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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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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易瞻一下子觉得以前那种“做朋友”的想法很可笑,感情怎么会是一件藏得住的东西呢?
他想起自己在阮静渠面前的局促,故作不在意,或者是强颜欢笑,一幕幕都浮光掠影般在他的脑海中掠过,他不需要看得很真切,这种爱情中卑微的自欺欺人,都是大同小异的。
易瞻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自己,顺带也嘲笑了下阮静渠。他们为什么会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委曲求全地玩着一个掩耳盗铃的把戏。易瞻曾以为“朋友”的伪装,可以让他们彼此轻松,彼此和解。但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正视,他们从未放下什么,一直都在博弈。
易瞻不想陪他玩了。
他抬起头看着阮静渠的发旋,突然嗤笑一声。阮静渠总算舍得抬头看他一眼,就这样直直地撞入易瞻的视线中。易瞻面无表情,且毫不畏惧地看着阮静渠的眼睛。他看到了疑惑与闪躲。
“阮静渠,”他第一次叫阮静渠的名字,有一种陌生的不适,“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总是这样,不累吗?”
易瞻就这样慢慢地看着阮静渠的眼神平静下来,带着冷冰冰的愤怒。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痛快感。
他什么时候见过阮静渠这样?谁又见过阮静渠这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易瞻见阮静渠一脸云淡风轻地冲他笑,就有一种很烦躁的感觉,只是这种烦躁感,总是被他用卑微的爱刻意地忽略了,埋葬了,忙不迭地压了下去。
可是现在,他的愤怒流露了,阮静渠的愤怒也爆发了。他总算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阮静渠最深的心事,又有一种哀切的心酸。
“易瞻,”阮静渠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说话,面沉入水,嗓音微颤,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你不觉得你很好笑吗?我有什么好累的?我还想为你终于有了正常人的感情,好好庆祝一下。”
易瞻没料到阮静渠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阮静渠,一下为他的倒打一耙几近失笑,一下又眼眶鼻腔盈满酸涩。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故作镇定了。易瞻抿了抿唇,细细咀嚼这这句话,嚼出了满腔苦涩的锥心之痛。
易瞻想问阮静渠,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你不是说,你很讨厌给别人带来不好的感觉吗?那你,那我们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
但易瞻不敢开口,这些话他非但一个字也问不出口,还担心自己只要一说话,一听到哽咽的嗓音,就会忍不住簌簌地流下泪来。
他绝望地发现,面对阮静渠,他永远无法真正狠下心来。哪怕他的心,被温柔地扯得七零八落,但只要他感受到一点阮静渠对自身的厌弃,就忍不住为他心疼。
阮静渠可以讨厌易瞻,对他说怎样伤人的话易瞻也是可以承受的,毕竟感情的追求,本就是一种不对等。但最令易瞻无法忍受的,就是阮静渠内心深处,深深的自欺自弃与自轻。
易瞻知道自己的神情已经变了,因为他在阮静渠的目光中,看到了压抑着的不忍与动容。阮静渠微微张了张嘴唇,像是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让易瞻抢了先。
他的声音并不是他所担心的那样难堪,反倒是很深沉,很平稳的。
易瞻低声说,像是劝慰,也像是哀求:“你自己都认为自己的感情不正常,还怎么和喜欢的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他清晰地看到阮静渠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分崩离析了。毫无征兆地,易瞻看到了阮静渠的眼泪安静地顺着脸庞的线条划进了衣领里,他在那一片模糊的泪水中,看到了惶惶不安的恳切。
那天后来收场的是阮静渠的一个电话。易瞻看着阮静渠喝了半杯水,才慢吞吞地接了电话。他没有避着易瞻,易瞻也没有离开,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就是在那个电话中,他才知道,阮静渠今天是请了假出来的。
挂了电话后阮静渠随便收拾了一下,匆匆忙忙往医院走了。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和易瞻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当门被阮静渠轻轻带上的时候,易瞻也翻出了自己的书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他知道无论是自己和阮静渠,在今天过后,都无法再坦然地与对方共处一室了。与其彼此折磨,不如他主动离开,给对方都留下喘息的空间。
在阮静渠家前前后后也就借住了一个多月,易瞻带走的除了课本,就是那天在超市买的生活用品。紧巴巴地凑在一起,也就大半个书包。离开前他犹豫了下要不要将那张沙发床叠起来,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做,出于不舍。
他其实是非常不舍的,对于就这样退出阮静渠的生活。
易瞻将钥匙放在了玄关,也如阮静渠那般,轻轻关上了门。他听着门锁的闷声,就像有一柄重锤贯在胸口,又像心里某个地方被生生挖去了一块。在某一刻,后悔在他的心间上划过,又很快消散了。
他背着书包,在超市里随手买了床单和被子,回到宿舍楼时他先去了洗衣间,将那床被子扫码送了进去,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给室友们发个消息,说自己回来了。
易瞻回到寝室时,堆在他铺位上的杂物已经被收拾开了,三人还凑了被子借给他。易瞻道了谢,别人见他不想说什么,也很通情达理地没有多问。
易瞻躺在寝室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室友聊着专业课,熄灯后还特地下了那款被室友们安利无数次也没理会过的游戏,渐渐学着玩了起来。他这个性子挺奇怪的,平时喜欢一个人待着,但真到心里有事时却没法让自己闲下来,不然他会很难熬。
一直到凌晨,阮静渠也没有联系他。易瞻不清楚阮静渠有没有回家,但即使阮静渠回了家,也一定不会联系自己,这他是很清楚的。
他还是很喜欢很爱阮静渠,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再像从前一样不顾一切地,激烈地去追逐他了。他们都需要一段分别,来好好想各自该想的事情。至于结果会是什么,就不是易瞻能预料到的了。
除了家教,他几乎不再离开蓟大,没见过阮静渠,倒是看见了几次颜途。但易瞻已经完全不在乎颜途似笑非笑的表情了,反而觉得无趣。倒是颜途看他的眼神,莫名有种怜悯和胜利者的意味,易瞻也不难想象自己在颜途心中的新形象,横竖不过是失败了的追求者吧。
到这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易瞻才真正意义上过着普通大学生的生活。而他和阮静渠,就像是在彼此的生命中蒸发了一样。可这种疏远感,恰恰易瞻最为亲切的。
他还是老办法,让自己忙起来,那些曾经耗费在蓟津交通辗转上的时间,一半被他拿来写作业准备教案,一半被他百无聊赖地贡献给了游戏。
室友安利给他的是一款端游改编的手游,他玩的时间短,等级太低,不好意思总让人家带他,索性慢悠悠地满地图闲逛着,硬生生将网游性质玩成了风景党的单机。易瞻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还是兴趣不大,不过是打发时间和心情。
但平静的单机生活,在易瞻下载游戏的一个星期左右就结束了。他当初直接用微信号上的游戏,被路明迢在里面顺藤摸瓜地加了好友。路明迢对这个游戏虽是纯新手,但架不住人家多年纵横各类游戏,经验丰富,和易瞻完全不是一个段位。很快易瞻直接心安理得地当了划水玩家,在副本里开着语音边躲边和路明迢聊天。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起阮静渠任何一个字。路明迢和他说泉市,说自己新的老师和同学,偶尔也说南小芸。易瞻回应不多,但他听得很认真。
他听路明迢的声音总有一种亲切感,也让他如释重负地觉得,至少自己的高中生活,还是有留下来的朋友,也不是围着那点感情打着转。
很多事情想起来会沮丧,会颓唐,会迷茫,但还是忍不住自虐一样想个没完。在与阮静渠失去联系的这段时间,易瞻强忍着回避的心想了很久。也许分开真的是很有必要的,当他将自己从中剥离,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审视着这场追逐时,他忽然有种“旁观者清”的醍醐灌顶。
他其实一直都想错了,他总是将自己带给阮静渠负担的来源,看作是自己的感情。但不是这样的,只要阮静渠一天没有想通,那么他的存在,对阮静渠来说,本身就是重重的负担。
而易瞻无意给阮静渠带来任何负担。他只能离开,然后等。他不知道阮静渠会让他等多久,也许是明天,也许他永远也不会想通。
在那天之后,他唯一得到阮静渠的消息,就是阮静渠的一条朋友圈。是在那个网红披萨店拍的,时间已近凌晨。易瞻一眼就看出是一个什么样的角度:阮静渠坐在店内的落地窗边,透过玻璃拍了蓟津微茫而璀璨的夜景。
配文是系统自带的两个表情:星星月亮,和一朵凋谢的玫瑰。
易瞻刷到这张照片时,手机已经快要没电了。但他就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这张图,直到手机猝然自动关机。
他们在蓟津浓黑夜空的两端,易瞻在想阮静渠,在这一刻,他突然希望阮静渠也可以想一想自己。无关任何感情,只是很简单地想一想他的存在,哪怕只有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