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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宵酒醒恨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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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后,大祁进入倒春寒天气,感到更加寒冷。
阿魏在一旁边伺候固宁起床穿衣,边搓着手边念叨着,“真是反了春,冻断筋。快冻死人了。”
张口说话间,热气呼出,都冷的成了白色烟雾。
固宁面色淡淡,自从上次他扇了裴渊一巴掌后,两人已经足足有七天未再见面,虽然裴渊不再来竹林小筑,但固宁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用的将军府的最高规格。
裴渊也没有禁止他见任何人,包括金镶玉。
金镶玉见两人之间的情况,头脑一热再一拍,就道,“表兄,你和裴将军之间是俩人进入冷战时期了啊。”
固宁当时听到冷战二字时,面色明显不虞,他声色冷淡的道,“我跟他之间,只是个陌生人,不存在冷战与否。”
金镶玉摸摸鼻子道,“表兄你这话说的,可是比冷战二字还伤人。”
毕竟冷战只会发生在重要的人之间,而陌生人,谁会闲的没事去和他冷战,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清早起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固宁脑子里总是回想着昨日金镶玉说的这话,越想他脸色就越冷。
他冷着脸让阿魏给他随意往身上套衣服,却在看到支摘窗窗口突然出现的梅枝时,眼神轻微浮动了一下,却又转头将支摘窗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阿魏看过来,嘴里诧异的嘀咕道,“这梅树是什么时候栽的?昨夜还没有嘞,别说,跟咱宁王府殿下您寝房外的梅树,长的还怪一样的。”
固宁即使和裴渊互不理睬,可思虑再三后,固宁依旧选择继续生活在裴渊府里的竹林小筑内,有裴渊这层保护伞在,他有些事情行动起来会比较方便。
竹林小筑,听名字便知,内里遍地都是清脆的竹子,没有梅花树,可眼前寝室外的梅花树,却与宁王府外阿魏栽在他寝房外的别无二致。
单是想想,就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阿魏眼珠转了转,也在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固宁脸色,最近主子脾气越发的不好了,但又涵养很好的不会朝他们这群奴才发脾气,只是抿着嘴角生闷气,阿魏真怕主子哪天再气出个好歹来。
他咳了一声,道,“殿下,你看这梅花树......是不是裴将军特意为了哄您栽的啊。”
固宁看了一眼那梅花树,半躺在小榻上,手中蓝皮书册未放,只是淡淡的道,“砍了罢。”
阿魏:“......是。”
阿魏让下人将那那株开的极艳的梅树砍掉后,就去扫落在地面上的梅花花瓣,就见问荆头上落了一层薄雪,顶着烈风从外面进来,跪在固宁身前道,“殿下,桃红柳绿被裴将军罚了。”
问荆顿了顿道,“二人眼下就快被冻死了。”
固宁听闻,这才将执着的书册放下,目光淡淡的望向问荆道,“问荆,是何原因要罚此二人?桃红柳绿现下又在何处?”
大婚前,祁皇将二人送到府上,大婚后他被裴渊强撸到将军府,就没分出心思来关注此二人。
却不曾想,他二人竟然也跟着他入了将军府。
但他有一种直觉,总觉得这二人来到他府上的目的不简单。
既然是宫中派来教导他床笫之事的,身份还是两个低贱的床/奴。
可固宁却也只是在当初让金镶玉带走二人时,见到过二人的抗拒和不情愿,之后便再也没见到过二人,二人仿佛就在宁王府中消失了一般。
按理来说,据他了解的床/奴,都是教习了床笫之事后,就会费尽心机的争宠,希望主子能将他们从床/奴身份中提出来,做个平民也可,或者是在府里继续往上爬,做个男妾也可。
都比做个任王孙贵族用来练手学习的床/奴,要好上很多。
可桃红柳绿二人明显没有这个意思。
仿佛只是单纯的想住进他的宁王府一般。
“二人昨日藏身在裴将军床榻上,试图勾引裴将军,惹的裴将军大发雷霆,被将军府侍卫兵扔到了竹林里扫雪。”
“奴才在路过竹林时,碰巧见到二人,二人身着艳色薄纱,冻的身上和双手都起了冻疮。奴才本不欲多管闲事,但想着此二人是陛下指派给殿下的,倘若就这么死了,怕陛下会与殿下疑心。”
以祁皇的性格,倘若桃红柳绿二人一起死在了将军府,怕是会疑心他与裴渊要合计害他吧。
固宁叹了口气,本不想这么快就与裴渊见面,但此时怕是不成了。
算了,去与裴渊见上一面吧,毕竟金镶玉也总不能一直被关在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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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宁来到正厅时,不巧的是正厅里竟然有很多人,包括裴渊,裴黎氏,程箬芸,还有一排站在大厅中央一脸羞涩的少女。
这些少女的打扮,一看就是良家女儿,各个面貌长的好,却没什么背景,好拿捏。
一看就是裴黎氏精挑细选出来,为裴渊开枝散叶的工具。
固宁望着这仿佛是皇帝选秀的现场,面色不温不火,一片平静。
倒是程箬芸原本一张秀气的脸,因为吃醋微微扭曲,此时见到固宁倒是无声讥笑一下,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裴渊没想到固宁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平时都是在竹林小筑里不出来的,此时在看到固宁的第一眼时,便神色有些慌乱的站起来,伸手朝固宁急急走去,柔声道,“卿卿怎么来了。”
固宁侧身躲过裴渊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淡淡的道,“将军选女入府侍奉,本殿身为将军夫人,自然也是要过过目,替将军掌掌眼的。”
裴渊面容陡然变得非常痛苦。
他原本在京都处理难民事宜,事先也不知道这档子事,是裴黎氏谎称病了,才将他骗了回来。
裴黎氏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固宁,固宁则是背着手站在大厅中央,面色淡淡的朝裴黎氏和程箬芸看了一眼。
阿魏当即粗着嗓子道,“见到八殿下,尔等岂敢不行礼?”
裴黎氏不可置信的望着固宁,却也不敢拿辈分说事,只是非常憋屈的行了个礼。
见裴黎氏行礼,程箬芸和那群女子也开始行礼,虽然不情不愿的。
固宁扫了众人一眼,最后那双充满凉薄的杏眸,停在了裴渊身上。
裴渊在固宁的注视下,双腿缓慢的曲了起来,直至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裴黎氏顿时怒了,她伸出手指怒指固宁尖声道,“渊儿可是你夫,你竟然要他跪你,你可知夫大于天!”
固宁睨了一眼裴黎氏,走到主位上不紧不慢的坐下,淡淡的道,“可本殿也是皇子。”
“裴黎氏,你说的不错,自古以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是妻的天,可你别忘了,本殿也是皇子。“
“而裴渊他是臣子,只要他入朝为官一天,他就是臣!那臣子跪皇子,又有何不可?!还是你们想质疑大祁皇室!”
裴黎氏面色陡然惊恐,他望着固宁一个劲的你你你,却你不出来个什么。
程箬芸见裴渊只是垂着头,没有想替裴黎氏说话的意思,眼珠转了转,就想卖裴渊一个好,哭哭啼啼的道,“八殿下息怒,是箬芸一后宅女子不知礼数,惹恼了八殿下,万望八殿下恕罪,毕竟裴渊哥哥也不愿的。”
固宁冷眼望着程箬芸表演,上一世她就是以这么副柔弱的面庞,赢得了裴渊和裴黎氏的喜爱。
固宁牙齿咬的死紧,突然一股火涌了上来。
上一世,程箬芸害他惨死,此时又再次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娇弱面孔来恶心他,他随手从桌子上举起茶杯,就朝程箬芸无辜的脸狠狠砸去,想将她脸上那层伪装出的无辜,砸碎砸掉砸烂,砸到再也做不出那副另他恶心反感的表情来。
面对固宁的突然发难,程箬芸明显没反应过来,直到滚烫的茶水烫在脸上,烫的她双手捂着脸,就躺在地上打滚喊痛。
随着她双手在脸上的胡乱触碰,脸上的皮就掉落的越多,露出里面充满鲜血和纹理的嫩肉。
固宁望着这一幕,觉得心里痛快极了,仿佛这几天生的闷气都一口而出。
裴黎氏已经被彻底吓到了,连忙朝奴才大吼,让人请太医过来。
原本排成排站立等候挑选的少女们,也尖叫着四处逃散,整个大厅一片混乱。
裴渊仿佛自动屏蔽了眼前这一切的闹剧,只是一双黑眸眨也不眨的望着固宁。
固宁被他看的原本已经有些平静的火气,又仿佛被泼上了一锅热油,猛地又窜了起来,比之之前还要高还要热,他冷冷的说,“怎么,你心疼了?”
裴渊这才叹了口气,哑着嗓子道,“卿卿,你还是太过善良了。”
卿卿永远都不会知道,上一世自从他死后,程箬芸被他折磨的有多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痛苦,他就要程箬芸比他更痛苦百倍、千倍。
而被程箬芸害死的卿卿,此时有机会报仇,却也仅仅只是毁了她的容而已。
而他,自从重生回来,就没有动程箬芸,就是因为他要留着程箬芸,等卿卿亲自动手。
他一直都知道固宁的心里是有怨气的,这股怨气倘若一直不发泄出来,积久成疾,会更危害他的身体。
固宁听不懂裴渊在说什么,不顾程箬芸的惨叫,直奔他这次来正厅的目的,冷冷的道,“桃红柳绿,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渊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意,言简意赅的道,“杀。”
“我要你放了他们!”
“可他们是你的床/奴,却来勾引我,如此不守规矩,杀了便罢!”
“他们更是父皇派给本殿的,勾引你是本殿授意!”固宁冷眼望着裴渊,轻声道,“裴厌之,你又拿本殿如何。”
裴渊望了固宁许久,望着固宁仿佛就是一个闹着脾气的小孩,故意跟自己唱反调,突然就笑了。
他望着固宁,笑着宠溺的道,“好。”
“只要卿卿开心,你说什么都好。”
“卿卿,我把这江山打下来,给你坐好不好?”
固宁一阵错愕,望着裴渊不似说笑的眸子,只觉得他疯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裴渊接着道,“冯徽!”
“在!”
“夫人口中的那两个床/奴,赏你了!”
冯徽:“......”
眼见自家将军将祁皇留下的那两个床/奴,随意扔给自己处理,冯徽就一脸头疼,他还是个雏呢,吃不消两个啊!
藏在外面树干上的暗一,都替冯徽头疼,谁不知道冯徽是个雏,这两个专练床笫之事的床/奴怕是能榨干他。
固宁眼见裴渊如此好说话,便直言不讳的接着道,“金镶玉也要放了。”
“放,冯徽,带金镶玉过来。”
裴黎氏见裴渊和固宁二人,就仿佛自动屏蔽了正厅里其他的一切,仿佛也听不到程箬芸的痛苦哭喊,就那么旁若无人的交谈起来,面色气的一阵发青,她咬牙切齿的道,“渊儿,你表妹可是被八皇子毁了容!”
固宁淡淡的斜睨过去,“那又如何!裴黎氏,你想要裴渊拿本殿如何。”
裴黎氏望着固宁那双冷的仿佛不像是看活人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转而去望裴渊,就见裴渊面色十分阴冷的道,“将程箬芸打入将军府地牢。”
“什么?!”裴黎氏大惊,她如论如何都没想到裴渊竟然会下这种命令。
“渊儿,那可是你亲表妹啊,她还被热茶烫了,你此时不给她找名医看伤,你竟然将她打入地牢?!”
程箬芸也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裴渊,满脸的血水黄泡,被惊的一时之间都忘了继续喊痛。
裴渊望着裴黎氏,阴鸷的面容仿佛看着的不是生他的亲母,而是什么毒蛇一般,他轻轻的道,“母亲,你可知,将军府的地牢,便是我为您的亲生女儿程箬芸,一早就准备好的好去处么。”
裴黎氏眼睛猛地瞪大,听着从裴渊口中而出的‘您的亲生女程箬芸’几个字,不哑然于雷劈在头上。
固宁也是微微一惊,他之前便觉得裴黎氏颇为偏爱程箬芸,偏爱的有些过分,竟然都能不顾亲生儿子的意愿,来一直偏帮她。
他一直以为是程箬芸是从裴黎氏的娘家人出来的,倘若程箬芸能与裴渊亲上加亲,更得她心意。
原来是因为程箬芸是她的亲生女儿,那裴渊岂不是......
裴渊看懂了固宁杏眸里闪过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固宁的脸道,“卿卿还是如此聪明,你想的不错,我不是裴黎氏的亲生子,我是我父亲与一民间女子所生,但祖母不同意父亲娶民间女子,反而相中了裴黎氏,父亲答应娶裴黎氏为将军夫人,但也要祖母同意他迎那女子入将军府,祖母扭不过父亲,最终同意了,毕竟那时那民间女子已有了身孕。”
“可没想到的是,等那女子入府生下了我后,她并没有获得母凭子贵的殊荣,反而被祖母去母留子,这导致父亲与祖母决裂,祖母郁郁而终。”
“可笑我年幼,可笑父亲伤心过度失了心智,竟也被裴黎氏蒙蔽,竟然当真的以为是祖母对那女子下了手,其实真正的下手之人是你裴黎氏!”
裴黎氏连连摆手推脱着说,“不是我做的,是老夫人做的!都是老夫人做的!”
裴渊不欲与她理论,“将军府为了遮蔽丑闻,便说我是裴黎氏所生的亲生嫡子,可自从那后,父亲便开始带兵出征越发的频繁了,他获得的战功也越来越高,而裴黎氏也一直再无所出。”
“再到后来,我无意间发现你竟与你母家姐妹之夫厮混到一起,竟还生下了程箬芸这个孽种。”
裴渊望着裴黎氏道,“你当真以为你那姘头是意外落马而死的?”
裴黎氏不可置信的道,“你......难道......是你杀了他!是了,绝对是你杀了他!你怎么可以!你怎么敢!”
裴渊面色嘲讽的道,“倘若你不一直逼着我娶你的亲生女儿,我或许还会看在你养大我的份上,给你养老送终。”
“你错就错在,你不该妄动卿卿!之前我已经给你一次机会了,只是掐死了管家这只狗,可你不领取教训,转头就谋划着让程箬芸那个孽种来当我的平妻,她怎么配?!”
裴渊掐着裴黎氏的脖子道,“你如此急匆匆的想将你女儿纳进将军府,你不就是怕你现在的荣华富贵不保么,你错就错在太贪心了,现在我就让你一无所有,去跟你的女儿在将军府地牢一起终老吧。”
“来人,将这贱人也一并押入地牢!”
程箬芸自从被裴渊说出她是裴黎氏的亲生女儿后,就傻住了,仿佛崩溃了一般,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侍卫来拖她,她才大吼大叫的道,“是裴黎氏瞎说的,我才不是她的女儿!我可是要做将军夫人的人!我才不是将军夫人的女儿!啊啊啊你们别碰我!”
固宁望着明显有些疯癫了的程箬芸,面色淡淡,自幼被裴黎氏灌输长大一定要当将军夫人,此时梦碎又被毁容,在这个女子面容大过天的时代,怕是想不疯都难。
固宁望了眼裴渊,见他面容虽是阴鸷,但还算平静,固宁想大概是因为他出生就没见过生母,算是没有几分感情吧。
裴黎氏和程箬芸被带了下去,此时冯徽正好带金镶玉过来。
见金镶玉来见,裴渊故意将固宁抱坐在腿上,宣示主权。
固宁面色猛地一怒,裴渊则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下固宁的腰,低声道,“如果你还想让我放了金镶玉,就在我腿上老实待着。”
固宁面色气的微微发红,却还是听话的没再动,只是将脑袋歪到了一旁,不想见眼前此景。
金镶玉看看这两人的姿势,咬咬嘴唇,脸又红了,像只弱猫一般软糯唧唧的道,“裴裴将军,你可不可以把我相公还给我......”
裴渊脸色猛地一沉。
陶焕猛地捂住脸,头疼的道,“将军别介意,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意思意思的维护下自己尊严,不然让他们金府在京都如何自处,其实他也不想的,是吧。”
陶焕不光自己说,还用胳膊肘偷偷使劲怼了下金镶玉胳膊,哈哈笑着道,“是吧是吧小元宝。”
金镶玉懵呆呆的道,“是的是的小马驹。”
固宁:“......”
固宁头疼的把脸捂上了,他现在就等着看金镶玉哪天被陶焕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