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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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如果易瞻能未卜先知到现在这个局面，他是断然不会这样冲动的。
可对于阮静渠，他总有一种追也追不上的恐慌。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代，当他第一次知道阮静渠的一切时，正好就是阮静渠与他分别的那个暑假。现在他用了两年的努力，终于来到了阮静渠所在的地方，又正好撞上了阮静渠的实习期提前，几乎是离开了蓟大。
那接下来会是什么样呢？
易瞻一霎那生出了被命运捉弄的玩笑感，不知为何，他好像总是要在这场追逐中慢一步。他有多在乎，就有多不安。他从来不是如表面这般从容豁达，反倒是很敏感的。就在这份敏感的忐忑中，赌一口不愿坐以待毙的气，倔强地打听到了阮静渠的住处，并来到了这里。
只是他从未想过，阮静渠会这样生气。
他们现在的确是离得很近了，不过是隔了两面墙和一个窄窄的过道。可易瞻却感觉到他与阮静渠间离得其实是前所未有的遥远，甚至比泉市到蓟津的几千里路还要远。
易瞻睡不着，干脆架了画板，百无聊赖地画了几张构造图算着玩。蓟大的建筑系不算有名，当初填这个专业老钱直呼可惜，但易瞻却非常喜欢。他还是很迷恋这种创作的感觉，将它视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倾诉。
直到手机在一旁响了好几声，易瞻顺手摸过来点开，竟然是阮静渠发来的消息。
R：你在家吗？
易瞻还没反应过来，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阮静渠指的“家”是这片家属楼吗？他想了想，中规中矩地回复说：我在你的对面。
那边回复得很快：现在方便吗，我请你吃宵夜，还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易瞻飞快回了一个“好”，又听到对面房门打开的声音。
不熟悉这里的人总觉得这边落魄而混乱，年轻的姑娘一提起这一带都是绕着走，易瞻也是搬过来才感受到，这里其实很安静。留下的原住户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休息得很早，租户大多是学医的学生，不是在医院实习，就是疲倦地回来争分夺秒地补觉，谁还有心思闹腾？
阮静渠还是洗了头发的样子，这回易瞻看清了那双还像是含着水雾的眼睛，那双眼睛斜睨着他，像是无奈的妥协。
易瞻被他看得有点不敢上前，阮静渠头也不回地走到楼道口，意识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才转过身对还站在原地的易瞻招了下手。
穿过那几条乌黑又横七竖八堆着杂货的小道时，易瞻下意识地想去扶着阮静渠让他注意脚下，又难为情地收回了手。阮静渠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得心应手地走在前面。易瞻还是贴近了些，亦步亦趋。
家属楼这片的确安静，拐到了大街上，就是蓟津璨烂如光海的夜景了。两人找了个夜宵摊坐下，随手点了几样，老板拿着菜单走后，一时又是沉默。
易瞻起身拿了两个塑料杯，给自己和阮静渠都倒了水。数秒后问了一句废话：“……在济合实习忙不忙啊？”
“还行吧，”阮静渠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实习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毕竟绝知此事要躬行嘛。”
夜风从阮静渠的背后刮来，易瞻见他被烧烤的油烟呛得蹙眉，起身要和他换一个位置，被阮静渠拒绝了。
“风反正是刮这条线，早呛晚呛的区别，”阮静渠对他露出了一个习惯性笑容，“再说了，没有这么娇气的。”
他维持着这个笑容，认真地注视着易瞻，道：“小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要来，你知我知的事情，再打哑谜也没有意思。我生气的原因，还有我现在告诉你的，都是一个意思。我希望你不要和以前说读理就读理一样，总是这样冲动的作出决定。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易瞻看着阮静渠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那种一直压抑着的委屈与愤怒猝不及防地爆发了。他维持着面上的八风不动，又微微扭过头去，不想看阮静渠现在说话的样子。直到阮静渠不再开口，他才低声问道：“就这些吗？”
阮静渠回答：“还没想到别的。”
于是易瞻转过了头，沉着嗓子道：“……也许很多决定在你眼里的确冲动，但我可以对我的决定负责。我不是小孩，你也只是比我大了三岁而已，不是三十岁。”
这话一出口，易瞻自己都有点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不客气地反驳阮静渠。气势一下子收敛了下去，他脊背绷得笔挺，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去看阮静渠。阮静渠却轻轻笑了一下。
这声轻笑让易瞻感到一阵松快，随即是更深的恼火。但他知道至少在今天，他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铁盘端着的烤串恰到好处地上了桌，缓了缓凝滞的气氛。
阮静渠拿了一串土豆片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不赞成大一就接家教，这个阶段是很关键的，不应该费心思在这上面。”
他说得漫不经心，易瞻却明白这是对他一种隐晦的点醒。他索性摊开了说：“我考虑过了，以我自己的能力，可以处理好学习与兼职之间的平衡。”
“你总是这样固执，”阮静渠低声道，“可是这会很累。”
易瞻刚想说安排好作息就不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忽然发觉，阮静渠并不仅仅在指兼顾学习与工作这件事情，还指的是他因为固执追求这份感情所做的一切。
半响他在嘈杂的夜风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我心里不累，就可以了。”
阮静渠吃土豆片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上易瞻的脸，看上去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笑着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间的情绪很复杂，但易瞻知道阮静渠懂了他的意思。
易瞻有时候觉得自己和阮静渠实在纠结的奇怪，明明什么直白晦涩的话都说过了，还总是这样不知疲倦地打哑谜。难道换一种说法，到来的结果就会改变吗？可是这个结果会是什么，他们谁也不清楚，甚至不清楚自己期待的结果是什么。
也许保留着说话，除却关乎感情的事情本是总是纠结，也是他们对于结果下意识的一种回避，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心照不宣。
两人都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聊的话题又是沉重的暗潮汹涌，这顿夜宵吃得实在是没滋没味。走夜路回家的时候他们也没再说话，像来时那样沉默。到楼道间时易瞻听到阮静渠自言自语抱怨着说：这个澡真是白洗了。
又听见他低声喊了一句：“小易。”
易瞻看着阮静渠的眼睛，眼神除了疑惑，还有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深沉的情愫。阮静渠并没有回避他这样的目光，但也不像是要接受的样子。最后只是说：“早点休息吧。”
易瞻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今晚阮静渠落锁的声音，都比前几次要轻柔。
附中的老师不会说进了大学就解放了这种话，总是强调好的大学未必要比高中轻松。易瞻来蓟大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但事情也不全是他预想的那样。只要用心，再加上是喜欢的专业，比起高中那种时不时的窒息感，大学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自由。
他的学习习惯还是很好，无论是专业还是选修都喜欢坐靠前的位置，一来二去在院系教授间也小小混了个脸熟，尤其是专业课的老师，很喜欢叫他发言。一开始他还是很局促，后来也慢慢放开了。
易瞻很喜欢这种改变的感觉，让他真真切切碰到“长大”这个词。哪怕在心里反驳了一万遍，那句“幼稚的小孩”还是让他上了心。他希望自己的改变，能让阮静渠能正视他的感情，不再将这看作小孩子的心血来潮。
可那天晚上半途而废的争执，让易瞻意识到，阮静渠并不是因为他将自己当做小孩而忽视这种感情，他是想刻意回避易瞻对他的情谊，而说服自己将易瞻当作没长大的小孩。
如果是自己的问题，易瞻能够一往无前地作出改变，给出证明。但面对阮静渠自欺欺人地回避，他却束手无策。
易瞻不知道阮静渠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自己不够好吗？是因为阮静渠始终忘不了程濯扬吗？还是因为阮静渠在过去的那一段中受了很重的情伤，对感情这种事情不再抱有期望了呢？
他一个人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但这件事没有阮静渠的答复，就是无解的。可易瞻绝对不会去问阮静渠要这样的一个回复。用一句挺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连朋友都没有做了。
即使易瞻并不想和阮静渠做朋友，但他也没有勇气这样破釜沉舟。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也在阻止他。
他不希望自己无意间说出的什么话，会让阮静渠难过。
易瞻过去一直是个对于什么都要得一个答案的人。而在与阮静渠的漫长拉锯中，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不是所有事都能刨根问底的。他苦笑，这算不算长大的一种证明呢？
蓟大的图书馆很安静，坐在长桌边只能听到写字的沙沙声。易瞻一向不太在乎学习环境，但是这种专注的氛围他很喜欢。泡图书馆被他当作一种消磨时间，打发那些缠绵忧郁的心事。当他结束今天的学习，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时，蓟津的夜幕已然垂下，一栋栋教学楼的窗口都亮起来灯。
易瞻一边往校门走，一边考虑今晚是回家属楼还是在自习室待着。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个了。他绕过科技楼，遥遥看到阮静渠站在校门口。阮静渠没往易瞻的方向看，他正微微仰着头，在和颜途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