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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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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石云山、宛月三个人同是从医学院毕业,他们曾是相伴走过青葱岁月的大学校友。并且赵剑和宛月曾经暗暗相恋过,只是这一段隐而未现的恋情除了他们俩谁人也不知。当年的赵剑是校园里叱吒风云的人物,典型的大众情人式花花公子,女朋友多得不胜枚举。他的鼎鼎大名宛月如雷贯耳。对他,她避之唯恐不及,她素喜安静,而赵剑惯常招蜂引蝶,过去他们因此而分手。
在系里组织的一次野营活动中,赵剑以半开玩笑的调侃口吻问宛月还喜不喜欢他?宛月吃惊地瞪着眼睛责问地看他,不明白事隔几年之后他怎么还有心情拿她调笑?赵剑话锋一转,随即认真地定定地凝看她,轻而庄严地向她倾诉他从没忘记过她,宛月听了一愣,当即莞尔而笑,笑他真逗,她反问赵剑这就是你在今天这个愚人节送给我的礼物吗?赵剑漆星般的眼眸里闪过一霎心碎的忧伤,他心里明白宛月没有原谅他。随后他掩手打了个哈哈,邪气地坏笑,赞她真聪明,紧接着他随手一指指向三五个同学当中一个苗条动人的女同学告诉宛月,谢红缨是他的新女朋友——性感甜心——三围超极正典。宛月腾地就涨红了脸,朝他怒目圆睁以口啐他。这时石云山飞速赶过来救驾,护住宛月,勒令赵剑闭上乌鸦嘴,别污染纯洁的小孩。赵剑潇洒不羁地耸耸肩,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谁都知道他换女朋友如走马灯,乐此不疲。他曾坦露心怀没办法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勾留太久,他需要永恒的新鲜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惟一真心爱的人只有宛月,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为之而改变自己与生俱来的桃花派习性——拈花惹草。他的前胎脱胚于多情的宝玉,穿梭千娇百媚的百花丛中是骨子里的天性使然。几乎无人闻知他和宛月有过一段单纯难忘刻骨的初恋。
那时正值十六岁的花季,他和宛月是同班同学,且是同桌。她是人见人爱的尖子生,他是人见人厌的双差生(成绩差、表现差),他们之间天生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年轻的新班主任在班里成立了学优补差互助小组。宛月帮扶的对象正是赵剑。他对宛月爱理不理,一到补习时间就放她鸽子,约她在操场的草坪上却让她一个人空等伫候,他站在教学楼二楼凭窗远远地观望幸灾乐祸地大笑不止。他从骨子里瞧不起道貌岸然的优等生,他们是一群对老师的话俯首贴耳、言听计从的木偶,一帮傀儡!他打心眼里鄙夷不屑。然而渐渐地他发现宛月不一样,她是真心想帮助他。每次补习的时间和地点都由他定,无论他有多少次不见人影不赴约,次日更不作任何解释,宛月却从来无怨由,也不生他的气,还是一如继往地对他笑吟吟。这种深如海的涵养激怒了他,终于在他第七次爽约的那一次以后,一天放学他候在学校门口等宛月出来。当一弯淡芽儿似的新月初升,他望见她纤弱的娇白色身影从校园内一片黑魆魆中柔缓地走了出来,仿佛罩着光明的宁静天使,赵剑隐隐看到她的头顶上升起了一圈明蓝色的光环,那是圣洁的杯。待她走到门口,他猛地横陈手臂拦住她,宛月骇了一大跳,睁大了眼睛警惕地看向面前这个人,看清楚是他后,她略略恢复了平素的贞静。
“为什么不放弃?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他嫌恶地斜眼看她。“我希望我至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宛月出于真心,眸生清明。“好啊!”赵剑坏笑着打了个响指,“这就是你可以为我做的。”他邪气地逼身上前,闪电般地吻住宛月玫瑰花般娇嫩的唇。他原只是想以此威胁她,让她服软,但一沾上她柔润的唇他变得情不自禁,贪婪地想攫取更多如蜜的柔情。宛月只觉脑袋里訇然一响,她完全懵了,无法思想。数秒过后,她双手用力地挣扎拼命拍打他,拼足全付力气一把推开了他,冲身向前夺路而逃。赵剑望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怔怔地,蓦然间心里涌出一股得逞的畅快,然而同时他的心田又被另一种莫名的别样情愫深深地占据了,他竟心疼起她来,油然而生一丝爱慕。她的唇娇软温柔,像明媚的月儿溶浸了他身心的每一处。虽然他在校园里有不少女朋友,但她们当中没有一个给过他如刚才宛月给他的那种甜蜜窒心的震颤感觉,从来没有过。
从那一天起他整个人变了。他以为宛月准会把这件事报告老师,没准还会向父母哭诉。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不再笑脸对他,而且是从此不再正眼看他一眼。纳闷地憋了好几天,结果他拿着数学圈着零蛋考分的考卷往她桌上一放说:“你该给我补习了。”宛月一怔,不明白地抬眼看他,然而她什么也没说,从此按着书本的章节从头开始给他补课。他听得极其仔细认真,宛月交待他做的习题他也能当场完成从不拖沓。宛月发现他其实绝顶聪明,只是贪玩不上心才致使数学成绩每考必挂红灯笼。每次补习过后天色向晚,他都护送宛月回家。寒冬蜡月,呵气成霜,他就拉着她跑到离学校不远的排档小吃店去吃热乎乎的热汤面,再点上一份宛月爱吃的炒年糕。赵剑再也没有鲁莽地侵犯过宛月。答应给他补习之前,宛月就对他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如若再犯,从此绝交。
宛月的补习卓有成效。期末考赵剑的数学成绩名列年级第二,宛月第一。有同学戏谑说有校花陪伴补习焉有不进三甲之理?赵剑确实已经不需要宛月再为他补习了。当宛月明确提出来时,赵剑看着她也不说话。过了不多久的一次数学小考他的考分再度鲜见地挂了个大鸭蛋,他举着划了红色鸭蛋的考卷眼巴巴地瞅向宛月,问她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继续帮他补习呗。这以后直到升入高中的两年时间,赵剑的数学成绩一直稳居宛月其后,她衔列第一,他缀第二。两颗懵懂的心也在一天一天相濡以伴的时光里渐渐相系。他们开始好得形影不离。
然而初三毕业前夕,一个外校的高挑漂亮的女学生找到宛月,告诉她她和赵剑好了很久了,并且她已经怀孕了,是赵剑的孩子,对方手执医院的妊娠化验单给她看。
她向赵剑提出分手,那是一个大雨滂沱之夜——赵剑在雨里湿淋淋地找了她整整一夜。他抓住她的手臂央求她听他解释,她捂塞住耳朵一句也不肯听,跑开他远远的,消遁在密不见天的雨幕里……
从此宛月再也没理过他。虽然她后来得知是那个女孩为了拴住赵剑对她耍了欺诈的伎俩,但她依然没能原谅他——源于他花心成癖。事隔三年之后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医学院,她还是不和他说一句话,赵剑也没再强求她原谅。那时她身边已有了石云山——赵剑的同桌兼铁哥们。世界偏偏如此狭小,小到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见却又常常在梦里见。
石云山在一次联谊舞会上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宛月,惊为天人,从此魂萦梦系、念念不忘,进而展开了绵长而柔韧的攻势。他的诚恳专一最终在大三时打动了宛月的心,他们相恋,相偕相伴,俪影双双。赵剑站在他们看不见的背后凄怆地一直远远地望着他们,点点泪光莹在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