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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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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我记得你是易瞻,”颜途往刀削面里倒了点白醋,拿筷子拌了拌,“我们一年前见过一面,你还有印象吗?”
易瞻点了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也知道颜途,就被后者笑着抢先介绍了:“我叫颜途。你还记得去年那个和你一起研学的小鬼头吗?颜超就是我弟弟。恭喜你考上了蓟大啊。”
这种寒暄的场合总是让易瞻苦手。他说了句谢谢,颜途又说:“我那时还很好奇,能让我们的学习狂小阮请假都要见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现在不嫌弃的话,你也可以叫我学长,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易瞻下意识地看了阮静渠一眼。阮静渠安静地吃着面,全程没有抬头,好像这两个同桌吃饭的人都与他无关。
颜途注意到了易瞻的目光,笑着补充:“我都忘了你还有小阮,有什么事你肯定会优先找他吧。不过小阮太辛苦了,你要是总麻烦他,我这个当室友的都会心疼的。”
阮静渠这才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快吃吧,别说话了。”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易瞻感觉阮静渠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可他为什么不高兴呢?是因为自己来了吗?颜途那几句半开玩笑的话又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易瞻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有点后悔自己跟过来了。
颜途吃了两口面,笑了几声:“我说的没错啊。说真的,小阮,你别待在分院了,来主院吧,你肯定行。我一个人在那边租房有点浪费,还想找个人合租下分担房租呢,你来不是最好?”
易瞻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聚精会神,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阮静渠的回答,咀嚼都不知不觉地停了。阮静渠好似全然没注意到这边微妙的气氛,声音平稳:“怎么?颜大公子要给我行个方便?”
颜途也似是没察觉其中淡淡的讽刺意味,依旧笑得揶揄:“也不是不行。”
“我说过了,”阮静渠嚼了粒花生,“这件事情不要再提。”
易瞻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心却因为这句话,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那下周三,还是老地方见?”颜途也不在意,随随便便就是话题一转,“他们几个也去,怎么样,赏个面子呗?”
阮静渠这回点了点头,是默许了。
“老地方”、“他们几个”——这种暗语一样的词说出来就透着几分亲昵,易瞻忍不住看着阮静渠,他觉得难过,为的是在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在他们之间就像是个多余的人。
结束后颜途主动说要送阮静渠回家,阮静渠拒绝得很干脆。
“你那个地方又堵又乱,这里也不好打车,”颜途劝道,“我送你没关系啊。”
阮静渠却已经沿着非机动车道走了几步,大有将他们俩都甩在身后的架势:“不用了,我想走一走,这里到地铁站也没多远。”
又转头,但这次是看着易瞻:“还有易瞻在这里,他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颜途的表情闻言僵了一秒,又恢复了常态,伸手拍了拍易瞻的肩:“那你们先走吧。”
和一年前一样,他们在似有若无的暗涌中分道扬镳。易瞻快步走到阮静渠身边,与他并肩往车站的方向去。
“为什么不高兴了?”阮静渠突然问道,又笃定地说,“刚刚吃饭的时候,就一直不高兴。”
易瞻不说话。阮静渠又说:“颜途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就是这么油嘴滑舌的。你要是不喜欢他,下次就不和他在一起吃饭了。”
这话说得易瞻心里更堵了。他没有接下去,只是避重就轻地问:“你……为什么不去主院啊?”
阮静渠挺意外地笑了一下,反问道:“你希望我去吗?”
易瞻不知如何作答。好在阮静渠也并不执着于他的答案,解释道:“虽然主院条件更好,但我的能力还不太够,也不想欠颜途的人情。而且分院的主任很重视我,留在这里我反而能得到更多锻炼的机会。事物的利弊总是多方面的。”
阮静渠总是最理智的。易瞻几乎羞于承认,在某一秒,他曾自作多情地认为,阮静渠是因为舍不得他们之间滑稽的邻居关系,才拒绝了颜途的橄榄枝。尽管依据他对阮静渠的了解,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地铁上人很多,易瞻找到一个靠边的位置,非让阮静渠坐下,自己抓着扶手站在旁边。就着雪白的灯光和阮静渠说话。他问:“怎么今天去了学校?”
阮静渠扯了扯嘴角,像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搞笑,说:“我也是要上学的啊,又没有毕业,还是有课的。”
易瞻却不觉得有什么,这种闲聊不就是没话找话吗?他看着漆黑的车窗,印上自己有点暗的身影,和阮静渠在一起。只不过阮静渠出镜的只有一个黑发柔软的后脑勺。在还有两站路的时候上来了位老人家,阮静渠起身让了座。四周有点挤,他们的身影靠在了一起。
这幅画面对易瞻来说有点陌生,但他还是怀着一种异样的满足看了又看。慢慢地,他又突兀地想到了阮静渠和程濯扬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也是很亲密地靠在一起。
阮静渠像是累了,微微阖上了眼睛。易瞻看着他平静的面容,从脚底涌上的悲哀包裹着自己。因为他只能就着一个巧合,一个玻璃窗上虚幻的影子,来寻求一点可怜的慰藉。
他承受着明恋微妙的尴尬,又怀着属于暗恋的小心翼翼与酸苦。每当受到阮静渠不露声色的回避与推拒时,他总是会有一种不公平的感叹。可对于感情的追求,本身就是一场遍体鳞伤的盛大豪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易瞻有点想问阮静渠下周三要去做什么,又觉得逾越。一直纠结到他们开了门互相道别,这句话还是压在舌底没有问出口。
第二天是给小孩上课的日子。上次的嘱咐应该起了作用,这回小孩非但没睡着,还十分的聚精会神,比以往几次都要积极。估计是担心易瞻转身就给他告上一状。
两小时的补课中间有十分钟休息,平时都是两人各自玩手机,今天小孩却眼巴巴地看着易瞻,见易瞻没理他,主动说:“我手机被我妈收了,说要期末考了全校前一百才还给我。”
易瞻在心里算了下,放下手机诚恳道:“……那你得好好努力才行。”
“其实我觉得我进步很多了好吗!”小孩撅着嘴埋怨,“我妈好喜欢你,说你来了以后我成绩也上去了。但这真的很得寸进尺诶,以前老是说我在前两百她就满足了!”
易瞻被逗笑了,小孩见他笑,一脸不高兴:“难道不是吗?其实我觉得有手机根本就不是重点啊,我们班好多成绩好的都天天用手机呢!你读书的时候用不用手机?”
“用。”易瞻很诚实地承认了。
小孩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商量道:“那你待会儿和我妈说说,劝她把手机还我呗?”
“可这不一样啊,”易瞻很耐心地和他解释,“成绩好的人用手机,但他们的心思不会成天挂在上面,只是拿它当作一个工具。你就不一样了,天天都要玩昏头了,不收你的收谁的?”
“行吧,”小孩嘟囔道,“我们班还真有人天天拿手机学习的,变态啊!”
易瞻笑着,就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光。他不是一个爱玩手机的人,手机在他这里功能简单,就是个通讯工具。要是这小孩知道,估计得喊暴敛天物了。
他又想起那个时候,他总是把自己埋在题海里,就是为了攒一些题目时不时发给阮静渠,然后为那些公事公办的回复而高兴一整天,更进一步就是你来我往地讨论几句,就这样他就能单纯地很满足了。
得寸进尺,可能真的是人的天性使然。现在他来到了蓟大,甚至搬到了阮静渠的隔壁。这根本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他心里却依旧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说,这不够。面对阮静渠,他各式各样的索取就如一个无底洞。他无奈而坦率地接受了自己并不是一个圣人,他的感情也不是无私的,不需要回应的爱。
可阮静渠却没有任何义务给他回应。
其实他们哪怕就在对门,也不过是经常在出门归家时遇到,然后问候几句而已。可每当易瞻感到不满足时,他总会想起他们的过去,那个时候只要是一个偶遇,就能让他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再一次惊叹于感情对人的改变。
那次晚饭颜途最后的几句话就像一个钩子,勾得易瞻心痒难耐又心烦意乱。他不喜欢颜途,不知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易瞻总是觉得这位室友对阮静渠另有所图。可当周三的傍晚他在楼梯口遇到阮静渠要出门赴约,他却不敢将自己的情绪流露一丝一毫。
阮静渠这天穿得比以往正式些,并不是说他过去不修边幅,只是今天的他看得出用心装束过的痕迹,衣冠楚楚,微微笑起来的样子是这个年纪的男生特有的,最吸引人的风华正茂。易瞻看得心头禁不住一跳,又很不是滋味。
他们一如往常,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可就在阮静渠转身的那一瞬,易瞻就这样脱口而出说。
“……早点回来。”
阮静渠往前走了几步,就当易瞻以为他不会理会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时,阮静渠又转过了头,看着易瞻的眼睛,很轻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