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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

  •   Chapter 44

      易瞻在蓟津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就深切且无奈地体会到了这里的反常。尤其是他因为一些不可言明的理由,在寒冬腊月一连洗了两趟被子,被这里时不时的冬雨折腾得烦躁不已。

      蓟津有着那种大城市独特的,晦暗而冷寂的气质,却在平安夜前夕悄悄换了妆,大街小巷的橱窗间不约而同地挂上了红绿交织的忍冬圣诞结,廊檐下系着一排排灿金色的铃铛,在色彩斑斓的彩带中时隐时现,叮当作响。

      就连对这种节日并不热心的易瞻,也在潜移默化间,有了点热切的期待。

      平安夜当天下了课,易瞻就按计划的那样,坐了室友的车陪他去花卉市场领早已订好的花。他帮着室友将几捆玫瑰小心地放回车里,又发现室友进进出出好几趟,拿出了一车的百卉争艳。

      “……到底是去干嘛?”易瞻坐在后排扶着那一堆花,有点缩手缩脚的憋屈感。

      “诶呀,我女朋友的新方案,说搭配着买更有心意,”室友开着车,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易瞻簇拥在花团中一脸不自在的样子,笑得很没形象,“她说玫瑰经典,但是俗,也不走心,还是搭配着好看。你觉得呢?”

      他就是顺口一问,没想到易瞻还真的微舒眉头,挺专注地看着面前花瓣上还滚着露水的红艳,半响他沉声感慨道:“还是我俗气吧,我最喜欢的就是玫瑰。”

      “也是,爱情的象征嘛,”室友注意力多半在路况上,回得漫不经心,“卖不出的话咱们就分了呗,也是在平安夜收到了玫瑰的人了。”

      城市广场中央摆着一棵巨大的墨绿色圣诞树,上面灌满了五光十色的彩灯,将那些琳琅满目的配饰都照得光影翩跹,如梦似幻。随着夜幕的降临,城市中心反而更加喧哗了,《Jingle Bells》的绚丽顺着车窗摇下的一条缝,柔缓而活泼地让堵车的心都松快了下来。

      还是很幸运地在约定的时间前赶到了广场,路过广场边缘时易瞻顺手买了个红色的荧光爱心气球,还被室友半开玩笑地嘲了好一通幼稚。

      虽说玩闹性质居多,但还是分工明确。不善言辞的易瞻被主动推销组果断抛弃,给安排了个不动岗位,策划活动的妹子被易瞻的气球启发,又买来一大堆气球扎在摊位边,易瞻坐在折叠桌后,面对着桌上编织篮里配好的一捆捆鲜花,生无可恋地看着室友们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这样能行吗?”广场喧哗,让易瞻不得不抬高了声音,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一个个拍照留恋的塑料朋友,心累得放弃了阻止。

      “肯定可以啦,就冲你的脸,都会有不少小姑娘来给咱们冲业绩的,”室友们笑嘻嘻地和他暂时告别,“加油咯,卖鲜花的小男孩!”

      易瞻哭笑不得地坐了回去,他一发窘就习惯性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又想起这是在卖花,玩手机也不怎么像话。但室友们的预想也挺有道理,很快就有小姑娘被这一大捧绚丽缤纷的荧光气球所吸引着过来。易瞻也说不出什么介绍的话,只好局促地示意他们看室友手绘的价目牌。

      有小情侣牵着手走过来,偶尔会有女孩忍不住多看易瞻几眼,就被男生匆匆买了花,嬉笑着拉着离开了。独生的姑娘有点腼腆,和易瞻说话带点不好意思的笑意,有的热烈奔放,爽朗地逗易瞻,五花八门地,一会儿说是让他亲手送一个红色的爱心气球,一会儿掏出手机指着那个收款二维码,笑嘻嘻地说要加他微信。

      易瞻应付得手忙脚乱,却在这种喜悦而温情的氛围中,久违地彻底放松了心情。当广场上的座钟指向十点半时,室友们前呼后拥地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束包扎简单的玫瑰。

      妹子看着易瞻空荡荡的折叠桌,又看了看自己这边没卖出去的玫瑰花束,感叹道:“果然啊,还是要帅哥来卖配好的花,这效果简直了,一人卖了咱们好几个人的量。”

      室友故作委屈说妹子嫌弃自己,被姑娘娇嗔着塞了一捧玫瑰进怀,另一束则已集体的名义,一致送给了今天的“业绩冠军”易瞻。易瞻搂着这捧花,不尴不尬地笑了下。

      也许是今天的心情格外放松,他放任着自己透过怀里这束玫瑰,想着阮静渠的样子。他现在在做什么?有人陪着他过平安夜吗?一连想到了不会平安夜分院还有很多事情吧?

      易瞻难得幼稚地望文生义,觉得平安夜的时刻大家一定也都平平安安,这样阮静渠是不是可以早一点休息了?

      朋友们围着折叠桌打闹,嘻嘻哈哈地说着话。易瞻坐在一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可无论是聊天页面还是阮静渠的朋友圈都毫无动静。易瞻在浅淡的失落之余,还有几分意料之中,阮静渠怎么样也不像是会在意这种节日的样子。

      就在他低头间,有一片小小的冰凉触上了他的指尖,易瞻定睛一看,发现是一片半融化的雪花,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听见广场那一头传来兴奋到破音的欢呼。

      “下雪啦!”

      这是蓟津这一年的第一场雪,好巧不巧赶在了这个夜晚。突如其来的雪花带着微凉的气息,却将城市的气氛推往了前所未有的热烈。天公也不负众望,零星的飘雪很快成了纷纷扬扬满天飞舞,下得安静,柔软地擦过了易瞻的鼻尖。

      围着折叠桌的各位也兴奋得喊哑了嗓子,最后还是室友看着妹子红扑扑的脸,也分不清是兴奋的还是冻的,索性直接提议去广场边缘的一家酒吧避雪。一伙人七手八脚地收拾好折叠桌椅塞进骑车后备箱里。

      妹子也将玫瑰放在车里,一把将那一大团气球都放开了。荧光气球顶着飞雪,袅袅地飘向了蓟津漆黑的夜空,像一颗颗彩色的星星,又是引起广场上一阵欢呼。

      易瞻也一下子看得出神,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那束玫瑰依旧捧在怀里。室友转着车钥匙说要不要回去一趟,易瞻觉得挺不好意思,摇头拒绝了。

      妹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笑着打趣易瞻:“这是要在今天收获爱情呢!毕竟抱着爱情的象征,还怕好姻缘会等不来?”

      酒吧里灯光闪烁,晃得易瞻挺不舒服地眯起了眼。他跟着朋友,绕过扭动身躯的男男女女,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坐着。服务生拿来了酒水单,朋友间轮了一圈传到易瞻手上,易瞻从没喝过酒,一头雾水地看了几眼,随大流地点了杯看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酒。

      他在旋转着的五彩光斑间,在酒杯声碰撞的高歌痛饮中,垂着眼试探着抿了一口。易瞻其实是很讨厌酒味的,他记得小时候曾出于好奇,喝了一口罐装啤酒,那舌尖上的酸麻苦涩直冲鼻腔,让他咳着吐了出来,彻底断了喝酒的念头。

      面前这杯酒的味道也说不上好,但易瞻看着朋友们都喝得从容不迫,那种少年人不甘落后的自尊心又占据了上风。这种拙劣的坚持,就像急于以成人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小孩。

      小孩子?

      易瞻抿了一口又一口,低低地在喉咙里重复着这个词,细细在唇齿间咀嚼着。他晃着酒杯想,如果阮静渠知道,他又会说自己是幼稚的小孩吗?

      他没留意,很快半杯酒就被他一口一口尝完了。

      易瞻撑着下巴,一股眩晕占据了他的大脑,混沌之间又有点闷痛。酒吧另一头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吼着一首歌,震得他脑袋两侧的太阳穴都隐隐发胀。炫目的七彩光斑在他眼底旋转着,模糊了他面前的声色犬马。易瞻知道妹子和她的男朋友去舞池跳舞,剩下俩室友倒是在他周边,挺老套地一边猜拳一边喝酒。

      他知道这种长大的错觉幼稚且荒谬,但是这种新鲜感灼烧着他的神经,竟有一种欲罢不能的痛快。易瞻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两张面前的灯红酒绿,一言不发地甩到朋友圈里。

      在他将手机扔在一旁的前一秒,易瞻发现阮静渠给自己这两张图点了一个赞。他撑着额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消息提示,确定这是阮静渠的头像。可他手指尖无意划动一下,消息刷新,这个赞又被阮静渠取消了。

      易瞻本就揣摩不透阮静渠的心思,现下头脑昏沉,更是各种思绪牵扯不清。酒精与疯狂而嘈杂的音乐让人浑浑噩噩,也带来一种怪异的亢奋。易瞻一手抱着玫瑰,一手颤抖着,恶作剧地拨通了阮静渠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阮静渠好像挺严肃地说了句什么,易瞻没听清楚,也不在意,他只是笑,然后说:“我在城市广场这边……这里的……”

      这里叫什么来着?易瞻进门时没在意,好在有朋友没走远,易瞻将听筒挪开了点,扬声问道:“这里叫什么?”

      “哈哈……是在‘告密者’,”朋友也玩的尽兴,头也不太地回答着,还顺口问了句,“易瞻你还有朋友要来?”

      易瞻没搭理那边,又对着听筒说:“嗯,在‘告密者’……你来不来……?我要你来找我……你会不会……来?”

      阮静渠那边又飞快地说了几句,听起来像是生气了。易瞻又稀里糊涂地笑,然后他就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忙音。

      他在冰冷急促的声音中,慢慢敛去了笑容,双目无声地看着面前的醉生梦死。他将手机随意地插进玫瑰的间隙中,双臂随意交叠抱在身前,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从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间抽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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