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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春宵酒醒恨生长 ...

  •   固宁心中充满火气和暴戾,他不想等裴渊,从凤梧宫出来后便面色沉沉的率先往回走,却在抵达宫门口时脚步不由得顿了下。

      望着宫门口的两个方向,左边直达将军府,右边直通宁王府,他沉思了片刻,便上了马车,让阿魏驾马车朝将军府驶去。

      不是他想回将军府,而是他若不回,他怕裴渊又要大庭广众的到宁王府来抓人,届时,他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因着劫亲一事,他八皇子以及宁王府,已经成了京都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此时再闹出了这等入府抓人的笑话,他固宁也不用再要这脸面了。

      回到竹林小筑,深思熟虑片刻后,固宁便伏在白玉案桌上挥笔写了一封拜帖。

      写好后,他双手拿着纸张望了一眼上面的字迹,一如往昔,挥斥方遒,他满意的看了一会儿,检查无误后,便仔细装入信封,让阿魏唤来问荆道,“将这封拜帖秘密交给孔老御史。”

      问荆看了一眼手里的拜帖,已经由火漆封缄,便点头疾步转身离去,只不过在离去前,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殿下。”

      固宁望过来,见问荆有些犹豫,便道,“有什么话还是你不好言明的?”

      问荆抿抿唇道,“奴才怕说了会影响殿下和将军之间的夫妻情分。”

      固宁眉眼一动,望着问荆,良久才无声的叹了口气,道,“问荆,你觉得本殿是心甘情愿与他共结连理的吗。”

      问荆沉默片刻,果断摇头。

      “既如此,又何来影响夫妻情分之说。本殿与他裴渊,本就没有任何夫妻情分可讲。”

      “是!”问荆望了一眼窗外边的花花草草,固宁跟随他的目光望去。

      竹林幽幽,白雪覆于松石,地面上正盛开着各种五颜六色的金贵花种,固宁曾经也好奇,裴渊是如何做到让娇花,在寒冬旷野中保持日复一日的盛开。

      可一想到想知道答案,就需要去问裴渊,原本仅有的那么一点赏花的兴趣,便也尽数褪去了。

      问荆轻声道,“殿下,竹林小筑外至少有十来个将军府暗卫潜伏,那些暗卫怕是都听命于裴将军,来监视您的。”

      今日轮到暗五当值,正在花花草草里潜伏着的他,听到八殿下如此说他和将军之间的夫妻关系,本就之前因外男一事对固宁不满,此时愈发不满。

      暗五当即想站起来大声反驳说,将军让我们暗卫跟着你八皇子,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危,哪是什么监视,再说什么叫监视,说的如此难听!

      可突然他就被一阵冷冽如寒□□蛇的眼神紧紧锁死,浑身下意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顺着感觉望去,就见自家将军正在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盯着他,那目光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而此时又见八殿下和问荆望过来,顿时心里更加不妙,他连忙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将脑袋往花草里使劲压了压。

      裴渊适逢在宫中听皇后的大丫鬟秋容说固宁已经先一步回府,便急匆匆的快速打马回府,可当他走入竹林小筑,便在寝房外,听见了固宁的这一番话。

      他固宁与他裴渊之间,没有任何夫妻情分。

      裴渊双眸陡然发红,拳头死死攥紧,却停在寝房外没有进入,也没有大发雷霆,反而闭眼平息了片刻,便无声无息的独自离去,身影瞧着分外落寞孤寂。

      固宁不知裴渊将这一切听了去,只是单是听到裴渊让人监视他,眸中就顷刻间绪满风雪,他回首让阿魏将寝房内的支摘窗都关严,这才冷声道,“阿魏问荆,营生如何。”

      固宁在还没结识裴渊之初,也曾是意气风发少年朗,有江湖梦,有朝堂梦,也曾幻想自己能坐上那九五之位,享受万人跪拜的臣服之感。

      后来上元节当夜,在祁阳大街见到裴渊的第一眼开始,他便知道,他八皇子固宁,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了,也不会去追逐那无上的权力了。

      得一人终老,得一人之心,便成了他的全部目标。

      可即便如此,在他未遇见裴渊前,他身为皇子,又怎会不提前为自己规划一番,尤其是在皇祖母离去前,都费尽心机的替他未雨绸缪,他自己又怎么可能真的一丁点都不上心。

      大祁朝中官员,谁人都明白治粟内史这个职务油水有多么丰厚,毕竟这可是在大祁专门掌管从各地方郡县税收上来的谷物粮食。

      而上任治粟内史还不是钱忠,是位名为章禺磐的两朝元老官员。

      章禺磐此人的性格非常循规蹈矩,油盐不进只认死理,一张铁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他的儿子章作舟的性子可是跟他随了个十成足。

      而祁皇大肆修建寻仙台,不管众黎民百姓死活的做法,本就惹的怨声载道。

      恰逢那年大祁境内又出现了同今年一般无二的天灾,民间怨言纷纷谴责,都说这天降雪灾是大祁君主之过。

      这一切都让这位两朝元老相当不满,便带头在朝堂上洋洋洒洒的谏言了一通,主旨意思便就是要求祁皇本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杀了妖师冼敏不再修建寻仙台,罢黜蛀虫厉知覃丞相之位外,还要效仿先祖为楷模,先祖都曾因天灾颁布过罪己诏,祁皇也应当为之。

      其中一句“君主昏聩,舍忠臣而近奸佞小人,方惹的今日大患,陛下应斩除一切孽障而后尽心悔也。”

      这句话在民间流传甚广,被百姓编成歌谣,连三岁小儿都会随口哼唱几句。

      当年祁皇在朝堂上,被章禺磐这位老治粟内使说的面红耳赤,一番祁皇有罪论,更是彻底触了祁皇逆鳞,他面色青黑咬着牙道,“章禺磐啊章禺磐,卿之名字不愧有磐石二字,卿之性格也果真如那磐陀石般磐固不化,甚好甚好!”

      当年未过新年,章禺磐便被祁皇和厉知覃联手坑害。

      而也曾被牵扯进去的国师冼敏,怕也是在祁皇耳边吹了耳边风,才导致祁皇对这位对大祁忠心耿耿的老臣痛下杀手。

      而前段时间,在固宁和厉昂发生争执时,章禺磐之子章作舟也趁机在朝堂中,因太子固始为厉昂奔走游说官职一事,被他狠狠参了一本。

      章作舟身为九卿之一的廷尉,掌管贿赂刑辟,而他面上也一直是以亲皇派示人,是以,谁都未曾想到,章作舟此时参太子固始一事,是在公报私仇,是在为他父亲报仇,也是在为固宁做事。

      而固宁当年为了给自己增加夺嫡筹码,用一招偷梁换柱,将要被毒死的章禺磐救了回来,并将其送到了铜川。

      铜川,是固宁母后阚氏的出生之地,他将章禺磐从京都偷偷运送到铜川,让其在铜川为他培养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人员一开始都是江湖中无路可走的可怜人,因缘际会下,都被固宁所收留。

      久而久之,人越来越多,固宁极需要一个像章禺磐这般性格耿直的人来带领操练。

      而章作舟,身为罪臣之子,之所以还能再次入朝为官,甚至是官拜至九卿之一,还是得益于固宁。

      固宁纂改了他的户籍,让他挂在铜川一户家境清白的书香之家,这才得以再次入仕。

      而章作舟,也不负固宁所望,在短短几年间,就年纪轻轻的成为了亲皇派的中间力量,深得祁皇信任。

      问荆明白殿下问的营生如何的意思,是指铜川那边准备的如何,他低声道,“回殿下,一切如常。”

      固宁淡淡的道,“大祁的天要变了,让那边尽快做好准备。”

      “是。”

      “去吧。”固宁疲惫的摆摆手,待问荆离去后,阿魏给固宁边捏着额头,边道,“殿下,皇后娘娘那边,奴才已经让府里的医师配置上好的愈合膏药了,只不过府里医师说,如果鞭伤倘若想要快速痊愈,还是要让神医来给看看。”

      “神医?”

      “这府里住着一位名为陶焕的江湖神医,殿下您上次发热,也是这位神医开的药石方子,您才一天一夜便退热了。”

      “那这么说,这位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

      阿魏望着自家殿下那一脸的若有所思,抽抽嘴角道,“殿下就别惦记能把人拐去铜川了,听说那位神医到现在也没能臣服于裴将军,还被关在将军府柴房,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固宁思索了片刻,便放弃了,转而问道,“打听到元宝被关在哪里了么。”

      今早固宁让阿魏陪着他一起进宫,而问荆则是被留在府里寻找金镶玉的下落。

      阿魏一听到元宝二字,头就更大了,无奈的道,“打听到了,人没事,正跟那位神医一起被关在将军府柴房,问荆想将他放出来,是元宝公子自己不出来,他眼里含着泪双手抓着那神医的绿色衣袖,跟问荆委屈巴巴的说他不能离开陶焕,如果离开了,治国就必死无疑了。”

      阿魏没敢接着往下说,问荆平时是个多么寡言的人啊,今天愣是被金镶玉和陶焕此一声彼一声的呜呜声,吵的眉心都拧成了一个疙瘩,还紧忙拽着他的手跟他商量了好一番,说下次的活计,如果殿下给他分配去看望金元宝小公子,问自己能不能跟他调换一下。

      固宁无语的道,“阿魏,你去把金镶玉唤来,本殿下好亲自看看他,不亲眼见到人,本殿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他母后就这么一个胞妹,而他的这个姨母也就只有金元宝这么一个独子,不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他总于心不安。

      没多久,阿魏就领着金镶玉进来了。

      固宁望着一头黑发上插着一根绿色羽毛的金镶玉,眉眼蹙了蹙,道,“你这是什么打扮,哪有大男人往自己头发上插根绿色羽毛的。”

      金镶玉一双圆鼓鼓的黑葡萄眼滴溜溜转了转,手指小心的摸了摸头发上的绿色尾羽,道,“表兄,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小马驹给本公子的,”

      望着固宁不解的眼神,金镶玉很是有眼力见的解释道,“哦,小马驹就是陶焕,伯驹是陶焕的表字,本公子习惯唤他为小马驹啦,他说只要本公子头上一直插着这绿毛,治国就一定能好。”

      阿魏顿时双眼就不忍心的一闭,金元宝小公子,这明显是被那狗屁神医给坑了啊,而被坑的这位至今还深觉得人家说的很有道理,唔,真是不忍直视。

      “......”固宁艰难的道,“你不觉得你所谓的小马驹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固宁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金镶玉这绝佳的小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才能跟别人永远不在一条线上,说被忽悠就被忽悠,三岁幼童稚子都比他难忽悠。

      “不啊,”金镶玉一脸的蠢萌,“治国确实是好很多了,表兄你看。”

      金镶玉将治国那绿毛脑袋举起来点,就见那绿毛鹦鹉见到固宁后,丧眉耷眼的喊了声,“小美人呜呜呜......”

      固宁:“......”

      固宁揉了揉眉心,真心觉得这主宠二人一个智商水平,他道,“你没事就好。”

      金镶玉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眼固宁,将治国的小身子挡在鼻子和下巴上,只留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磕磕巴巴的道,“听小马驹说,表兄你被裴大将军做、”

      固宁眯了眯眼。

      金镶玉顿时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直接双手将治国整个鸟抵在面上,视死如归的喊道,“听小马驹说,表兄你被裴大将军做、做过去了!还发热了!是小马驹给你治好的退热,为了你的安危,本公子都快急死了,为了治好你,我还跟他交换了我十分宝贝的养鹦鹉秘籍,虽然他并不需要!唉,本公子可真是操碎了心,呜呜呜......”

      治国也跟着它的主人一起继续丧眉耷眼半死不拉活的呜呜呜......

      仿佛跟伴奏似的,奏的固宁脸色越发冰冷,仿若冰霜凝结。

      见固宁良久不说话,金镶玉将鹦鹉一点点的放下来,忐忑不安的道,“表表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

      固宁:“......”

      金镶玉缓了片刻,才无比纠结的问出了他自从被裴渊绑到将军府就一直在纠结的一个问题,他小心翼翼的道,“表兄,你说我与你之间,这是结成亲了还是没结成?那本公子以后还能找人家吗?”

      “......”固宁望着金镶玉那双殷殷切切的小眼神,明白他确实是真的困惑,须臾,面无表情的道,“你我未曾婚配,你可自由嫁娶。”

      金镶玉拍着小心脏,“那就好那就好,不瞒你说,本公子最近还真就有了个意中人。”

      固宁心道一声不好,就听金镶玉道,“本公子与小马驹在柴房里朝夕相处的这几天几夜,突然觉得小马驹那不着边际肆意妄为的活泼性格,更得本公子心意。”

      阿魏心里哎呦一声,无语的想,这睡柴房还睡出感情来了?

      固宁面无表情的艰难提醒,“不着边际,肆意妄为,这两个词语并不是褒义。”

      金镶玉害羞,“表兄,你知道本公子不得意你哪点吗,就你这种过于古板迂腐的性格,本公子最受不得。”

      固宁啪的一声将手里书本放下,面无表情的喊道,“阿魏,送客!”

      “是!”

      金镶不走,他拽着固宁的衣袖,央求道,“表兄表兄,你跟我去见见无边无际自由奔跑的小马驹吧!”

      “不去。”固宁没什么兴趣的拒绝,他脑袋又不是和金镶玉一样有病,怎么可能去看他前未婚妻的心上人?

      毕竟当初他们之间,可就差临门一脚就事成了。

      “表兄,你不去我可哭了啊。”

      固宁:“......”

      最终,固宁还是无可奈何的跟着他去了将军府柴房。

      金镶玉跟做贼一样,在支摘窗上的纸面上,用手指偷偷戳了一个小洞,先是趴在窗户上朝内望了一眼,便将固宁拽过来,便心急的让他朝里看去。

      整个柴房不大,一个土灶台,旁边放着的都是麦秸秆堆成的草垛,草垛上正躺着一个眉眼俏皮的年轻男子,那男子除了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靴子外,全身都是着的一套绿裳,连脖颈口露出的里衣都是绿色的。

      固宁点点头,在颜色选择这一点上,倒是和金镶玉非常搭,毕竟金镶玉选择鹦鹉,向来最爱的就是绿毛鹦鹉。

      那名为陶焕的神医,此时正优哉游哉的闭着双眼,双手枕于脑后,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叼根麦秸秆,他的双唇非常薄窄,让人第一眼就感觉这种人一看要不就是薄情寡性之人,要不就是惯会耍嘴皮子哄骗他人之流,将风流倜傥率性洒脱的不羁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无论是眼前人的年纪,还是他那浑身上下不羁的洒脱性格,都无法让人与神医二字联系到一起。

      金镶玉双眼期待的小声问固宁对这人是何感觉。

      固宁面无表情的道,“贵。华丽的贵。好绿的贵。”

      金镶玉:“......”

      金镶玉憋了半晌,脸都憋红了,这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除了贵,就没别的词了?”

      固宁疑惑的望向他,“那你想要本殿如何说。”

      “俊俏啊!风流倜傥啊!洒脱不羁啊!都成啊!”

      固宁脸更臭了,“本殿要真是如此说了,那便代表本殿看上他了,难道你希望本殿如此说?”

      “......那还是别了吧。”金镶玉悻悻的道,心虚的将眉眼瞥到一处,须臾,又小声嘀咕道,“先是金府小公子和八皇子成亲,成亲到半路被人劫亲没成,再然后金府小公子和八皇子又同时相中了个神医,二人又因神医大打出手,神医一怒之下,化身为无拘无束的小马驹,奔跑在宽敞的青青草原上......”

      “表兄,你说那京都三教九流之地,说书人口中经典的风花雪月故事的主人公,是不是就被你我二人承包了?”

      固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春宵酒醒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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