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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

  •   Chapter 42

      在从家教的小孩儿家回家属楼的地铁上,易瞻一连收到了好几封系里教授发来的邮件。

      前几封是对他这周作业设计图纸的修改,最后倒是一件挺意外的私事,教授的外甥女也是在蓟大念的建筑相关,当时选专业没太留意,半年都学得很艰难,他发邮件说自己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想让自己的得意门生易瞻来带一带。

      易瞻见过几次这个姑娘,剪着秀气的齐耳短发,看起来很娴静而文雅。他觉得有点头疼,老一辈爱关心年轻人的终身大事,总是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借口。

      但教授平时很照顾他,易瞻也不好直接回绝,只得应下,到时小心地掌握好方寸就是了。

      易瞻出了地铁站,今天阮静渠给他发了消息说医院有事,晚饭易瞻一个人解决。易瞻就在旁边的面包店里买了两袋曲奇饼,一边走一边咬着。

      阮静渠不回去,他也没必要急着往回赶,难得得空,就索性这样漫无边际地在街上晃着。蓟津的十二月,,天色总是一种渺茫阴沉的烟灰,两旁绿化带的草木枝桠在冷风中东倒西歪地瑟瑟发抖。街上行人都穿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易瞻走回家属楼时一摸外套,背后都是细细密密的雨珠。

      冬雨下得潮湿而隐秘,易瞻在餐桌旁把曲奇饼吃完,才看见细碎的雨点渐渐连成了银线。他低头给阮静渠发消息:下雨了,你有带伞吗?

      阮静渠在忙,过了好一阵子才回复:同事有备用的。

      又回一句:早点休息,我今天会回来很晚。

      易瞻回了个ok的表情。

      和阮静渠住在一起的二十几天,生活是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平时两人有空一起吃个晚饭,然后坐在餐桌边看书写论文,还能搭几句话,隐隐约约能品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易瞻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有人能得到阮静渠的爱,又和阮静渠一起生活,那也会是这样的吗?

      他的记忆忽然飘回了从前,毫无征兆地想起了“程濯扬”这个名字。易瞻几乎耻于提起自己曾在高中辗转反侧的暗恋中,嫉妒过这个只听过名字的人。现在他想起这个名字,已经不会有那种孩子气的难受了,他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阮静渠都禁不住情窦初开?

      可阮静渠是不会透露一星半点儿的,诸如此类的话题,在他们之中都是禁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隐约传来几道闷雷,吓得笼子里的鹦鹉一个激灵,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

      易瞻听着滂沱瓢泼的雨声,想了想还是有些坐不住,起身去玄关拿了伞打开了门,他换好鞋,正准备给阮静渠打个电话,就听到了楼道的脚步声,和阮静渠边走边打电话的声音。

      说的都是工作的事,等走到门口时就已经挂断了。易瞻讪讪地把伞放了回去,接过阮静渠手里借来的湿淋淋的雨伞放在卫生间撑好。红毛鹦鹉一见阮静渠,就要亲亲热热地往他身上扑,又被阮静渠连哄带骗地关回了笼子,不满地扑闪着翅膀。

      阮静渠看着它气鼓鼓的样子,挺好玩地顺口说了句:“元旦第二天刘叔就回这里了,它也该回去了。”

      易瞻在给阮静渠热牛奶,闻言提议道:“你要是喜欢,也可以买一只回来养。”

      “算了吧,”阮静渠伸出食指摸了摸鹦鹉颈间的软羽,失笑道,“我哪有时间养这个。”

      易瞻刚想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替你照顾。猛然想到鹦鹉回去后,自己也该走了。虽然只是回到对面,但个中意味却是千差万别。他看着那只鹦鹉乖顺地蹭着阮静渠的指腹,竟有一种荒唐的同病相怜感。

      “而且啊,”阮静渠指上动作温柔,声音也温柔,“我这个人,不适合和什么走得太近,距离产生美吧。”

      易瞻偏过头去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阮静渠有一个别有深意的暗示。如果是,他只觉得很没必要。听出来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何必呢?

      过几天他如约去见了教授的外甥女,好在姑娘的确是来规规矩矩探讨学业的,也不至于太冷场。易瞻能感觉到姑娘其实也挺尴尬的,两人如坐针毡地对着坐了一下午,总算是都如释重负地告别了,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下课时间校门口的共享电动都被刷走了,易瞻没办法,一边等班车,一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看新闻,突然消息框上弹出了宿舍群的一条消息,里头百年难得一见地艾特了自己。

      易瞻自从来到蓟大就没有住过几次宿舍,和舍友只是在课上寥寥几句交流,连熟识都谈不上,好在舍友都很善解人意,知道他冷淡的性子,大家关系也维持得很不错。易瞻见有人叫他,就顺手点了进去。

      里面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一个平安夜的活动,是其中一位室友的女朋友发起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在平安夜的时候批发一大堆玫瑰,在城市广场上卖给约会的小情侣。年轻人的这种活动本就不在于结果,享受的就是同龄人在一起笑着闹着的快乐。

      易瞻算了算行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室友们都很友善,本来彼此间的交流就不多,他也不希望把关系处得太生分。原本大家邀请易瞻,也是试试看的成分居多,现下见他居然答应,都充满了惊喜,聊得更起劲了。

      易瞻似也被这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热切氛围所感染,难得插话道:你们现在就开始约平安夜的事情,有点太早了吧?离平安夜还有十几天呢。

      “那有什么,不打无准备的仗吧,”一人回复道,“而且也不亏啊,没卖出去的玫瑰就让赵哥送他女朋友呗。”

      易瞻笑了笑,突然看到有人提了句:还能给易瞻,让他送我们教授的小外甥女啊~

      这句话一下将他定住了,易瞻皱着眉,想了想,只打了一个问号。

      那人还挺兴奋,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字:易瞻你就别瞒着哥几个了,现在估计全系都知道教授给你俩做媒了。你别说咱教授虽说是一大把年纪了,审美还挺在线的,一挑就挑中咱们系最帅的系草啊!

      下面还有另一位室友发的一张截图,是在蓟大的八卦墙上截下来的,上面是不知谁拍下来的易瞻和那姑娘的“约会照”,留言更是夸张,连他俩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逗得舍友一人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易瞻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他知道那些都是善意的调侃,可心头却燃起一把无名之火,和一点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心绪与惶恐。班车到站了,易瞻不方便打字,说了句语音过去:“事情不是图上说的这样,你们别这样想,对女孩子名誉不好。”

      许是他的声音很严肃,舍友们也都很收敛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回到平安夜的玫瑰活动。易瞻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再也没有心情去看他们在聊些什么了。

      他几乎是恐惧地发现,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照片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他口中所谓的“留言不好的影响”,而是担忧地蹦出了一个念头:如果阮静渠看到这张照片,他会不会误会自己什么。

      即使易瞻知道,阮静渠就算看到了,也可能并不在乎。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腻想中阮静渠的态度,而是自己那刻时时刻刻都会想起阮静渠的心。

      包括当他第一眼在群里看到“玫瑰”这两个字时,脑海中第一段涌现的记忆,就是阮静渠曾经抱着那束自己送出的玫瑰时的样子。易瞻很清楚地记得阮静渠那时勾起的浅笑,和他那被鲜红的花瓣映得微微飞起红霞的脸庞。

      尽管那束玫瑰或许早就被阮静渠扔掉了,自从易瞻来到阮静渠的家,就从未见过那束玫瑰存在的痕迹。但想想也理应如此,阮静渠没有理由留下一束枯萎的玫瑰,更何况这束玫瑰,还来自阮静渠不想与其有一星半点儿暧昧接触的易瞻。

      易瞻怀着怅然的心绪回到了家属楼,掏出钥匙打开门时,挺意外地发现阮静渠也在。分院对实习生的要求很严格,阮静渠还要在里面学习经验,很少会这么早回家。

      易瞻看着餐桌上摆着的一桌子外卖,看着阮静渠的脸,惊疑不定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阮静渠见易瞻回来,就上手张罗着拆外卖盒。他并没有看易瞻,只是垂着细密的睫毛,低声笑了笑,说:“没什么,想和你一起吃饭而已。”

      易瞻心里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感觉阮静渠的话语中,有一点别的什么欲说还休的意味。但他最难揣摩别人的心思,特别是阮静渠。他知道,如果阮静渠想说,他总能等到,如果阮静渠打定主意瞒着,那他怎么猜,也猜不到点子上。

      果不其然,易瞻沉默地走到桌子边,准备帮阮静渠摆出来,就又听到阮静渠笑了一下。易瞻忽然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他眨了眨眼,索性停了手倚着桌子,看着窗户外灰蒙蒙的天。远方的楼层挺高,一栋连着一栋,被蓟津少见的灿金色晚霞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易瞻记得阮静渠曾经在朋友圈写过一句话,大意是晚霞行千里,第二天很有可能会是一个灿烂的日子。

      但他却不见得会有一个灿烂的心情。

      阮静渠慢里斯条地将筷子拆开了。他动作轻柔,声音也轻柔,挺随意地说:“我以为今天你会和那个女孩一起吃饭,不会回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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