，一天的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孟绍山今天脾气好到出乎意料，他如同世间千千万万个情人般陪着乌郁闹，和他一起笑。
　　“绍山？”
　　乌郁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逐渐黑沉的天空，慢慢收紧了握着孟绍山的手。
　　“怎么？”
　　孟少山垂眸，眼神中看不出情绪。他冰凉的指尖温柔拂过青年脸颊
　　“今天是不是没有玩尽兴？对不起…这地方除了风景，没什么其他的地方让你看起来高兴点了。”
　　“没有。”
　　乌郁笑了，亲昵的和他鼻尖相抵
　　“感觉这一切像场梦。我是不是又发病了？你可能根本就不是现实，只是我的臆想。”
　　“臆想会吻你吗？”
　　孟绍山亲吻他的鼻尖，没让青年看到自己眼中深切的无奈
　　“别多想了，睡吧。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这种小孩子都能轻而易举戳破的谎言，乌郁却信了。
　　“好，一直陪着我。”
　　第二日，为了省时间孟绍山直接让车来接他们。
　　离开了郁郁葱葱的山林，他们来到了人烟喧嚣的市区里。
　　“老板，青云寺？”
　　孟绍山看着安静窝在怀里打瞌睡的青年，朝司机点了点头
　　“去吧，帮我和母亲说一声，今天就开始安排事情。”
　　明明来到了市区，乌郁的表现却和在精神病院时没什么两样。周围人群对他来说似乎毫不影响，他也不在乎自己身上那些探询的目光。
　　“绍山呐。”
　　他一如往常，亲密的挽住男人的手
　　“我们去寺里吗？”
　　“对。”
　　停了车，孟绍山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周围的视线。
　　他已经全副武装了，戴着墨镜和口罩，却还是不妨有心人能在人群中认出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孟绍山握紧口袋中拇指大小的喷剂，揽着乌郁的背温和道
　　“我单独让寺里留了一个房间。我们一起上去好不好？”
　　“行。”
　　乌郁点头，兴高采烈的和他踏上了小路。
　　寺里只有一个小和尚在打扫。今天孟绍山特意交代过，所以小和尚并没有多言，见人来了，只是虚虚行了个礼，引着他们往院中去。
　　“这里真漂亮。”
　　院里有颗几人合抱都抱不住的老树，上面一些红布条和木牌随风舞动着。
　　“我们写一个可以吗？”
　　乌郁盯着老树上的红布条，目光里满是憧憬。
　　“当然可以。”
　　或许是因为到了要紧关头，孟绍山反而不着急了。他抬手示意小和尚停一会儿，目光温柔地吻了吻乌郁发顶
　　“你想写什么？”
　　“写…”
　　青年歪头想了会儿
　　“就写我们永远在一起，可以吗？”
　　孟绍山没有答话。他叫小和尚取来了纸和笔，一字一句在红布条上写下清秀俊逸的字体
　　“乌郁和孟绍山永远在一起。”
　　乌郁开心了，他珍惜的摸了摸这张不起眼的红字条 ，仿佛在碰一个宝贝，生怕把它给损坏了。
　　两人继续向着院子深处走去。神经再粗的人，这时候也应该察觉出什么不对了。可乌郁没有丝毫的反应，他只是满眼依赖的看着孟绍山，像在看他的整个世界。
　　“这个房间里怎么没有佛像啊？”
　　小和尚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木房里，里面只放了两个蒲团。
　　青年坐在蒲团上，嘴里有些抱怨的嘟囔着。但他还是很高兴，拍了拍身边的蒲团
　　“这个寺庙怎么没有佛像？真奇怪。绍山来坐，这次做足了功课，下次可别来这家了。”
　　孟绍山依言坐到他身边，语气温柔道
　　“心中有佛，自然求什么都灵。要不你试试看？”
　　“对呀。”
　　乌郁猛的一拍头
　　“是我愚钝了，还请佛祖保佑。”
　　他闭上了眼睛，毫无防备的样子是个容易下手的好机会。
　　孟绍山深呼口气，抖着手掏出喷剂，缓缓靠近乌郁安静的面庞。
　　“对了”
　　乌郁突然睁开了眼睛，孟绍山惊的瞳孔一缩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顺手帮你求了。…这是什么？”
　　他好奇的看向孟绍山，在等他做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没什么。”
　　孟绍山声音颤抖。他扔了手中的喷剂，看着乌郁的眼神很难过
　　“如果我有天想害你，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青年若无其事的捡回喷剂，重新放到他手中。
　　“就算你想害我…我到底也不会反抗吧。”
　　他安慰般的亲了亲孟绍山颤抖的睫毛
　　“我现在很高兴，你陪了我这么久。我说过的，绍山，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孟绍山不敢再听下去了，他怕再听下去，今天的一切努力全都成了泡影。
　　他拿起喷剂，往乌郁鼻尖轻轻喷了两下。青年的眼神很快变得迷茫，他像个孩子般抚上孟绍山的脸颊，打量了良久，最后呵呵笑了。
　　“还记得我吗？”
　　孟绍山垂眸，不在于他对视。
　　“…绍山，皇后。”
　　乌郁瘫坐在蒲团上，像个醉酒的醉汉般神志不清。
　　孟绍山从他带着的黑色书包中掏出份文件，温柔的诱哄道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听到这个问题，乌郁清醒了片刻，他仔细瞪大眼睛，似乎在辨认面前人是谁。
　　看到熟悉的面庞和温柔的凤眸，他放松了警惕
　　“会的呀，怎么了皇后？”
　　“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傻子。”
　　“想…”
　　乌郁不知梦里想到了什么美事，嘴角勾起，连回答的语气都带着笑意
　　“当然想。”
　　“那在这里签名字好吗？”
　　孟绍山低头，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青年双手上，往他手中递了支笔
　　“签个字，我就同意和你在一起。”
　　乌郁没有犹豫。他随手在文件上签了名字，然后像只畏寒的猫咪般钻入孟少山怀中，摸着他的脸颊呵呵傻笑。
　　这件事很简单，很容易。孟绍山纠结了许久，仿佛还身在梦中。直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进吧，进来。”
　　是那个送了他们一路的司机。他恭敬的向孟绍山询问
　　“老板，事成了？我能拍个照吗？”
　　孟绍山将文件丢给眼前人，最后没有注意到他般转过身，全身心都在怀中的青年上。
　　司机很快将文件拍照，发送给了急切守在屏幕另一端的女人。
　　“事成了。”
　　刀疤脸的男人将手机放在孟绍山耳边，里面是熟悉的女声
　　“绍山，回家吧。就差你了，这次做的很好。”
　　听得出对面的人很愉悦。事情完成了，她也难得有耐心哄这个闹脾气的小儿子
　　“回来坐场，这次肯定能让那几个看不上你的畜牲刮目相看。妈知道你心地善良，舍不得伤害一个无关的苦命人。”
　　女人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但厄运偏找苦命人，谁叫他命不好呢。回来吧，你想要的一切，这下都有机会拿到了。”
　　孟绍山低头看了一眼，最后轻柔地在青年额上落下一吻。
　　他出了房间，深秋的风吹的人身上发冷。
　　“照顾好他。”
　　对小和尚说完这句话，孟绍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深秋的落叶打着旋儿，像是依依不舍的挽留着些什么。
　　房间里，神色迷离的青年突然睁开了双眼。
　　嘶，真疼。
　　他将手心摊开，面不改色拔出深陷手掌三分的银针。
　　还好孟绍山第一次用这东西，没什么经验，让方战躲过了一劫。
　　接下来…他也不知道。方战不知道他在孟绍山心里算不算重要，只能祈祷这段时间里的相处能在他心里有一个不小的影响。
　　他先是极其耐心地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待到外面没了声响，才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出。
　　周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方战左右环顾一圈，发现这里的墙很矮，他心里有了定夺。
　　翻墙去应该很容易。钱…也容易搞到，找个地方打两天工，总之是饿不死。就是孟绍山那边的进度和情况，没有578的辅助真的很麻烦。
　　方战长叹了口气，就这么着吧。接下来先把温饱解决，等孟绍山搞定了他那边的事肯定还得再来一趟。到时候…就离成功不远了。
　　再说回孟绍山这边，他母亲确实给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母子俩都不是什么单纯的人，有了那份合同做底气，孟绍山很快将家里所谓的哥哥们逼得节节败退。
　　再次回到这冷血危险的环境里，他很快就适应了。只是偶尔深夜惊醒的时候…也会怀念青年单纯的微笑。
　　不知为何，这份深夜的怀念引诱着他，叫他不受控制的想重新拾回曾经快乐的自己。
　　再次踏上青云寺这片曾经熟悉的地方，已然是几个月以后。
　　这时孟绍山稳定下了局势，有一丝融化的真心也重新变得冷硬。
　　回想人生中这段不长不短的插曲，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本来只是做一个微不足道的任务，却措不及防邂逅了生命中唯一的色彩。孟绍山以为再次想起这段经历，可以足够成熟，做到轻描淡写的忘却。
　　事实证明是他错了。一心只想得到权力财富的母亲，漠不关心的原生家庭，勾心斗角的兄弟关系…这糟糕的环境构成了他的人生。
　　没想到从小到大感到最温暖最释怀的经历，居然是一个神经病院的傻子给的。
　　孟绍山都替自己可悲的人生可笑。摇摇头不做他想，这次他孤身一人，要重新寻回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