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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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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这一天易瞻都和阮静渠失联了。其实这也不新鲜,易瞻仔细回想起来,他们本来就不是那种联系很频繁的状态,可是他一想到阮静渠被偷了手机,自己没法随时随地找到他,就有种很莫名的忐忑。
阮静渠早上走得匆匆忙忙,说是要一起逛超市,但也没约具体时间。下课后易瞻也觉得挺难办,正犹豫着下一步去哪儿时,手机里进了条陌生的短信。
他点开,是阮静渠的新号码,说专业书已经帮易瞻借到了,如果易瞻现在下了课,就直接来超市这边吧。
易瞻先是飞快将号码存了,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声好。
他觉得自己这心态挺奇怪的,一边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期待,一边又是深深的自我厌弃感。明明是他们亲手掐死了在一起的可能,可易瞻还是会为他与阮静渠的每一次见面饱含期待。但他也渐渐在这种求之不得中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将一切交给时间与天意。
阮静渠围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提着个帆布袋站在超市门口等他。易瞻悄悄绕道他的背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左肩,又贼兮兮地跳到右边。
时隔几年阮静渠还是直接入了套,偏头看了个空就反应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在易瞻脑门上拍了一下,失笑道:“能长大一点吗?”
这句话一下就将易瞻的兴致浇灭了大半。这次是他来陪着阮静渠逛,易瞻也不再有过多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在一旁推着购物车。阮静渠挑东西很细致,他就撑在购物车的推手上,面无表情地玩手机。
易瞻不是一个爱玩手机的人,只是在某些时候,他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今天不是双休日,超市里的人很少,虽然开着暖气,但气氛上还是有种冷寂的感觉。一排排货架对应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道道白炽灯,严肃而规整。
突然易瞻微信中,有一个几个月没动静的头像突然出现在了聊天页面的第一行,路明迢毫无征兆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没头没脑的:你和小渠哥还有联系吗?
易瞻想不出他问这个干嘛,他看了一眼阮静渠,阮静渠还在专心致志地挑着东西。于是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他回了一句:我和他在逛超市。
那边飞快回了好几行的感叹号,又是一句语出惊人:你们在一起啦?怎么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易瞻被这一连串问句问得心惊肉跳,做贼心虚地又瞄了一眼阮静渠,回复道:我们没在一起。
然后又把他和路明迢的聊天记录清除了。页面恢复空白没几秒,路明迢就打了一串省略号。
又说,我看你这口气,还以为你在和我炫耀呢。还好我没和小渠哥说,要不就尴尬死了。
易瞻挺无奈的,心说在几个字里还能看出语气,可真是厉害死你了。他推着购物车走走停停,也不想费神和路明迢扯闲话,直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路明迢:……
他回复说:我下个星期要和系里的教授来一趟蓟大,想来找你们玩,昨天我给小渠哥发的消息都有几十条了,他一句也不回我,也不接电话。他终于要脱离俗世安心修禅了吗?
易瞻想你这时机碰得太不凑巧。他解释道:昨天他的手机被偷了,今天才买新的。
路明迢的回复还没过来,突然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打了个响指,易瞻猛地一抬头,看见阮静渠撑在购物车那一头,冲他眨了眨眼。
“聊什么这么出神?”阮静渠低声笑笑,问他,“都喊你好几次了?”
易瞻将手机锁了屏揣外套兜里,向阮静渠解释说:“路明迢发的,他说下个星期要来蓟津,想和我们见一面。”
“可以啊,”阮静渠一边应着一边让易瞻看购物车里的东西,“让他提前调好时间,我看看能不能空出来。”
购物车里都是牙刷毛巾一类的私人用品,还塞了件白体恤和审美成谜的花色长裤,都是松松垮垮那一型的。易瞻突然意识到,阮静渠是在给他挑这一个月的临时用品。
“还可以吧,”阮静渠扬眉问道,“都是我三年蓟津购物的经验之选,性价比全城第一的。”
那种一瞬间的高兴与在乎只在易瞻心中闪过一瞬,飞快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失落惆怅所取代了。他看着这半购物车的东西,从未那一刻这样深切地感受到,阮静渠已经从他们之间那种磨人的缱绻中彻底脱身而出了。
“挺好的,”易瞻扯出一个笑容,“要我来就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了。”
两人又挑了些别的零食杂物,拉着满当当的购物车去结账了。渐渐到了晚上,城市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这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上柜台,把收银员都弄得手忙脚乱。
这回两人都得提着一个大购物袋,谁也帮不了谁。好在超市离家属楼近,这么散一会步的感觉还是很愉悦的。出了超市大门,易瞻顺手将小票扔到垃圾桶里。
呼哧呼哧提上了楼,阮静渠将里面的熟食拿出来准备处理一下当晚饭,留易瞻一个人在客厅整理这一堆商品。两个购物袋都大开着摊在地上,原本那张沙发床打开后就占了客厅三分之一多的面积,现在更显逼仄,有种让人没法下脚的头痛感。
突然易瞻在购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他难以置信地看了几秒,脑子里一刹就是嗡的一声,烫手一般一把将它塞了回去。
他拼命回想着到底是那个时候将它收进了购物车里,思来想去只能想到收银台上的一团乱麻,最初的惊慌过后,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怪异感,还带点微微的好奇。易瞻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不出意料地温度微高。
……他想起了阮静渠发烧的那个夜晚,触手的皮肤也是热的,呼吸也是热的,眼梢飞红,脸庞潮红,乌黑的眼珠也是水灵灵的。
易瞻做贼一样将这个小盒子扒拉出来,突然听到脚步声往这边传来,他慌不择路地将盒子往沙发床底下一塞,就坐在地上不动了,也不敢回头看。
阮静渠是来叫易瞻吃饭的,见易瞻怔忡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以为他被这两购物袋的东西折腾得生无可恋,不觉好笑,说:“先来吃饭吧,等下再弄也不迟啊。”
这周家教的小孩领回了月考的成绩单,成绩虽有小的进步,但离领回手机的目标还有一大截。易瞻安慰他几句,小孩还是一脸崩溃,哼哼唧唧道:“这要求根本就是大/跃/进啊!我妈他就是故意的吧!”
“你别给我灌鸡汤了,”小孩撇着嘴,双目无神地瞪着易瞻,“我就不信了,你没有过这种,明明知道自己尽全力了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时候!这简直是浪费我时间和感情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大概就是讲的这一刻吧。易瞻依旧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阮静渠 。
那一天因为一件意外而泛起的一点涟漪很快就平息了。冷静下来之后,易瞻意识到那些肖想是多么的可笑。阮静渠的冷静与理智,就像潺潺流水,轻和而笃定地影响着,剥蚀着他心底那些悸动的温情。
就好像,他被一双温柔的手,以强硬的姿态摁在了冰凉的深海里。
“不是哪一件事都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好吗……”小孩认命一般咬着笔头,看着易瞻出神的样子,突然说道,“……其实吧,有个问题我上星期就想问你了……”
“……你问。”易瞻直觉不是什么关于学习的正经问题。
“呃……”小孩还忸怩了一下,下定决心问他,“……你是不是最近失恋了啊?老是心情不怎么样的……”
易瞻翻书的手颤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沉声道:“没有。”
又补充一句:“我没谈过恋爱。”
“不可能吧!”小孩立刻将他的手机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地感叹,“你这长相要是在我们学校,绝对能一个月换一个对象好吗……那你是不是暗恋失败了啊?”
桌边手机的铃声很适时地响了起来,易瞻铁面无私地将辅导书往小孩面前一推,装作没有听清他最后一句话。
……其实也不能说暗恋失败,毕竟他早在两年半前,就已经告白过了。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追求失败了吧。
什么事情只要打定主意接受,都是可以过去的。生活是由很多很多构成的,不该为感情的惨烈而抛下别的什么一切。易瞻觉得他与阮静渠的相遇相知就是一个循环的圆,他们在自己一意孤行的尝试后,依旧待在那个微妙的平衡中,锲而不舍地寻找着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
即使结果差强人意。但生活中,也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易瞻能感受到阮静渠是在乎他的,不然凭着阮静渠的性格,不会和自己在这种敏感的感情中纠纠缠缠这样久。只是这种在乎的种类与份量,他就不得而知,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路明迢之后又断断续续给他发了好几天的消息。他说要不是看在易瞻和阮静渠的面子上,他真的不想来这一趟蓟津。易瞻每次只给他回几个字,他还会很不满地说易瞻不期待他来。
路明迢说,他还记得易瞻那个不理人的高冷样子,问他在蓟津有没有交新的朋友。易瞻几乎不好意思告诉他,他在蓟大这快半年的日子,连室友都没有认熟。
这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故事,实在是辜负了路明迢对他和阮静渠之间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