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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姐姐和弟弟(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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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还没来临,三月,润轻已经收到录取结果。
她与叶城申请了国外同一所大学,并在成年礼后,确定了恋爱关系。
前期筹备得妥帖,一切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林茴满意地,在女儿成年前的计划框里,打上鲜艳的红勾。接下来,她要将重心,放在儿子身上了。
楚润升被严格管束,润轻倒是相对自由。
初春的风,还有凉意,半褪的枯叶,黏在咖啡店的玻璃窗上。
叶城有些紧张,虚握住女孩的手,眸光锁在她面颊,爱意几乎凝成实质。
“还冷吗?”两手拢住她,不着痕迹地贴近了些。
润轻抿唇笑了笑,轻轻摇头。
两人望着对方傻乐,交握的手不曾松开,白瓷杯的轻烟都透着甜蜜。
邻桌传来一声响动,杯盏叮当,再是凳子被拖长。
程郁唇角,弯出诡异的弧度,“姐姐,好巧啊。”
润轻心头一紧,看向叶城。
他神情懵懂,除去遇见熟人的惊讶,再无别的情绪。
林家的事情,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他不曾接触过程郁,也不知道润轻的态度。
“嗯,好巧......”润轻笑了笑,眉眼逐渐镇定。
“可以一起坐吗?旁边被人预订了。”
空旷的桌椅,没有标识。
即便知道他说谎,润轻却没有拆穿的立场。
叶城虽然心中遗憾,两人独处被打扰,可教养使然,他起身坐在了润轻身边,给程郁腾位置。
润轻侧身,帮他拉开椅子。
他笑着回应,“没事,我来。”两手交叠在椅背,随着叶城坐下,也没松开。
程郁浅淡的瞳色闪了闪,垂眼看润轻面前的杯子。
“姐姐喝的什么?看起来很不错......”
楚润轻眉心一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中忐忑着,没有回答。
“我可以尝尝吗?”他问完,伸手就要去拿。
叶城忽然抵住杯口,“她喝过了,不太方便,我的还没喝。”说完,便将自己的咖啡推上前。
程郁脸色一冷,收回手没接,淡淡道,“不用了,谢谢。”
润轻看他这样,不安地感觉,更加明显。
从那一晚后,他便张扬了许多,不复往日的沉默和拘谨,像换了个人似的。
三人有些沉默,润轻想回去。
程郁却不肯离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叶城说话,“你健身吗?”
叶城点头,“偶尔。”
“是不能太频繁,要是成了大块头,姐姐就不喜......”
“程郁!”润轻打断他,“你别胡说。”
被喊的人歪头笑了笑,神色有些委屈,“我没瞎说。”
叶城没多想,只当润轻害羞,接话道,“我比较喜欢练耐力,不侧重力量。”
程郁下意识打量他的皮肤,浅麦色,透着健康的暖光,眼中闪过一抹妒色,不再延续健身的话题,故作惊讶地掏出什么。
“姐姐,你上次借我的笔,差点忘记还了。”
桌面上,安然躺着一支银色钢笔。
“姐姐说,我做得好有奖励......这支笔,可不可以当奖励?”
润轻几乎维持不住镇静,看他的眼神,流露出惊讶和困惑。
“做题吗?”叶城下意识联想。
因着对方是润轻的弟弟,他关心地问道,“联考刚结束,你发挥得怎么样?”
程郁笑着没回答,转而看向润轻。
“姐姐知道我的成绩,姐姐你说,我发挥得怎么样?”
有病,真的有病。润轻现在头好疼。
她没看桌面那支笔,也没回答程郁的问题,身子靠在椅背,头偏向叶城,有些娇气地语调,“我不舒服,想回去了。”
“不舒服?”叶城立即起身,为她穿好外套。
眉宇不觉染上忧色,“是不是因为散步,吹到冷风?”
“没事,”润轻摸了摸他的手,安抚道,“只是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她压根儿不搭理程郁,叶城听女友不舒服,自然也无心管对方。
润轻被人拥着,走出咖啡馆。
门口出入铃,发出叮铃当啷的脆响。
程郁站在桌边,看见女孩回头,射向自己的视线,幽微深沉,泛着冷光。
夜晚,房门被敲响。
程郁慢悠悠打开门,女孩卸去温和的假面,原本柔美的五官,有些失真。
“这次,是姐姐来找我呢。”
他笑着侧身,示意润轻进来。
她不想说太多,只是问程郁,“你到底想做什么?”
后者无辜地摊手,蹙眉,又是茫然又是委屈,“我什么也没做啊?”
润轻冷笑,看他眼神不觉多了一丝厌恶。
程郁宁愿她愤怒,或打或骂,怎么对自己,都可以。
但偏偏,不能是这样的眼神。
失望的,讽刺的,厌恶的......她不可以,不可以这么看他!
“姐姐,你讨厌我了?”
指甲嵌进掌心,将心头那点儿犹豫,碾成齑粉。
“嗯,讨厌,很讨厌。”
润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让我恶心。”
程郁眼睛红了,挫败感转瞬即逝,怒火混合羞耻感,灼烧着他。
“恶心?姐姐当初,可不是这样的......”
“不喜欢我的身体吗?跳舞的时候,我的喘息......是姐姐自己说,想要爱抚我的......”
润轻打断他,语气冰冷,“如果我知道,对面是你,就不会......”
程郁心头冒起一股寒意,往前一步,逼近她,声音陡然低沉。
“可我知道,屏幕里是你,最真实的你。”
哐当——
篮球滚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撞在阳台敞开的玻璃门框。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门内的争执声,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楚润升半张着嘴巴,从阳台角落出来,僵直地立在原地。
他,他只是想趁着林茴不在,从后院溜出去打球......他听见程郁房里,有争吵的声音,单纯就是,就是好奇......
自己的姐姐,那个温柔的,会替他收拾所有烂摊子,会在难过的时候,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会保护他的,最了不起的姐姐,和父亲的私生子,一个野种,有见不得光的纠缠?
楚润升想起更衣室里,程郁的衣柜。
想到两人在自己眼前,极少的交集,生疏的模样——是演戏,都是在演戏!
在他心里,姐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是他这辈子要守护的光。
可是现在,那束光,好像碎了,碎成满地的玻璃渣,扎得他好疼。
“润升......”润轻瞳孔猛地一缩,面色惨白如纸,喊了名字,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程郁在一旁,只觉得讽刺。
自己费劲力气,只能换来厌恶和反感,楚润升不过偷听了几句话,一个反应就叫她凄凄惶惶。
“别,别过来!”他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摩擦过,目光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失望。
他想质问,这是不是真的?
他想安慰姐姐,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在。
可所有的话,到嘴边,都变成了哽咽,他无法把这个眼底尽是破碎的人,和记忆里温柔美好的姐姐,重合在一起。
楚润升跌跌撞撞,从一楼的阳台,翻了出去。
遗落的篮球,还在原地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