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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春宵酒醒恨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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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朝固宁走了几步,紫眸里仿佛闪过华光,优哉游哉的道,“别怪本宫不提醒你,这贱人最近跟厉燕婉走的些许近了,厉燕婉是什么角色,殿下您应该清楚。”
固宁眸色深深,“太子为何要告诉本殿这些。”
辛又笑了,他甩了甩脚边的紫色铜铃,发出一阵叮铃叮铃的响声,他道,“因为放眼整个大祁,也就属八殿下您还有慈悲心肠了。”
那边他身后的仆从和黑衣刺客依旧在疯狂刺杀,而这边辛却踮起雪白脚尖在原地翩翩起舞,白雪皑皑,紫色纱衣若隐若现,仿佛他是一只下凡来渡劫的紫色蝴蝶妖精。
固宁看了片刻,好奇的道,“太子不会冷吗。”
那一层轻薄透明的紫色纱衣下,可是一片若隐若现的肤/色,脚上更是不着寸缕,踩在青砖地面和白雪间。
辛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话,他歪歪脑袋,道,“殿下可曾听闻过东辛国的蓬莱仙山?蓬莱仙山下的地下深海,那才是世间最冷的。”
“好了,殿下,辛不能在奉陪了,皇帝陛下要召唤辛了,”辛收回手指,望了一眼依旧跪在那里程箬芸,仿佛温柔的隔空点了点她的脑袋,可紫色眸底却闪过一抹独属于猛兽的嗜血,他舔了舔唇角道,“大祁的人民都说我东辛的子民,皮肉可使人长生不老,口感亦不错,其实辛也很好奇,大祁子民的皮肉如何。”
固宁面色淡淡的道,“辛太子且不可随意玩笑,当心隔墙有耳。”
辛望了一眼天色,叹了一口气,头一次正色望着固宁,缓了片刻才慢慢的道,“八殿下,辛垂得仙人怜悯,仙人在梦中与辛说辛不久后就要飞升离开大祁。只是辛这心中,时刻记挂着当初方来大祁,在宫宴中被百般刁难时八殿下为辛的仗义执言,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呸,应该是人之欲离其言也善,”
辛顿了顿,让另一边已经将刺客尽数灭尽的仆从,将程箬芸拖到了去厉燕婉宫殿的宫道上。
程箬芸本来一直竖着耳朵非常认真的听二人间的对话,岂料辛竟然让下人将她拖走,她双手来回拍打着仆从们,大吼大叫道,“我可是裴将军的表妹,你们不可以碰我!男女授受不亲!啊!滚开——”
辛眸色滑过一抹嘲讽,望着自己的红艳艳指甲,漫不经心的道,“贱人的嘴不会说话就封上,这还用得着本宫交你们?”
那些仆从一见辛发话,顿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将程箬芸的嘴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望着固宁一脸的你要带她去哪的疑惑表情,辛道,“只是把这贱人拖去她此行入宫要去的地方而已。”
固宁点点头,望着那些身手敏捷的仆从们,就发现他们普遍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他们眼角至太阳穴间的皮肤上,仿佛都贴了什么磷光闪闪的东西。
在阳光和白雪的照耀下,反射出粼粼波光,就像泛着幽深蓝绿色的鱼鳞一般,奇诡高贵又妙不可言。
这并不是大祁皇宫中的侍卫装扮。
此时再回想辛方才所说的话,固宁疑惑的望着辛问道,“太子飞升是指?”
辛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嘘了嘘,直到仆从将程箬芸拖走,彻底没影了,他才道,“待辛飞升后,大祁必乱,届时谁又会管顾殿下生死?殿下纯良至此,辛希望殿下可以跟辛一起飞升。”
固宁此时已经悟了,辛口中所说的飞升,并不是祁皇心心念念的飞升仙界,而是离开,离开大祁。
固宁眯眼,“辛太子告知固宁如此重要之事,可是是否忘记了檀卿即使再不受宠,再没有权势,可也是大祁的皇子,大祁的子民!”
辛捂着嘴痴痴的笑,“瞧殿下说的是哪里话,本宫也只是得了神仙指引,想带殿下去天上享享清福罢了,殿下不去便不去!辛只是好意,殿下莫不可做那倒打一耙乱咬人的寒人心之举啊。”
“多谢辛太子记挂。”
与辛在御花园宫道上的一行,让固宁心里总是压着重重心事,阿魏跟在他旁边,一脸忧心的道,“殿下,您说这辛太子还真让他寻到了飞升上天的方法?”
固宁缓缓摇头,“阿魏啊,此飞升非彼飞升啊。”
阿魏先是一懵,随后脸色猛地变了,“殿下,您是说!”
固宁没再吭声,快步疾行了几步,就见皇后阚氏的大丫鬟秋容,已经站在了凤梧宫宫殿外候着。
固宁望着秋容的身影,抿了下唇角,面色有些苍白的道,“秋容姑姑,母后可是还不愿见我。”
秋容叹了口气,脸上勉强绽开一个笑脸,眼角的皱纹都比平日里多添了几条,她柔声道,“娘娘如今一心礼佛,不敢被亲情所误,殿下不要多想。”
固宁低低的道,“佛家何曾说过礼佛,便就要断情绝爱,斩断亲情。”
秋容一听,连连摆手,知道八殿下这是心里难受了,连忙解释道,“娘娘没有斩断亲情,只是目前她、她......”
秋容她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固宁眼睛一瞥,顿时瞳孔一缩,他猛地伸手抓住秋容的胳膊,冬日里穿的都厚,可秋容的袄裳却只有薄薄的一层,这还不算,他竟然在秋容方才摆手推据的动作中,看到了交错遍布的伤痕,有的还见血。
他不顾秋容的阻拦,将她袄袖撸了上去,就见纵横交错的鞭痕缠绕在秋容的双臂上,有的伤口已经被冻伤了,还在流着黄浓。
固宁眼眶蓦地红了,厉声道,“谁做的!”
秋容将手从固宁手里拽出来,紧忙将袄袖放下来,笑着道,“不打紧的,都快好了,殿下就别问了。”
固宁哑声道,“姑姑只需告知檀卿,是谁做的即可。”
秋容叹了口气,没有吭声。
可固宁有颗玲珑心,当即就想明白是谁做的了。
即使皇后阚氏被封禁足,可也只是禁足,后宫中的奴才还不敢随意鞭笞皇后和皇后的大丫鬟,能随意鞭笞秋容的主子,后宫中除了阚氏、厉燕婉、辛太子外,就只有祁皇了。
如果是厉燕婉和辛做的,秋容不会如此沉默。
是了,是祁皇做的。
想必是裴渊当众抗旨抢亲,让他没了面子,可他又拿手握重权的裴渊无可奈何,而自己又身在将军府,祁皇便来了母后这里,拿母后出气。
固宁突然一阵心惊,他连忙不顾秋容的阻拦,奔进凤梧宫中,就见大殿中央一尊青铜佛前,阚氏跪坐在蒲团上,一身乌青色素衣,闭着双眼手敲木鱼,面容清淡,可右侧脸颊上却遍布着一道鞭伤,露出血肉,直至脖颈。
固宁心里只觉得有一团火焰要爆开,他站在大殿角落,却不敢在上前一步,只是双眼通红的望着阚氏。
许久,阚氏叹了一口气,将手中木鱼放下,这才转头看着他道,“小八,你来了。”
“母后!”固宁见阚氏终于肯唤自己了,这才飞快的跑到阚氏面前,跪在她面前含着泪看着她。
阚氏手中握着一串檀香木珠做的佛串,一手放在固宁的脸上,温柔慈爱的看着他道,“小八不能在哭了,你已成婚,是个男子汉了。”
“嗯,”固宁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带着鼻音断断续续的道,“母后,儿臣知错了。”
阚氏温柔的摸着固宁的头发,望着他的目光,一片温柔。
秋容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酸的背过身,擦了擦眼泪,连忙给固宁倒了一杯热茶汤,递给固宁道,“殿下喝口热茶汤驱驱寒气。”
阚氏从秋容手中接过茶盏,递给固宁道,“小八,喝口吧。”
望着自从前世与母后决裂直至死亡后,二人相见的第一面,固宁双手颤抖的捧起茶盏,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起,分外珍惜,仿佛眼前的茶汤是什么人间遥不可及的美味一般。
阚氏眉眼温柔的望着固宁将茶汤全部饮尽,这才道,“小八啊,以后你不要再到母后宫中来了。”
固宁望着阚氏脸颊上的鞭痕,低低的道,“母后,倘若儿臣夺了那九五之位......”
固宁的话未尽,就见阚氏已经伸手挡在了他嘴边,阚氏摇头道,“檀卿,你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倘若你真的成了,困苦的终究是你自己。算了吧,母后只希望你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母后这一生困囿于后宫,很多想做的事都不能做,母后不想你步母后的后尘。”
阚氏叹了口气道,“再者,你阿姐和小十一,一个即将远嫁燕凉,一个性格内向沉默,只想闯荡江湖,怕是皆不能辅佐于你,你要成大事,磨难颇多,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固宁抿唇,轻声道,“儿臣知晓。”
可他却不愿在这样下去了。
“近来宫里越发不太平,你父皇身体也愈发差,你近日里少来宫中,切莫惹火烧身,好了,你且离去吧。”阚氏嘱咐完固宁后,便重新拿起木鱼,闭上双眼一声一声的敲起来。
固宁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给阚氏磕了一个头后,就大步走出凤梧宫。
秋容站在宫殿门口,固宁道,“姑姑,檀卿会命阿魏送来药膏。”
见固宁已经知晓了此事,秋容便点点头没有拒绝。
她可以不用膏药,可娘娘却不行。
娘娘金枝玉体,需要膏药祛除疤痕,再者因这鞭伤是祁皇所赐,祁皇不下令,后宫中人不会也不敢给他们凤梧宫药石,即便她已经去跟宫中掌事乞要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