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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一
      护士长袁美美因染上流感被送到病房去。
      但是,从她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次可不是那些一年内会出现两次高峰期的那种病。
      流行性感冒的患者一定会有发高烧的情况,可她的情况却是交叉出现高烧和低烧,体温在三十五至三十九度中间上落。
      由于体温大幅波动,经常发热又发冷,使她十分难受,连仅余的体力都病魔夺去,她只得瘫软在床上呻吟。
      一直以来,她都在安抚病人,鼓励他们撑下去,如今,当她得病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终于体会到病人的心情。
      腹部的剧痛和飘忽的体温仿佛在告诉她,妳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病魔前人人平等。
      二
      「嗨,好久不见了。」黄元禧向张君琪打招呼。
      「不算是好久啦,半个月不见而已。你怎么来了?」第三章掉进熔炉的匕首
      十二月十五日上午十时
      护士长袁美美因染上流感被送到病房去。
      但是,从她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次可不是那些一年内会出现两次高峰期的那种病。
      流行性感冒的患者一定会有发高烧的情况,可她的情况却是交叉出现高烧和低烧,体温在三十五至三十九度中间上落。
      由于体温大幅波动,经常发热又发冷,使她十分难受,连仅余的体力都病魔夺去,她只得瘫软在床上呻吟。
      一直以来,她都在安抚病人,鼓励他们撑下去,如今,当她得病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终于体会到病人的心情。
      腹部的剧痛和飘忽的体温仿佛在告诉她,妳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病魔前人人平等。
      二
      「嗨,好久不见了。」黄元禧向张君琪打招呼。
      「不算是好久啦,半个月不见而已。你怎么来了?」君琪问,「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元禧笑著称是东南风,然后说:「好啦,其实只是我考试后有空,妳还在这里,所以想来看看妳而已。」
      君琪回应道:「谢谢你啦,这么关心我……对了,考试的难度如何呀?」
      元禧先是咋舌,想了想回应她道:「考试什么的不重要啦!妳先休养休养吧!这个嘛……」
      元禧沉晌了半刻,咬着唇角,思考该如何回应。
      君琪看见他沉思的样子,感到很好奇。她从未看过元禧困惑的样子,使她想探个究竟。
      「到底怎么啦,快点回答我啦!」君琪拉扯着元禧的手臂撒娇。
      「好啦好啦,我说说就是。」元禧对君琪的撒娇无辙,只好说说对这一次考试的看法。
      「这一次的考试……有点难喔。」元禧说。
      君琪早就料到。但如果只是单纯“考试有点难”,他的表情应该不会这么困惑,所以,她认为应该还有一些情况他没有明说。
      到底还有什么?她很想问元禧。
      可探病的时间已过,她只得目送元禧离开。
      三
      还有三天就到圣诞节,可是这一年在威尔斯医院里,没有人有庆祝节日的心情,节日什么的压根儿就没有人关心。
      医院正被人人自危的气氛笼罩。
      儿科病房的医生和护士一个接一个染病倒下,而且都是在七楼和八楼的病房工作。
      更棘手的是,病人所出现的症状都大不相同。有的人拉得稀里巴拉,久泻脱水;有的人严重出血,夸张得呼气也出血,亦有人胸部出现紫蓝色的斑点。由于几乎没有统一的瘾状,防疫的工作都无从入手。
      硬要说的话,就是所有病人都有发烧的病症,但是,发烧是所有细菌感染疾病都有的病症,单凭这一点很难有效遏止病毒传播。
      这一次可不是每年一月和七月都会出现的流感高峰期。
      但是,非常时期就得采取非常的措施来遏制病毒的传播,因此,旧翼大楼的七楼和八楼被封闭了。
      君琪留医的病房是7M病房,也被封锁了,幸运的是,她在四天前出院了。
      真走运,要是当日发烧不退又得关上一星期了。
      但是,她亦有不走运的地方。
      出院前的星期五,期中考完结,圣诞联欢会刚好在她出院那天举行,她刚好错过所有活动。
      在她住院的十七日里,除了送上每天日用品的父亲和男朋友圣光外,就只有黄元禧曾在出院前一日探访她。
      在出院那天,她一直在想,为何没有其他同学探望自己,是不是自己人缘太差。
      可是,当她回想过来,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在过去的日子,她要是病倒了,很多同学和朋友会登门探望她,祝她早日康复。
      其实,从这一年的十月左右起,同学都主动疏远她,可是她当时只顾读书,对身边发生的事都个不感兴趣,没有察觉这些改变,到了她开始成为为同学取笑的对象,她才醒觉同学对自己的态度已经转变。
      她尝试不理会他们的闲言闲语,可是,当每一次她听到别人对她的嘲弄时,她恨不得把他们痛打一顿,再吊起来示众,警告其他嘲笑她的人。
      可是,她每一次尝试反击,都只会令她遭到他人更无情和狠毒的批评,使她承受更大的苦楚。
      当她想依靠妹妹取暖的时候,雅琪的回应只是越走越远,一直逃避她,一直走到君琪无法接近她的地方去。
      当她想依附圣光的时候,他却不施予缓手,更对遍体鳞伤的自己施予致命一击。
      人人都说君琪变了,可是她看不出自己改变了什么。
      硬要说的话,就是变得孤独了。
      四
      「唔……今年的平安睌只有我们俩,妳想怎么渡过?」期晖腼腆地问君琪。
      「随便你吧,我应该没有什么庆祝的心情,你也应该一样吧?」君琪反问。
      期辉心想,她到底是什么了?要是以前的她,她应该很兴奋地提出计划。
      但再三思忖,好像没什么毛病。毕竟,她已经是一个十四岁的女生,假日和朋友一起渡过才开心。
      此外,她今年适逢巨变,应该没有心情庆祝。
      三月十七日,她母亲由于疲劳过度而在车上昏迷,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于大埔公路上车祸身亡。当日,君琪和雅琪接到一通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当她们赶到医院时,看见的只是跪在尸袋前哭泣的亲戚和母亲的好友,以及袋中没有气息的母亲。
      四月六日,刚好满十四岁的君琪,没有生日的礼物,也没有生日的蛋糕,也没有来致贺朋友;眼前只有悼念用的蜡烛,神桌前的水果,吊唁的宾客,以及无法走出悲痛,躲在准备室低泣的妹妹。
      其实,君琪亦末走出伤痛,匕首的刀刃仍深深刺在胸脯中,仍然未能拔出。可是,为了让亲友安心,她必须坚强地担起大局,背负着伤痛继续前进。
      葬礼结束后一个月,期晖从妹妹口中得知妻子的死讯。
      「对不起,哥哥,嫂子走得如此突然,我也很难过……但你的大女儿真的好坚强,整个葬礼都在没有大哭过。」小雅向期晖报告说。
      期晖听到小雅的话后鼻酸了一会儿,很愧疚不能给予妻子幸福的生活,也对未能看她最后一面非常遗憾,但是,当他听到君琪的坚强时,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她才刚满十四岁耶!怎么会没事似的?」
      期晖大惊地问道,小雅回答这只是她的观察。
      「真的是这样也不用大惊小怪嘛?她已经十四岁了,明年开始还是高中生呢!」小雅回答。
      小雅是很早熟的女生,从小学四年级起已开始分担家务,十四岁时已经是一个大方得体,亭亭玉立的女生,她当然认为这很正常。
      可君琪不像她这么早熟,她只是一个普通女生。
      他不是不相信女儿改变,而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好羡慕你呀,有一个这么懂事的女儿,不像我家的孩子,姊弟俩经常都拌嘴。」小雅抱怨。
      妳不懂啦,期晖回应她。
      「君琪和雅琪整天只会吵架,真的烦死人啦,都十多岁啦,还在整天吵架。」妻子在二月探望他的时候曾经抱怨此事。
      其实期晖对妻子竟然会抱怨女儿们吵架感到很意外,毕竟女儿们吵架都只是女孩子之间的小吵闹,她过去很少抱怨这事。
      「老爸……」君琪开口了。
      「其实……妈妈在意外前有点……异常。」君琪支吾地说,眼神闪烁着,思考该如何说。
      「怎么说?」期晖问她。
      「妈妈她……其实在意外前好几天都睡不好,好像还得了感冒。还有……打从新年伊始,她就开始有点……情绪化?发生一点小事都大发雷霆,有点歇斯底里。」君琪回忆道。
      「我和雅琪即使只是做错小事,吵个小架都会……」君琪痛苦地回忆着,眼角亦闪着泪光。
      「会如何……?」期晖不安地问道,他不知道妻子能做出什么来。
      脑内的剧痛使君琪的思考受限,她痛苦地咬紧牙关,继续说和母亲相处的最后几个月的处境和遭遇。
      「我……被皮带鞭打好几次,有些时候伤痕会被打中,旧伤和新伤一起流出鲜血,真的好可怕,但是……」君琪哽咽地说。
      「每一次当她消气后,她又会很后悔地问候我,担心我有心理阴影什么的,她每一次都很诚恳地道歉,但很快又故技重施,我……真的不知道该什么办……」君琪终于止不住泪水,倚着期晖的肩膀哭泣。
      君琪的话一步步让期晖推进深渊中。他从没有想过妻子竟然对女儿们如此狠心,或是说,他对妻
      子的印象,跟现在女儿形容她妈的证词,完全不一样,这一点,让他心起疙瘩。
      也许,母亲的死亡对她们而言是一个解脱。
      这样的说法也许是对逝者的不敬,但从君琪的说法看来,这个假设也许是对的。
      期晖轻抚君琪的头发安慰她。 「对不起啦,勾起妳不快的回忆。」
      同时,期晖对小雅没有提及她们曾受虐的事感到困惑,小雅是一个很关心小孩的女生,根本不可能不发现问题。
      还是……她根本不打算告诉我?
      小雅很关心小孩,也很重视他们的心理和情绪,也许她早在葬礼时已发现问题,但又不想刺激到她们,才假装没事儿。
      但一直假装没有事不能解决问题。
      妹夫曾提及小雅从四月开始再起酒瘾。
      小雅在升读大学前压力很大,从那时起开始喝酒减压,到了大学时期更是经常喝得酪然大醉才回家,使爸妈都无辙。
      到了八年前,小雅因为怀孕的关系而戒酒。
      也许就是因为对侄女们的情况感到震惊,既不想勾起她们痛苦的回忆,亦无法对此放手不管,使她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圄中,压力太大只好重新拿起酒瓶。
      期晖深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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