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chapter 41 ...
-
Chapter 41
这月月初交房租时,易瞻转账转得很啼笑皆非。房东还要到月底才能回来拿备用钥匙给他开门,阮静渠见易瞻一脸无奈,开玩笑逗他:“就当替你的行李付房租了呗。免得到时候回去,它们不认你了。”
易瞻坐在餐桌旁,看着阮静渠忙前忙后地在厨房转悠,最开始他还自告奋勇地想去打下手,第二次就被阮静渠推出去了。他还记得阮静渠那时没好气地笑,说:“越帮越忙就是说的你,你还是先观摩吧。”
观摩也顺带闲聊。阮静渠一边拍蒜一边问他:“路明迢说明天来找我们吃饭吗?”
“是吧,”易瞻回答他,又补充道,“他说吃蓟大北门的那家煲仔饭。”
阮静渠一听就噗嗤笑道:“你推荐的吧?”
易瞻挺不好意思地承认了。他想起这几天路明迢总给他发消息,一次问易瞻这边有什么解决晚餐的好地方,要求还挺多,说要上菜快味道好,平价就更好了。
易瞻想了想,给他分享了一个煲仔饭的定位,路明迢回道:好吃吗?
易瞻老实说:一般吧。
路明迢:……我难得来一次,你就挑出了这个哈?你不会成天在蓟津自己做饭吧?哪来这么多时间 ?
易瞻只好和他解释说,经常吃就觉得一般,要是第一次来吃还是很惊艳的。路明迢这才哼哼唧唧地接受了。
路明迢来蓟大也是陪教授干正事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虽是早早就期待小聚,但还是只有吃一顿晚饭的时间。当三人终于在这家饭馆碰头时,其实这已经是路明迢在蓟津待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易瞻和路明迢算起来也有一年半没见了,现在他跟着阮静渠走进店门,对于要和路明迢与阮静渠一起吃饭这件事,他突然有一种关乎时间的,很奇妙的感觉,一下有些局促起来。
路明迢倒是没多大变,蓟津现下寒风刺骨,他还穿件薄风衣扮酷。一见易瞻就上手搂了下他的肩,亲亲热热地喊他小易。听到阮静渠在旁边笑了下又松了手,笑得有种挺乖的感觉。
易瞻还没见过在阮静渠面前的路明迢,啧啧称奇地见他这一下收敛的样子。他一下子想到曾经李主任被路明迢一脸拽样气得七窍生烟的表情,不知道他看到这一幕会有何感想。
路明迢握着勺子,看了眼易瞻,又打量着阮静渠,像是有点欲言又止。倒是阮静渠很自然地将酸菜碟子往路明迢面前一推,哥哥一般关切地说:“在泉大过得怎么样啊?没再整天的四处惹事了吧?”
“我哪有?我是四处惹事的人吗?”路明迢忿忿不平地挖了一勺子酸菜,“小渠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形象?”
阮静渠看他委屈地耸拉着眼角,也勾了个浅浅的笑:“我给你解决的烂摊子还少?帮你回忆下?”
“诶呀小渠哥,还是别当着小易的面下我面子好吧,”路明迢不轻不重地地拍了下易瞻的肩,“怎么说我也是小易的学长,还是他学生会前辈诶!”
阮静渠挑了下眉,调笑道:“你可别把李主任的基业都给砸了,想不开吧他,还真选你当主席,当时我还以为你骗我的。”他又看向易瞻,说:“小易你客观讲,你这个路学长是不是很能折腾?”
易瞻还没来及说话,就见路明迢扁着嘴像是想翻个白眼,又怂得半途而废了:“小渠哥你这是作弊吧!你要小易讲,他能不向着你?”
阮静渠拿着勺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坦然,看向易瞻的眼神清澈平和。他张了张嘴,像是准备说些什么,突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出去接电话不超过一分钟,阮静渠就一脸歉疚地回来。易瞻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这通电话是打来做什么的了。
果不其然阮静渠得回分院去协助一个手术,他一边收拾背包一边不住和路明迢道歉,弄得路明迢都站起来连说不用不用。把阮静渠送到饭馆门口时路明迢还一脸不高兴,抱怨阮静渠和他生分了。阮静渠在打到车后给他发了语音消息,说下次一定好好陪他吃顿饭。
于是桌上只剩下易瞻和路明迢两个人了。
其实对于路明迢的到来,易瞻是很高兴的,即使路明迢和他们的见面只有短短的一次晚饭时间。但他现在迫切需要和熟悉的人说说话,哪怕易瞻知道自己不会和路明迢说太多,但他还是觉得心里松快,那种似是而非的,压抑的窒息感稍稍减轻了。
路明迢定定地看他,收了嬉皮笑脸的神情,看着对面的易瞻抿唇垂眼,还是字斟句酌着问:“……你和小渠哥,到底现在什么情况啊?”
易瞻低着头,小声说:“朋友。”
他言简意赅,路明迢却一下子懂了。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这个事情吧……”半响后路明迢咬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开导他,“也是不能勉强的,小易你也别太难过了。”
易瞻不搭腔。路明迢清了清嗓子,他随口扯着话题,笑得僵硬,上扬的语调也勉强:“……要不,你给我讲下小渠哥的手机怎么丢的?他这么精,谁偷得了他手机啊?”
这件事除了那些不方便透露的后续,其他都能三言两语讲完。易瞻讲得一脸无趣,路明迢倒是撑着脸,听得挺认真。易瞻说着说着,却看到路明迢的眼神慢慢变了,带点古怪,又有点惊讶。
“你说,小渠哥手机一丢,就借人家的给你打电话?”易瞻一说完,路明迢就用那样的神情,迫不及待地和他核实细节。
易瞻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话安慰自己,他偏过头,自顾自地解释说:“他不想麻烦室友,在蓟津……可能就和我熟一点吧,没什么的。”
“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个,”路明迢凑了过来,低声卖了个关子,“先说好……我是说如果啊,如果……”
他一脸欲言又止,易瞻不明所以地看着路明迢,后者总算说:“你想啊小易,你要是现在手机丢了,要找小渠哥,你能一下子给他打电话吗?”
易瞻刚想说这有什么不可以,在哪借不到一个电话啊。突然他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就算借到电话也没有用,他离开了自己的手机,就不知道阮静渠的号码了。
他知道路明迢想到的点是什么了。
路明迢一见他的眼神,就知道易瞻也想到了。他心下高兴,脱口而出道:“说实在的,我除了我爸妈和小芸,就没有能记住的号码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又熄了声。路明迢只见易瞻的眼眸在一瞬微微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去。
送路明迢去火车站和教授汇合回蓟津后,易瞻一个人回了家属楼。他坐在地铁里,看着路明迢给他发了一大段消息,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坚持一下还有希望一会儿又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最后路明迢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发了个搞怪表情包逗他,易瞻也很配合地回了一个。
他很领路明迢的情。
可易瞻知道,他不需要清楚阮静渠喜不喜欢他,问题根本就不在此。哪怕阮静渠心里真的喜欢他,也不会和易瞻在一起的,因为他不敢。
易瞻不觉难过,只是觉得很茫然。在内心深处,他并不是很能理解阮静渠的各种顾虑。可他清楚的是,自己只要一看到阮静渠哀切悲伤的眼睛,就不忍心再说任何一句让他为难的话。哪怕这一切的源头,并不全都是他们彼此间的感情。
虽然他能改变的东西很少,但他至少可以收回自己潮水般热烈奔放的感情,仅仅只是因为,这一切在阮静渠心里都是不能发生的,都是对他软刀子一样的负担与压迫。无论是他逾越的关切,还是他过界的心疼。只是因为阮静渠为此皱一下眉,易瞻就再也不愿意让阮静渠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阮静渠回来得很晚,依旧是抱件白大褂,带着干冷夜风也没吹散的,寡淡的消毒水味道。易瞻开着壁灯,趴在餐桌上写家教用的教案。桌上放着一个挺大的打包盒,是火车站周围的一家网红披萨。阮静渠一眼就认出来,他曾闲着没事看了一个吃播,就是播的这一款披萨,觉得好玩,给易瞻转发了过去。
当时易瞻回了他什么?阮静渠已经不记得了,但也不是太热情的样子,没想到他还会记得。
“你饿了吗?”趁着阮静渠把白大褂丢进洗衣机里,易瞻给他切了一块,轻声说,“晚饭就只吃了几口。”
阮静渠还是洗了澡换了睡衣,才坐在了餐桌旁,对着这个餐盒失笑道:“买这么多,两人份的夜宵也吃不完啊?”
易瞻也切了一块陪着他,闷闷道:“吃不完放冰箱,给我明天当早晨吧。”
披萨上洒满了芝士和培根,散发着温暖而甜腻的奶香味。阮静渠小口小口,吃得很秀气。他撑着疲倦的眉眼冲易瞻笑了笑,难得地问了句废话:“路明迢回泉市了?”
易瞻应了一声,阮静渠也没再说话了。他安静地吃着夜宵,乌黑的发梢间还在淌着水。
窗外寒风呼啸,玻璃上蒙了一层模糊的水雾,将远处高楼大厦间的霓虹十色都染成一颗颗朦胧的星星月亮,淌在流水般沉沉的银河夜色中,映在易瞻沉沉的眼眸里。
镜花水月这个词,虽说哀愁,但是谁也难以否认它的美感。就像此刻易瞻的眼底,那一片幻觉中的夜空,幻觉中的月亮,也是很美很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