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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春宵酒醒恨生长 ...

  •   裴渊眼神空洞的回到书房律己堂,坐在小塌上,一动不动,仿佛是个行将就木的暮年之人。

      口中喃喃的道,“我固宁与他裴渊没有任何夫妻情分可讲......”

      裴渊脑海中来回飘窜着这句话,让他的双眸越发红润,隐隐闪现疯狂。

      重来一次,他真的无法挽回卿卿的心了吗。

      既如此,那不如一切都跟着毁灭吧,卿卿如此,自己亦如此,整个大祁也如此......都跟着一起死掉吧......

      他痛苦的将脑袋朝墙壁上狠狠撞了几下,才重得几分清明。

      趁着这片刻清明,裴渊连忙从小塌下的抽屉里,抽出一支木盒,从里面拿出两颗药丸扔进口中,眸底嗜血的疯狂和灭顶的绝望渐渐隐退,反而重新涌上一股悲情,他双手紧紧捂住脸部,静默无声中,唯有水滴一滴一滴滴落的声音。

      上一世,固宁的身体较之他人,就显得过于虚弱娇软,之前他是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他身体过于虚弱的原因。

      直到在固宁死时,他才知道,原来卿卿自打娘胎里,就身患一种奇毒,这种毒药能加速提升他的武功境界,却也随着他的武功境界越高,对他身体的反噬程度也越发严重。

      他使用武功次数越多,毒发便愈快。

      而当初自从他父亲战死沙场,卿卿为了自己,多次暗地里用武为他除去政敌,殚精竭虑,焦忧过度,导致体内毒发加速,本就枯木朽株气息奄奄的身体,却又被他所赠的一杯汤水,加大了他体内奇毒的发作,最终导致被他毒死的这一场悲剧。

      裴渊的心疼得像被活生生被刀绞一样,泪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大滴大滴往下掉落。

      当年固宁为他放下了皇子尊严,放下了理想抱负,更是放下了一切,不顾生死,只是固执的想对他好,可自己又都做了些什么呢。

      如果当初自己哪怕对他上一点心,固宁一定都不会死的那么惨。

      任随泪水尽情滴落,过了许久,裴渊才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哑着嗓子让人唤来陶焕。

      在他重生后,还没抓到陶焕这个神医时,他就已经让军中医师夜以继日的试了无数种方法,只为调配出那和固宁体内奇毒相克的毒药,想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解除掉他体内的奇毒。

      没一会儿,陶焕就在冯徽的押解下,带到了书房。

      裴渊此时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他望着陶焕的眸色很深,沉声道,“陶焕,你想好了么。”

      冯徽也跟着踢了陶焕一脚,面带调侃的道,“怎么的,我们将军府柴房,你还睡上瘾了是吧。”

      陶焕用舌头拱了下后牙槽,磨着牙道,“本神医不愿意干这伺候人的活,无拘无束多美好,裴大将军,你作甚总是威胁本神医!”

      裴渊面色冷峻的道,“不愿意那就剁碎了喂军中獒犬。”

      陶焕:“!”

      陶焕脸猛地变了,连忙嗷嗷大叫道,“裴渊你怎么还是个人呢啊?!等等!等等,别拉我,你们这群没眼力劲的侍卫们!本神医答应还不成么!”

      裴渊一抬手,就见架着陶焕胳膊的两个侍卫应声退下。

      陶焕揉着自己被侍卫们攥疼的胳膊,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丢了自己高风亮节的神医名声,找补的道,“本神医拜在你麾下给人看病可以,但需要病人前来求本神医诊治,而不是本神医上赶着往病人面前凑,那样显得本神医多没面啊。”

      裴渊眯眼,“倘若那病人是本将夫人呢。”

      陶焕:“......”

      陶焕心下唾骂一声,连忙道,“将军和将军夫人必然不在此行列。”

      冯徽睨了一眼陶焕,神情满是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劲。

      “那日你诊卿卿脉相,可是诊出了什么。”

      陶焕:“......”

      一开始他也只当八皇子是简单的郁结于胸,肝火旺盛,没诊出什么毛病。

      直到他开出的退热药方,竟然没有当夜就退热,反而还有越演越烈的反作用,正常他开出的退热方子,根本用不上一天一夜才会退热,喝了药汤后小半晌就会退热的。

      出了八皇子这么一个另类,他当即就仔细回想了一下八皇子的脉相,旋即就察觉出了猫腻。

      他连夜就将他发现的这种奇怪情况上报给了冯徽,冯徽又传达给裴渊。

      裴渊的神情仿佛早就知晓,一点都没有诧异,只是命他尽快给八殿下退热,然后让他尽快辨别出八殿□□内的异常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陶焕虽是江湖中声名远扬的神医,但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就不好辨别出八皇子体内是什么奇诡毒药,只好让裴渊等他几天,他需要确认一下。

      说好的让他等他几天,他要确认一下,可这还没到三天,冯徽就到了柴房说将军有请。

      陶焕摸着下巴心累的道,“八皇子体内确实存在一种毒药,此种毒药与之相克的很多,但能加大毒性使人立刻毒发身亡的相辅之物却很少,唉,性情实在颇为奇诡,时间又太过仅凑,我目前还没有摸到它的性子。”

      “不过我倒是可以先给八殿下开一些滋补身体的温补药,先巩固一下八殿下的本元,将他体内沉着的一些沉年旧疴先去除一二。”

      “再试。”

      “......”陶焕只好认命的道,“是!陶师傅这就去也!”

      陶焕跟冯徽再次要了些大白鹅,然后用各种药物跟此毒相互匹配作用,最后再拿大白鹅试验。

      这让冯徽不由得想起,由于陶焕用大白鹅试毒,导致大白鹅毒死的过多。

      导致冯徽每次来,大白鹅都会集体扑上去,围着他好一阵用嘴巴叨他,被叨一口肉皮就立马青紫。

      而大白鹅之所以群体叨他,就是因为他每一次来,当晚大白鹅惨死的数量就会加倍,毕竟他都是带着将军的命令来,命令一下,陶焕就又得拼命试验。

      陶焕心想,自己得吩咐下去,再让人提前培养一批小白鹅出来了。

      -

      裴渊解决完心头一直记挂着的事情,就见屋外天色已黑,冯徽也正好问他是否此时开饭。

      裴渊顿了顿道,“可去唤过夫人过来用食。”

      冯徽面色一阵为难的道,“唤了,夫人不肯过来。”

      “那便将饭食摆到夫人那里吧。”

      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既然卿卿不肯过来,那就自己过去。

      裴渊顿了顿,嘱咐道,“让灶房饭食准备的丰盛些,陶焕开的滋补药也熬煮上。”

      “......是。”

      冯徽咋舌,八皇子可真是将军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将军一向在伙食方面,以怎么轻简怎么来,头一次见将军主动在饭食上有要求,还要求丰盛些。

      -

      竹林小筑外,大摆筵席直到院外,固宁杏子般的双眸望入竹林深处,面色淡淡的朝裴渊道,“粒粒粮食得之不易,将军不必如此浪费。”

      “不碍,倘若卿卿能多用几口,便是这饭食起了它的作用。”

      两人并排坐在拱圆长桌前,裴渊深情款款的望着固宁,不停的给固宁碗中夹着各式菜肴,见他喜食素淡一些的小菜,便投其所好多添一些。

      固宁眉尖微蹙,强忍着裴渊的冒犯举动,他此时不太想跟裴渊闹掰,因为他的大计还没开始,还不想因这些琐碎事来打草惊蛇。

      可裴渊是何人,固宁眉心的轻微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他将自己的筷子放下,反而拿起了一双未曾用过的长筷,面色微笑着道,“这双是净的,卿卿可放心食用。”

      固宁垂眸,默默进食,却也没有动过裴渊夹进碗里的菜一口。

      这一切都被裴渊收入眼底,他眸色逐渐黯淡,放下筷子喝了碗青菜骨汤。

      吃完饭后,裴渊让人端来一份药汤,固宁望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眸色如寒霜般幽深冷冽。

      裴渊将那碗汤药推到固宁身前,温柔的道,“卿卿,将这汤药喝了。”

      固宁望着裴渊的双眼,抿唇许久,才寒声说道,“你真的想让本殿喝了这汤药?”

      裴厌之,你终于忍不住,要再次给我下毒药了么。

      裴渊目光真挚,将那药碗拿起来吹了几口,见温度适中了,便递给固宁道,“已经温了,正合适入口。”

      固宁杏眸中陡然升起火气,挥手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挥到地上,药碗碎成数片,药汤洒了一地。

      裴渊望着那碎裂的药碗,面色如常的道,“一定是这药碗太热了,烫着卿卿的手了,冯徽,去让厨房再盛一碗过来。”

      冯徽面色不虞的道,“是!”

      固宁气的身子逐渐发抖,拳头握的死紧,待另一碗汤药被下人端过来时,照旧被他打洒在地。

      如此反复,今夜熬的汤药就只剩最后一碗时,裴渊不再随着固宁了。

      他伸出粗掌紧紧抓着固宁的下巴,想要强给他灌进去,固宁想动武,却被裴渊早早的点了穴位不得动弹,而阿魏和问荆也被冯徽带着人治住,暂时送进柴房与金镶玉作伴。

      固宁就那么噙着一双红润泪眼,死死瞪着裴渊,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甚至还不顾体内的剧毒,强行利用体内毒药的威力,加速冲破被裴渊所点的穴位。

      穴位一被冲开,固宁当即就火大的狠狠甩了裴渊一巴掌,药碗也再次落地,苦涩汤药浸湿了固宁衣襟,发出阵阵苦味,蔓延在二人之间。

      裴渊本能的举起手想打回去,固宁猩红着一双眼死死瞪着他,嘶哑着开口喊道,“你打啊!”

      望着固宁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裴渊面色痛苦,目光凶狠,受伤,高高举起的手,转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嗓音发涩的道,“卿卿为何不肯吃药。”

      固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吃了这药,等着再次被你毒死么。”

      裴渊面色猛地一阵变幻,绝望、愧疚、伤心、痛苦......诸多情绪在脸上连环反复的上演,他望着固宁,望着他那一双杏眸里毫不掩饰的嘲讽,终是落败下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踹门离去。

      固宁望着落荒而逃的裴渊,伸出右手望了片刻,便狠狠的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留下一个红肿的印子。

      当阿魏再次进来时,就被固宁脸上那十分抢眼的红肿印痕刺激到了,他疯了般喊道,“殿下,是何人敢伤您!”

      他说完当即就想到,在这将军府里,除了他裴渊,还有谁敢动殿下一根汗毛。

      他当即就撸起袖子要去找裴渊算账,却被固宁方说出口的话给拦了回来。

      阿魏不可置信的抠抠耳朵道,“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固宁面色淡淡的重复道,“本殿说是本殿自己打的。”

      “为什么?!”

      固宁眸色淡淡,没有回答,只是让他去拿些冰块来冷敷。

      当阿魏回来时,就见固宁拿出那把古琴,坐在小榻边,对着孤月,边弹琴边开口轻声吟唱,“不问归期,不论朝夕,爱你如往昔是假话,山盟海誓终是谎言......”

      阿魏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就哭了。

      “殿下,您哭了。”殿下所唱的词曲,是一个戏子所作所唱,这戏子当年被一官员欺骗,骗身骗财后含恨唱完了此曲,便投河自尽。

      可笑这戏子多情,然而这裴将军身为将军,却不若卑贱戏子来的情深。

      如此,未有深情,又何必强行破坏殿下与金公子姻缘?!

      阿魏心中万分愤怒,却无可奈何,只感觉阵阵悲凉。

      “哭了吗?”固宁轻声喃喃,他只是觉得有些委屈罢了。

      前世被他裴渊毒死,再来一次,他依旧想毒死自己。

      寒心不过如此,可他的心已经不会寒了,早已经千疮百孔,仿佛连呼吸一下都是痛的。

      阿魏抹抹眼泪,“殿下,隐忍太久身体会跨的,您想哭就哭吧。”

      阿魏替固宁换上盏热茶,知道殿下不会喜欢有人见到他这一面,便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关上门转身离去。

      出去便坐在门廊上,阿魏就开始抹眼泪。

      殿下太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春宵酒醒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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