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姐姐和弟弟(5) ...
-
擦完药,楚润升倒是想拖着润轻,不让她去找程郁。
但他清楚,姐姐答应的事儿,一定会做,磨时间不放人,反而耽误她休息。
故而没多久,润轻便下楼,敲响了程郁的房门。
他似乎一直等着,立刻便敞开门,“姐姐,进来吧。”
润轻稍显迟疑,没有进去,还是将药递给他。
“这个是消炎止疼的,这个喷雾消肿,但要避开眼周。”
明显的区别对待,让程郁笑了一下。
他颠覆往常的低眉顺目,没有伸手接,反而拧眉,捂着一边手臂,似乎难忍疼痛。
“姐姐可以帮我吗?有些地方,我擦不到......”
润轻不好拒绝,只得跟着他进了屋子。
“姐姐,你坐。”
屋里陈设简单,除却床和衣柜,只有一套简陋的桌椅。
“你坐吧。”她如果坐下,他就没位置了。
“我的伤,都在身上,姐姐你坐着方便擦药......”程郁拉开椅子,语速有些快。
润轻只得听话地坐下,低头将药膏和棉签取出来。
再抬头,便见男孩脱去了上衣。
“你——你怎么脱衣服啊?”她慌忙转过脸去,神色尴尬。
程郁却疑惑,“不脱,怎么擦药?”
他肩背的线条流畅紧实,手臂和腰腹更是匀称,每一处的起伏都恰到好处,瞧着结实,又因为骨架纤长,而带着几分清俊的疏朗。
赤条条站在润轻眼前的,还有淡青色的淤痕,锁骨边一道浅红的擦伤蜿蜒,带着几分落拓的野性。
润轻面颊倏地,宛如点火樱桃,脖颈都染上粉红的汁水。
“姐姐,你脸好红......”他在笑,平常遮遮掩掩的脸,全部显露出来。
鼻梁秀挺,唇色偏淡,眉峰清冽而不凌厉,组合在一起倒有几分仕女图的韵致,但下颌的线条冷硬,生生压下了那份阴柔,增添了少年英气。
“你转过去,我,我给你抹药。”她没接话,攥紧了手中的棉签。
程郁乖乖转过去,宽肩斜削着往下收,脊背不见半分冗肉。
润轻屏息凝神,正要细看哪里有伤,却听他压低了声音,沉润的嗓音,似曾相识。
“姐姐,背上没有伤......不过,你可以摸一摸后颈,看看硌不硌手......”
润轻攥着的那根棉签,猛然一划,冰凉的药膏浸润后腰处的皮肤。
他喘息了一声,口中喃着姐姐。
“是你!”
润轻语气震惊,面上错愕,声音颤抖着。
程郁回过身来,曲腿跪立在她身前。
“姐姐很惊讶?”
“如果不是我,姐姐希望是谁?”
“除了我,可不可以不要别人?”
“我会让姐姐开心的。”
“我新学了舞,姐姐要不要看?”
一句接一句,像一根长引线,点燃两人之间的壁障。
燃烧后,是一地灰烬,以及坦诚相见的难堪。
润轻神情僵硬,不置一词,连忙推开他,站起身便要走。
“别走!”
程郁跪立着往前挪动,抓住她的手,“姐姐,别走!”
他抓住的那只手,瓷白色,柔软细腻,曾在镜头里,勾起无尽的妄想。
“姐姐嫌弃我,讨厌我,对不对?”
他的身体在颤抖,就连自己也说不清,是拆穿一切的兴奋,还是担心失去的恐惧。
“姐姐,不要我了吗?”
慢慢红了眼睛,仰头贴近被抓住的手,鼻息热气喷洒在她掌心,颜色浅淡的唇印上她指尖。
那种颤抖,以这样的仪式,传递给了润轻。
“你有病。”
润轻缓缓开口,看他的眼神,尤为复杂。
程郁瞧出她眸中的失望,心中一痛,转而撑起笑脸,“嗯,我有病,姐姐能治好我吗?”
润轻抽出手,羞耻之下,难掩愤怒,“我们或许,有血缘关系。”
没有的。程郁不说话,心里却在回答。
他的神色,是遗憾——他羡慕楚润升,那份和姐姐,割舍不掉的血缘。
唯一能弥补这份缺憾的办法,就是和姐姐生孩子......
只要想到,两人亲密交织,孕育出一个与彼此相像的孩子来,他就血脉偾张,悸动得难以平息。
润轻从最初的错愕,到羞耻和愤怒,最后竟有些惶惑。
现实里,自己始终戴着温和的假面,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一个妥帖细致的姐姐。
背地里,却将那些压抑,倾泻在网络一端,未知的人身上。
润升说,他们虽然是林茴的子女,但和她不一样。
其实不然,自己也有着隐秘的掌控欲,有想要肆意毁坏一切的荒谬感,只是那些情绪,被隐藏起来,给予了一个,她自以为现实中不会窥见的人。
指节泛出青白色,眼中的柔光散尽。
润轻竭尽全力地平静下来,语气冷硬地叮嘱他,“我们是姐弟,从今以后,守好各自的分寸。”
说这话时,她身体颤抖,脊背紧绷。
程郁僵在原地,眼底慢慢潮湿成一片雾气。
“姐姐......”他哑着嗓子,无措得像被人遗弃的幼兽。
不对,自己应该高兴——林茴眼中,柔和周全,大方得体的宝贝女儿,流露出那般的愤怒和张皇。
当初,她将为母亲治病的医生,阻拦在外,将重病的母亲,逼回到医疗条件落后的村落,导致其不治身亡。
现在,林茴最得意的作品,被他摧毁。
要笑,程郁,你要笑。
润轻缓缓走出这间房,一步步,似踩在棉花上。
掩住房门的一瞬间,她瘫软在地。
程郁听见响动,心脏猛然一缩,想要出去扶她,但只能克制着双手成拳,指尖戳进掌心软肉。
疼得真切,疼到喘不过气。
报复的快意是真,但屏幕中的依恋也是真,那些顺从,藏着未能觉察的真心。
程郁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挣扎。
他不知道,袅袅烟色,自门缝飘摇而出,流进珠子里。
瘫坐在地上的少女,无声展颜,屈指弹了弹,几乎凝为实体的小圆珠。